第十八章 坤寧韓珏笑難寧
沒人知道那晚醉酒的桂枝與趙擴在御花園聊了些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天王德謙領著聖旨去了淑德宮,平樂郡夫人即日起便被封為婕妤。後宮所有人都一頭霧水,更多的則是失望,仿佛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在此刻瞬間破滅了一般。月泠自然是最驚恐的那個,看到桂枝不僅沒有就此失寵反而晉升了,她心中五味雜陳,忐忑不安。一大早她便帶著原先那幫宮女站在了門口,各個垂頭耷耳。桂枝和曲夜來從屋內走出來,倆人有說有笑,但瞧見這些人,當即一愣,頓住腳步:「你們這是?」月泠率先說道:「奴婢給楊婕妤請安。」桂枝並未言語,反觀曲夜來倒是瞥了她一眼,回道:「哦?您的安,咱家婕妤可受不住!」聽到這,月泠當即跪下,她極力地解釋道:「楊婕妤,先前都是她們互傳謠言,說您已經失寵,還說待在這裡沒有出路,所以奴婢才會聽信了讒言,一時糊塗頂撞婕妤,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今後奴婢定當盡心竭力侍奉您!求您給奴婢一次機會吧!」她這話音剛落,一旁眾宮女立馬變了顏色,各個冷著臉惡狠狠地望向她。「不是的,婕妤,都是她挑唆我們那樣做的!」「對啊,求婕妤明鑑,我等哪裡敢做出那種事啊!」一時間,堂前竟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眾女你一言我一語,倒也不知聽誰的好。曲夜來也不管她們誰是誰非,她站出來大聲地斥責道:「反正官家特地給咱們婕妤安排了新住處,今兒個便要離開這裡了,偌大的後宮,也不缺你們這幾個宮女,若是以後能忠心留在婕妤身邊侍奉,一併帶走無非多張吃飯的嘴,若是還有二心,那便留在這,待劉公公發落。只是到那時,恐怕只能是去六庫幹些雜活兒了!」她話剛說完,眾人便停止了吵鬧,紛紛轉目望向楊桂枝。「求婕妤帶我們走吧!」「求您別把我們留在這兒!」桂枝也是心軟,不過她已經答應曲夜來此事全權交由她處理,自己不會過問。「想留在婕妤身邊的,也不是不可以,表了忠心即可,若是日後再干那些吃裡扒外的事兒,便再莫怪我不留情面!」壓抑了這麼久,曲夜來總算出了心中這股惡氣。台階下,月泠反正是一動都不敢動,她耷拉著腦袋,此刻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也在為之前自己的種種作為感到懊惱,不過話說回來,她不過就是一介宮女而已,官家寵愛誰,又豈是她所能看透的。曲夜來也不是那種刁鑽喜歡難為人的性子,話既然說出來了,也算是給個警醒,日後她們若真能一心侍奉楊婕妤,先前的小事,也自然可以過而不談。不過至於她能否如蔡奚琳那般改過自新?這一點不得而知。安排完剩餘的事兒,也該從這處冷宮搬走了,桂枝卻著人重新打掃了一番,把此宮殿作為先皇貴妃紀念堂。早些時辰,王德謙送來的不僅是官家的諭旨,還特別交代楊婕妤的下一處住所的位置。建築是在一片花園後方,選這裡是因為先前的宮中教坊便在此處,趙擴細緻入微,他猜想桂枝必然會喜歡這裡,畢竟這是她養母張梅香曾經待過的地方。肩輿一路來到此處,沿途之中所見侍女、太監瞧見是新晉婕妤的轎子,便皆是恭敬地施禮。來到宮門外,卻見其上赫然三字「皓月宮」,顯然是官家題的字。宮中,侍女、太監一應俱全,相比起之前那處宮殿,簡直是一天一地。環境差別如此之大,引得那群跟著來到這裡的宮女們不由感到震驚,看來官家與婕妤之間先前不過是小打小鬧,到頭來,官家心裡還是有夫人的。另一邊,坤寧殿的韓珏自然也是第一時間便知曉了此事,當聽到官家特意為桂枝打造了「皓月宮」,她皮笑肉不笑地冷哼著。一旁方之卉有些不解,奉了茶水後站在一側問道:「皇后娘娘,何故發笑?」韓珏瞥了她一眼,那意思似乎後者本就應該知道,而不是問她。「你說本宮笑什麼?本宮笑那楊桂枝,有恃無恐,據說在冷宮待著的這一個月來,竟然一點異動都沒有,我說她為什麼這麼有耐心可以忍受得了,原來是早有把握!」聞言,方之卉若有所思,片刻後她又道:「皇后娘娘若是那日不惹怒官家就好了,那樣的話,姓楊的起碼還能再受半個月的苦,又怎會像今日這般得寵?」「本宮乃後宮之主,她不過一個夫人而已,即便是晉升婕妤那也差著十萬八千里,本宮就是看不慣她那副模樣,如何?莫非本宮還得忍著不成?」韓珏銀牙咬得嘎吱作響,能看得出來,她的性子便就是這般,寧願為了一時爽快,不顧後續結果。方之卉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在一旁。功夫不大,宮門外傳來太監報:「韓太傅書信到。」宮女將書信取來,遞交到剛站到寢宮門外的方之卉手中,後者又將其呈給了韓珏。「叔父的信?」韓珏有些意外。
自從將朱熹、趙汝愚一派徹底擊垮後,如今韓侂胄更是以太傅的身份權傾朝野,滿朝遍野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即便是後宮裡出了什麼事兒,他自然也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叔父莫非也知道了那楊桂枝的事兒?」韓珏一邊自喃一邊著手啟了信封,攤開一瞧,果不其然!不過,韓侂胄卻並沒有在信中交代什麼,只是讓韓珏近些時日稍微安穩些,儘量不要惹是生非。這對心裡本就不平衡有著情緒的韓珏而言,自然是毫無意義的勸誡。不僅沒有讓她冷靜下來,反而更加怒火中燒,「叔父究竟是姓韓還是姓楊?這時節竟還幫著那楊桂枝說話,她不過一優伶出身,我韓家世代名門,論出身、論資質,哪點不比她強?依我看,眾臣口中盛極一時的叔父,莫非是怕了那姓楊的不成?」畢竟韓侂胄是朝中肱骨大臣,即便是韓珏氣憤說上兩句,一旁的方之卉也不敢搭茬,更別提其餘宮女了,此時跪倒在地一臉驚恐的不在少數。「皇后娘娘,慎言。」最終還是方之卉提醒了她一句。韓珏將信給撕碎,眸眼含煞地望向門外,「呵,一個個都勸我不要與她為敵,我倒就真不信了,她不過一個婕妤,在這後宮還能壓我這皇后一頭?且看我如何治她,本宮,可有的是手段!」桂枝並不知道韓珏準備如何對付她,這會兒她已經不在大內了。臨安城街道上,八街九巷,喧囂熱鬧,一輛自宮裡出來的馬車正緩緩朝城外而去。侍從悠哉地扯著韁繩,漫不經心地朝馬車裡問了一句:「主子,咱們這是往哪兒去?」車內傳來曲夜來的聲音,「出了城只管往郊外方向去,多的就別問了。」此次出宮她們並沒有用宮裡的鑾駕,而是便裝出行,另外桂枝還特地吩咐了曲夜來採買些紙錢。待到了籬笆園山腳下,她們下了車,步行登山。縱使余翁已逝,但籬笆園看起來仍是以往的狀態。霍弘留在這裡幫他處理了後事,人就埋在山後面。桂枝來到草屋內,正瞧見霍弘在收拾著余翁的物件兒。後者瞧見桂枝到來,有些驚訝,趕忙起身一躬到地。「小姐,您終於來了。」「帶我見見余翁,日後每年今日,我都要來給他掃墓祭奠。」桂枝看起來十分平靜,因為所有的淚都在那晚月下流過了。霍弘帶她們來到了余翁的墓前,桂枝行了大禮,按理說她如今是婕妤身份,尋常百姓縱然受不得此禮。但余翁不同,若沒有他,桂枝的一生或許會有更多坎坷。待祭拜完,桂枝整理衣容來到了籬笆園前,「小七呢?」她問道。霍弘搖了搖頭,「它應該也是傷心,兩天沒見了。」桂枝能體會那種感覺。二人又聊了幾句,沒多久,馬遠以及蘇姒錦和向北也相繼到了這裡。幾人都是同一個目的,那便是來看看余翁。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過余翁的幫助,余翁去世,自然是要來弔唁的。待他們行事完畢,一群人呆立於籬笆園外,默默無言。蘇姒錦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一旁的馬遠,「遙父,不如你作幅畫來,把咱們和余翁都畫上,也算是留個念想吧!」後者微微頷首,他也覺得應該讓這位老先生在世間留下些美好的東西。好在馬遠有隨身攜帶畫板的習慣,找書童取了畫板來,他便動筆。沒多久,筆墨交縱下,一幅畫便呈現在眾人面前,名為《送酒圖》。畫上是籬笆園,一旁便是余翁種的樹,其中數人立於院內,開心飲酒的便是余翁。眾人品析一番,復望桂枝,蘇姒錦說道:「桂枝你也算是遙父的徒弟,不如也作一幅?」桂枝並未推辭,只是舉起筆來半天未動,似乎在想些什麼。停頓了許久,她這才下筆,半個時辰後又一幅截然不同的畫被舉到了眾人面前。「這是?」眾人一見這畫中並沒有餘翁,故而疑惑。「此圖名《月下把杯圖》,相逢幸遇佳時節,月下花前且把杯。幾日前夜,我在御花園內品嘗余翁所釀之酒,初聞此事,我尚不敢相信。直至酒醉後,依稀看到那些曾經在世的人,發現其中有餘翁,我才相信他已離世。」她默然片刻,又念道:「心如秋月冷無光,思念故人痛斷腸。桂香淡雅入心扉,醉飲清酒憶塵芳。他們皆以另一種方式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眾人聞言,許久不語。
自從將朱熹、趙汝愚一派徹底擊垮後,如今韓侂胄更是以太傅的身份權傾朝野,滿朝遍野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即便是後宮裡出了什麼事兒,他自然也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叔父莫非也知道了那楊桂枝的事兒?」韓珏一邊自喃一邊著手啟了信封,攤開一瞧,果不其然!不過,韓侂胄卻並沒有在信中交代什麼,只是讓韓珏近些時日稍微安穩些,儘量不要惹是生非。這對心裡本就不平衡有著情緒的韓珏而言,自然是毫無意義的勸誡。不僅沒有讓她冷靜下來,反而更加怒火中燒,「叔父究竟是姓韓還是姓楊?這時節竟還幫著那楊桂枝說話,她不過一優伶出身,我韓家世代名門,論出身、論資質,哪點不比她強?依我看,眾臣口中盛極一時的叔父,莫非是怕了那姓楊的不成?」畢竟韓侂胄是朝中肱骨大臣,即便是韓珏氣憤說上兩句,一旁的方之卉也不敢搭茬,更別提其餘宮女了,此時跪倒在地一臉驚恐的不在少數。「皇后娘娘,慎言。」最終還是方之卉提醒了她一句。韓珏將信給撕碎,眸眼含煞地望向門外,「呵,一個個都勸我不要與她為敵,我倒就真不信了,她不過一個婕妤,在這後宮還能壓我這皇后一頭?且看我如何治她,本宮,可有的是手段!」桂枝並不知道韓珏準備如何對付她,這會兒她已經不在大內了。臨安城街道上,八街九巷,喧囂熱鬧,一輛自宮裡出來的馬車正緩緩朝城外而去。侍從悠哉地扯著韁繩,漫不經心地朝馬車裡問了一句:「主子,咱們這是往哪兒去?」車內傳來曲夜來的聲音,「出了城只管往郊外方向去,多的就別問了。」此次出宮她們並沒有用宮裡的鑾駕,而是便裝出行,另外桂枝還特地吩咐了曲夜來採買些紙錢。待到了籬笆園山腳下,她們下了車,步行登山。縱使余翁已逝,但籬笆園看起來仍是以往的狀態。霍弘留在這裡幫他處理了後事,人就埋在山後面。桂枝來到草屋內,正瞧見霍弘在收拾著余翁的物件兒。後者瞧見桂枝到來,有些驚訝,趕忙起身一躬到地。「小姐,您終於來了。」「帶我見見余翁,日後每年今日,我都要來給他掃墓祭奠。」桂枝看起來十分平靜,因為所有的淚都在那晚月下流過了。霍弘帶她們來到了余翁的墓前,桂枝行了大禮,按理說她如今是婕妤身份,尋常百姓縱然受不得此禮。但余翁不同,若沒有他,桂枝的一生或許會有更多坎坷。待祭拜完,桂枝整理衣容來到了籬笆園前,「小七呢?」她問道。霍弘搖了搖頭,「它應該也是傷心,兩天沒見了。」桂枝能體會那種感覺。二人又聊了幾句,沒多久,馬遠以及蘇姒錦和向北也相繼到了這裡。幾人都是同一個目的,那便是來看看余翁。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過余翁的幫助,余翁去世,自然是要來弔唁的。待他們行事完畢,一群人呆立於籬笆園外,默默無言。蘇姒錦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一旁的馬遠,「遙父,不如你作幅畫來,把咱們和余翁都畫上,也算是留個念想吧!」後者微微頷首,他也覺得應該讓這位老先生在世間留下些美好的東西。好在馬遠有隨身攜帶畫板的習慣,找書童取了畫板來,他便動筆。沒多久,筆墨交縱下,一幅畫便呈現在眾人面前,名為《送酒圖》。畫上是籬笆園,一旁便是余翁種的樹,其中數人立於院內,開心飲酒的便是余翁。眾人品析一番,復望桂枝,蘇姒錦說道:「桂枝你也算是遙父的徒弟,不如也作一幅?」桂枝並未推辭,只是舉起筆來半天未動,似乎在想些什麼。停頓了許久,她這才下筆,半個時辰後又一幅截然不同的畫被舉到了眾人面前。「這是?」眾人一見這畫中並沒有餘翁,故而疑惑。「此圖名《月下把杯圖》,相逢幸遇佳時節,月下花前且把杯。幾日前夜,我在御花園內品嘗余翁所釀之酒,初聞此事,我尚不敢相信。直至酒醉後,依稀看到那些曾經在世的人,發現其中有餘翁,我才相信他已離世。」她默然片刻,又念道:「心如秋月冷無光,思念故人痛斷腸。桂香淡雅入心扉,醉飲清酒憶塵芳。他們皆以另一種方式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眾人聞言,許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