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奇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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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奇遇(2)

  紫岩會意。他走到紅布跟前,揚手一掀。偌大一塊紅布頓時整個兒橫掃出去,一下不見了蹤影。巨大的鐵籠內……

  巨大的鐵籠內,一個帶著片片血斑的白色身影,正歪著頭伸手抵擋突兀闖入的陽光。在刺眼的日光下,他的肌膚白得幾乎成了透明色。烏絲微亂的他只要有一點點細微的動作,滿身桎梏便會叮噹作響,不絕於耳。

  花鈴的眼睛特別尖。她一下就認出籠中之人正是風衣之主——墨白!花鈴愣了一愣,也沒心思再關注金扇青年的發言。金扇青年又接著向眾人道:「他,拜火教新一代的拜火婆羅摩。如今,他被我等所捕。各位說說看,如何處理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聲浪此起彼伏,且一浪高過一浪。

  人群中唯有花鈴拼命搖晃手中的黑風衣。金扇青年帶著幾分疑惑之色縱身飄飛至花鈴身前,瞄了她一眼。花鈴急忙手語起來。眾人面面相覷。就連金扇青年也微微一窒。他四下張望一番,沉聲道:「可有人懂?」。大家不約而同搖搖頭。

  「無貪大師?」他側過頭問站於自己身後的六通寺方丈。

  無貪雙掌合什,宣了句佛號:「阿彌陀佛。回盟主,老衲不知。老衲曾率眾師弟及弟子於女施主家中夜宿一晚。如今,又與之相聚於崑崙之巔。真乃緣也。」

  「她可是來參加比武大會的?」金扇青年睨視著她,笑著好奇地問。

  無貪沖花鈴慈眉善目地一笑,道:「依老衲看來,女施主絲毫不會武功。想來是到此湊湊熱鬧罷了!」

  金扇青年聞言與無貪相視大笑。然而,當他不經意間撇見花鈴居然和墨白溝通無礙時,他就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了。

  眾武林人士的第一反應無一例外都認為花鈴和墨白是一夥的。他們不由分說便把花鈴抓了起來。花鈴急得又是瞪眼又是跳腳,可一切都是白搭。不知是誰振臂一聲高呼:「她一定是拜火教派來的妖女!盟主,殺了她!以免留著是個禍害啊!」

  下面立時附和聲一片。

  金扇青年指抵下顎,略一沉吟:「先把她押上來!」說罷,他已如二月的柳絮先行翩然上飛,穩穩地飄落在玉椅前。隨後而起的便是台下兩個綠袍侍衛。他二人左右相挾住花鈴向帝龍台台頂飛去。這一刻,花鈴變得異常安靜。她閉上眼很享受地細品飛的感覺,不由地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啪!」她的美夢被無情地打斷。花鈴懊惱地瞪了一眼這個討厭的擾夢者——金扇青年。她沖他做了個鬼臉。大家呆若木雞地望著。至今,尚未有人敢向盟主做鬼臉哩!她是第一個!金扇青年卻破天荒地被逗笑了:「小丫頭片子……」

  「既知她是小丫頭,就放了她吧……」一直沉默的墨白話語中有說不出的疲憊。

  金扇青年饒有興致地繞著鐵籠逛了一圈,略帶戲謔的口吻:「她萬一是來救你的人怎麼辦?挾持拜火婆羅摩,然後又讓他溜走,可不是一件好玩兒的事……」

  「一面之緣而已。」墨白帶著一如既往的清冷之愁淡淡地說,「拜火婆羅摩都已落網,何必再為難她?」

  金扇青年凝視著墨白,沖躁動不安的人群怒了努嘴:「這個……婆羅摩公子,民眾似乎不大合作呀……」

  「我姓墨!」墨白面有慍色。

  花鈴又掙紮起來。然而她雙手被縛,什麼也「說」不了。墨白看了她一眼,細冷的話語中有了一絲綿軟的愧疚:「連累你了……」

  花鈴立刻把頭搖得像只撥浪鼓,斜眼直瞪金扇青年。金扇青年捻扇冷笑:「好了。你們就到地底城慢慢去討論誰連累誰的問題吧!紫岩——」

  「是。」紫岩抱拳道。

  就這樣,兩人被關入了地底城的牢內。墨白盤膝坐地,神情頗似俯瞰蒼生的神——目光里透著三分悲憫,三分憂鬱、三分孤獨和一分孤傲。他一言不發地坐著,一動不動地坐著,擁有玉雕般的恬靜典雅,擁有亘古般的永恆。

  花鈴可沒墨白那麼好的耐心。她剛進來沒多久便開始研究起栓自己的大鐵索來。伴隨著不間斷的手部小動作,花鈴的面部表情一瞬三變。但她似乎沒折騰多久就停了下來,然後又伸著手指頭在那兒掐吧掐吧,掐了半天。

  墨白一直沒有抬頭。花鈴偷笑著沖他做個鬼臉,緊接著抄起一塊小石子兒向他丟去。墨白「嚯」地抬頭,出手,兩指一夾!他看了指間的石子一眼,閃過一絲不悅:「幹什麼?」

  「陪我聊聊天嘛!無聊死了!」花鈴俏皮地笑了笑。


  墨白沒有接口。

  花鈴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剎那間萎頓。她恨恨地手舞足蹈起來。墨白靜靜地看著她像個瘋子似的鬧騰個沒完。

  「哈,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講秦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呢?」花鈴此刻興奮得兩眼恨不得能射出金光來。

  墨白輕合眼帘,幽嘆一聲,沉默著,似在回憶,又似在躲避什麼。他的眼角隱約閃爍著一些微弱的光芒……許久,墨白才睜開眼睛。他用慣有的清冷細柔的聲音道:「只模糊記得……古屋寒窗底,聽幾片,井桐飛墜……亦或者……煙橫水際,映帶幾點歸鴉……」

  「哇,好詩意啊——」花鈴在感嘆過後,眉宇間就只剩下掩蓋不住的失望,「為什麼你就只記得這麼一點了呢?」

  墨白的目光變得空虛。他在心中苦苦地笑:「花鈴,你永遠都不會懂。追憶,是在往事的傷口上灑鹽……」

  所以,有些事,不是我們忘了,而是,不願回憶起……

  不過,花鈴一向是「沒心沒肺」的。她毫無章法的跳躍性思維又飄到了另一個問題上:「哎,你就是傳說中的拜火婆羅摩?」

  墨白低眉不語。

  花鈴只作他默認了。她又忍不住追問:「那依規矩,作為梵天的化身,你理當在曼荼羅宮殿中懺悔自己的過錯,為蒼生祈福。你咋出來了呢?」

  「你也相信那個無稽之談的傳說麼?」墨白的神色霎時冰冷如霜。

  花鈴並不在意。她忽然間想通一件事:「墨白,你的師父里西在追捕你對不對?」

  墨白立時警覺起來,每根神經都崩得緊緊的:「你怎麼知道的?」但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我怎麼會不知道?」花鈴得意地擺了個poss,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回道,「你身為拜火婆羅摩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現在卻出現了,這是一個疑點。然後我想到你當初衣衫襤褸地昏倒在我門前,由此我猜想你可能是逃出來的。你一出逃,拜火教肯定會派人來追捕。至於,里西出教追捕你的事,我是……」

  她不再打手勢,只是誇張地開合雙唇:「算,出,來,的……」

  墨白盯著花鈴精緻的臉蛋,半晌無語。

  花鈴樂見別人在此刻露出誇張的表情,對於墨白的反應,她極不滿意。於是乎,花鈴繼續顯擺:「我知道,里西作為拜火教的祭司,肩負著以靈力預測未來的職責。她一般是不會出教的,對不對?她若出教,縱是教內弟子一般也不會知曉。這一回她出教,恐怕你們教內是人盡皆知了吧?」

  墨白看起來依舊那般冷漠。

  花鈴氣得心下咒罵:「你個混球!在『聽』我說話麼?咋不開口?看來我得再露兩手才行。」

  「聽聞,拜火婆羅摩是教人所認定的轉世之神,在教內享有極高的地位,受全教人的頂禮膜拜。換言之,他們都是你的臣民和奴隸!被人如此推崇,你為什麼還要逃呢?」

  墨白波瀾不驚的外表下多了一點清淺的顫慄:「羅摩天刑咒,知道麼?」

  花鈴歪頭,眨巴著眼睛:「嗯——知道一點兒。聽說那是一種神咒。應該很厲害的吧?」

  「厲害?!」墨白譏誚地「哼」了一聲,表情像在哭,「是啊……在那永遠也見不到陽光的黑暗中,日復一日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情緒不穩,遂急忙開釋:「墨白,看,你能把師父都甩開!這說明你不僅對那兒的環境熟悉,而且你還是個很聰明的人呢!我相信,你一定能徹底取得勝利的!羅摩天刑咒也必將解除!萬歲——」。看她的摸樣兒,好像墨白已經擺脫了所有的痛苦。

  墨白微微漲紅了臉。他低沉的聲音不在平穩,內心的波瀾清晰可見:「熟悉環境?呵呵……呵呵……你知道這種『熟悉」是怎麼換來的麼?」

  花鈴看著他,安靜的坐了下來。她知道此刻自己應該做個認真的聽客。墨白的心扉初次被打開。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女孩講那麼多話。

  「梵天歸位的祭祀大典上,每個人都在曼荼羅宮殿前跪迎我。就留我一人呆在房中。天賜良機啊……所以,我很輕鬆地就逃出去了。但是……」

  墨白的臉上寫滿了辛酸:「自我入教起便再也沒有走出去過一步。我完全不認得路。我只知道,它,叫敦煌……很快,我就被捉了回去。你可知那幾天我是怎麼過來的麼?」

  「整整三天……」墨白又慢慢恢復了往昔清淡如蘭的神色,平靜地講述著自己的過往,卻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全教上下齊誦羅摩天刑咒。這是無形的凌遲!那種痛……我痛昏了多少次呢?早記不得了。他們說,這是為我好。教主認為是我凡思過重導致神靈無法歸位。所以,在我受過天刑後,他又讓師父對我執行了教規……整整兩百鞭,抽得我體無完膚……」

  「打完,我又被吊在梵天神像頂端的受辱台,受盡風吹雨打,烈日炙烤……每日所食,僅勉強可以維持生命的一點清水和殘羹剩飯……他們就這樣折磨我,直到我奄奄一息,再也沒有力量與之抗衡才把我放下來,關入鐵籠中。反反覆覆多次後,我終於成功了!可是……」

  花鈴聽到此處已是淚流滿面,一腔憤懣:「番邦小教竟敢欺負我大宋子民!走,姐姐幫你出這口氣!」

  墨白輕握著鎖鏈想抬起來,卻又有所顧忌般僵持住了。

  「你說這個呀!」:花鈴看出了他的顧忌,燦爛地一笑,「笨小孩們造的鎖,姐姐我還不放在眼裡呢!」

  墨白忽然覺得花鈴還真是一個小孩子。很天真!可半分鐘後,他就發現,真正天真的人其實是自己!

  「怎麼樣?」花鈴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她飄逸的長髮,「墨白,姐姐我聰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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