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九章 升官，不存在的地方
在雜事院的這兩年，小壞王也曾在歲假時返回過兩次搖光峰，與一眾兄弟們聚了聚。他上次回去時，園區小隊就有不少人即將邁入化形境了，所以，他在沒來寮院之前，就已經猜出是誰要找自己了。
任也謝過領路的寮院弟子，邁步走入待客房，賤賤地伸出牛爪子，強行摸了摸人家女子頭頂的角包，笑道：「呀，還沒發育好啊，這看著像是頭上頂著個大饅頭一樣，還怪可愛的……」
「啪！」
邁入化形境的龍首，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真欠兒啊，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任也彎腰坐下：「找誰啊，大公雞啊？他一百年內能化形嗎？」
「呵，你也不要太過小看了大公雞。」龍首放下茶杯，幽幽道：「他最近很努力，品境增長的速度……都快要追上虎哥了。」
任也聞言驚詫：「他不會嗑藥了吧？！」
「你這話說的……我們園區小隊，還有不嗑藥的人嗎？」龍首莫名自豪道：「他丹藥是吃得多了一些，但邁入化形這道坎，光有丹藥是不夠的，還要看個人的明悟。公雞在心境明悟的天賦上，有時連我也很羨慕。厚積薄發，也屬正常。」
「是啊，這孩子在遷徙地遭受了太多打擊，也該苦盡甘來，重拾信心了。」任也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而後問道：「虎哥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都快了，連王黎黎都追上了。」龍首直言道：「三年內，我們的人應該有一大半都能進內峰了。哦，對了，大蠢象可能在三五個月內，就能進來……！」
「啊？！」任也不可思議道：「他還能比虎哥快嗎？」
「不是他比虎哥快，而是虎哥說……他自己有一套很成熟的化形之法，需要多一點的時間。」龍首說到這裡時，雙眸中閃過一絲佩服和認可。
「有多成熟？」
「他要在化形時，直接凝意。」
任也聽完之後，滿心震撼：「還得是人家厚土大草原上來的天驕啊。踏馬的……登臨化形，便心中凝意。我說實話，這真的有點太狂了……我先前連想都沒想過。」
「他成了，應該就是這一代萬靈中的第一人了。」龍首由衷評價道：「不成也是第一人了，第一個失敗的人……！」
二人坐在待客房中，先是聊了一會兒「家裡」的事兒，而後小壞王才主動問道：「來到這寮院後，你拿到升衣賞賜了嗎？」
「拿到了。」龍首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麼，如實相告道：「我的初始功勳點數是二十二，勉強也能升衣執事了。」
「哦，比我少了八點，這有點多了……估計在你之前，還有其他外峰的遊歷者趕到寮院報到了。」任也回應道：「天權峰的那個女預言家，先前也加入了二首座的師門，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龍首稍稍思考一下，直言問道：「那你說，我到底應該拜師哪位首座？！」
這才是她來找任也的目的。大家先前已經商量過了，不論是誰化形了，那進入內峰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要找小壞王。畢竟他來得早，得知的信息肯定比其他人多，可以給大家更好的建議，也可以從團隊的角度出發，提前做一些長遠布局。
小壞王臉色鄭重，輕聲道：「我還是先給你講一下五位首座的出身來歷，脾氣秉性吧……！」
龍首很仔細地聽著，中途從不出言打斷，只等對方徹底講完後，才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不建議我拜入二首座的師門，暗中與你共同調查？」
「對。」小壞王壓低聲音道：「這老王八蛋是個壞到流膿的傢伙，如果儲道爺的猜測是正確的，那真龍消失的真相，或許就與他有關……我大概率已經選錯了，如果你在拜入他的師門，那後面……我們兩個就可能都要背叛師門，遭受功勳點數減半的懲罰。」
「這樣一來就很不划算。」
「更何況，你就是拜入了二首座的師門，也不見得能幫到我什麼。因為師門差事可能是一對一的，也可能是一對多的，我們不見得就會接到同樣的差事。如此一來，咱們既不能抱團，又要遭受到雙倍的危險，這其實是沒多大意義的。」
他仔細思考了一下：「莫不如，你拜師其他首座，多拿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這樣一來，咱們就可以多條腿走路，也會更加接近真相。你要知道，我們園區小隊的綜合戰力，那肯定是最拔尖的那一批，但缺點是傻子很多……咱們不能把聰明人都搞到一塊，然後讓傻子去冒險拿信息……這跟謀殺沒有任何區別。」
龍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有道理，咱們確實不能期望著阿菩、虎哥、小侯爺他們幾個能拿到重要線索。萬一這幾個貨，給出一個假信息，那搞不好就要團滅了。還是一個聰明人帶一個智障……這樣的分配比較合理。」
「嗯。」
「二首座不行，大首座又需要達到一定條件才可以拜師……那目前可以選擇的，就只剩下三位首座了。」
「最好也不要選雲海。」任也直言道：「老儲在他那兒，這老小子油滑得很，腦子也好用，他一個人……我覺得夠了。」
「那我就只能選雲清首座和雲龍首座了？！」龍首陷入了沉思。
「這倆首座都可以，但我必須要提前告訴你一個信息……！」任也提醒道：「我聽說，雲龍首座進入了一處秘境，可能要在三十年化形期滿後，才會回到萬靈園。如果你要選擇拜他為師，那很可能在未來的七八年內都接不到任何差事，這會對你的功勳點數積累，造成很大影響……！」
龍首抬起纖纖玉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幾下，而後果斷道：「不猶豫了，我就選雲龍了。」
「啊？！這麼幹脆的嗎？」任也有些驚訝。
「五首座之中，只有雲龍是大澤鱗蟲的本尊靈獸身，且進入五品後，還化作了蛟龍。」龍首給出了理由，「我拜師在他的門下，肯定可以多學到一些蛟龍術法。而且，按照我們對天道的了解來看，這雲龍首座回到宗門的時間這麼晚，拜師他的弟子天生吃虧……那後面，很可能就是要有補償的。」
任也仔細琢磨了一下：「這麼一看，你的思路也沒什麼問題。那就這麼定了，你拜師雲龍，先去師門混幾年。後面其他人來了，我們再重新安排……！」
「好，那我一會兒就將決定告知寮院供奉。」龍首起身。
園區小隊的正副隊長，在待客房中商量完拜師計劃後，就各自離去。
任也回到了雜事院，一邊等待著那位掌殿的召喚，一邊繼續打聽誰是耿正亮。他真的快要恨死這個偷偷舉報自己的小損人了，很想觀察一下對方是不是遊歷者，並與他切磋論道一番。
……
時間轉眼來到了傍晚，任也正準備去膳房吃飯時，卻見到一位身著青白道袍，身上繡有四道七彩流雲，仙山萬靈，道宮臨世之景的中年男子，手持拂塵走入了雜事院。
「參見掌殿，參見林業師兄！」
雜事院內的數百名弟子，一見那中年邁步走了進來，竟全都第一時間放下了手頭事，齊刷刷地行彎腰之禮，大聲呼喊。
雜事院，雖然也有一個「院」字，但最大的官也就是一位資深供奉。這裡的弟子都是內務府最底層的人，進入內峰這麼多年，攏共也沒見過幾位掌殿之人，所以此刻才會流露出這般小心，這般隆重迎接的姿態。
那位叫林業的中年，皮膚白皙，五官俊俏，面相瞧著很溫和。他左手揮動著拂塵，笑道：「諸位師弟免禮，都各自去忙吧。」
眾人得到回應後，才在興奮與羨慕的議論中散去。
林業抬頭望向雜事院的供奉，直言問道：「誰叫任大牛？」
「啊？！」供奉有些懵逼，他還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的呢，甚至在心裡都準備出了一百多套恭維拍馬之詞。
「怎麼，你們雜事院沒有叫任大牛的弟子嗎？」
「有有有，有這個人。掌殿師兄請稍候，我這就去叫他……！」供奉轉身就要往牲口圈走。
「林業師兄，我就是任大牛。」就在這時，小壞王蹦高似的走來，彎腰行禮道：「勞煩師兄，還親自來雜事院尋我。」
「師尊有令，你與我走吧。」林業滿面微笑地沖任也點了點頭，而後抬頭看向供奉：「今日起，任大牛就不在雜事院聽差了，明日會有人過來取走他的弟子籍文書。」
「哦，好……！」供奉看向任也時，羨慕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走吧。」林業帶著任也向外院走去，順嘴問道：「師弟，這兩年在雜事院過得怎麼樣啊？」
任也故意回頭看了一眼那位供奉，笑著回道：「過得太好了，尤其是剛剛那位供奉執院，簡直是把我當親人一樣對待……天天讓我去餵牲口，有的時候怕我太累了，還勸我晚上就不要吃飯了，說是消化不好……！」
「哦。」林業聽到這話，也回頭看了一眼。
那位供奉額頭彪汗，大聲呼喊道：「大牛師弟，你可要常回來看看啊，師兄家裡也有一些稀罕物，需要與你品鑑一番……！」
小壞王絕不是一個記仇的人，他與林業一同向內務府的後院走去，途中足足說了那位供奉小半個時辰的好話。
內務府的後院中，有一處較為幽靜隱秘的地方，被一眾弟子稱之為「內府承運樓」。
承運二字，意為可承接天命之運，逆轉人生，它代表的是上「天」的一種賜予。
而內務府的「天」，就是二首座。他只要看上你了，這天命之運就來了。所以這承運樓對於尋常弟子而言，其實就是一種渴望，一個不知何時能來的機會，一條走上雲端的階梯……
任大牛是榜眼之才，這個身份讓他擁有了更高的起點，令他只用了兩年的時間，就走進了承運樓的大門。
承運樓在內府後院，四周有高聳的赤紅色圍牆遮擋，平日裡只有手持府差令的弟子可以進入，其餘弟子皆不能靠近。
從外面看，整座承運樓瞧著並不大，就像是一處普通財主的宅院，雖然明燈璀璨，頗具氣派，但卻也談不上是什麼奢華璀璨之地。
只不過，當任也跟隨著林業走入承運樓內部後，卻真的是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了一下。這承運樓總共連接著八個龐大的幻境，樓中有群山，有天池，有古堡，甚至還有囤積私兵法寶的藏風閣。
八處幻境都需弟子投入神魂之後，才可置身其中，且每個幻境的職能都不同。
小壞王進入的幻境名為——薦司衙門，也就是二首座口中那處在萬靈園中不存在的地方。
薦司衙門的環境並不大，只有一棟獨樓矗立在青山湖泊旁，周遭景色極美，且衙門中的弟子也不多，里里外外瞧著也就二十多號人。
二人自承運樓的一間雅房中，步入幻境，而後便來到了那棟獨樓中，沿著木質樓梯向上走去。
林業的面頰上始終都掛著淺淡的笑意，一邊走，一邊向任也介紹道：「承運樓，也有小內府之稱，非是雲豚首座極為喜愛的弟子，根本就沒有資格進入這裡。換句話說，只有走進這裡，你才算是化形成功了，因為……你真正意義上算是一個人了，而不是其他的什麼阿貓阿狗、猿猴爬蟲……！」
他語氣輕柔，可說出來的話卻聽著極為冰冷、淡漠。
「明白了。」小壞王微微點頭。
「薦司衙門，顧名思義……這裡就是舉薦人才的地方。」林業回頭瞄了一眼任也，笑道：「只不過，我們侍奉的對象，卻不是什麼萬靈道宮，而是神庭的各衙門，各位大人物，為他們挑選特殊、可靠的人才。這個衙門，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籌備，醞釀，直到今年才正式成立。你是這裡的第二十九位弟子，呵呵，許多年後……你會因為這個數字，而得到難以想像的地位……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得活到許多年後才行。」
小壞王認真聽著，不敢打斷。
「你要記住，在萬靈園中就不存在什麼薦司衙門，也不能與任何人提起。它不受道宮差遣，也不屬於神庭管轄之地，它就是首座師尊的私地，而我們就是它的私兵。師尊說怎麼做，就要怎麼做，你明白嗎？」林業眯眼詢問了一句。
「大牛知曉了。」任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薦司衙門的差事都非常簡單。我內務府本就擁有統計、清點、摸查山中萬靈資質的重任。」林業輕聲解釋道：「內外峰的弟子天賦，潛力，特長等等，在我們內務府的弟子籍文書中都有著詳細的記載。你要做的就是，當神庭各衙門，或是各位大人物，遣人送來求賢帖時，你就要按照帖子上的求賢條件，在弟子籍文書中找到相應的人才……最終一同回帖匯報，完成舉薦。」
小壞王的總結能力非常強，試著問道：「我大概聽懂了。您的意思是，比如神庭的某個營房中，現在急缺三十位善於偽裝蟄伏的死士，所以他們就找到了我們，而我們就要從內務府的弟子籍文書中挑選目標……數量湊齊後，再匯報給營房，對嗎？」
「沒錯。」林業點頭。
小壞王眨了眨眼睛：「可他們要的是死士啊？！這三十人被調走了，就是要去給人家當炮灰，必死無疑的啊……！」
「對。」林業並沒有因為小壞王如此直白地詢問，流露出任何惱怒的神色：「這就叫物盡其用。」
小壞王見他沒有訓斥自己，而後就更加大膽地問道：「那……那我們這麼做，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星源！近乎數也數不清，花也不完的星源；或者是與舉薦之人價值相等的『感謝』。」林業慈眉善目道：「把合適的人，舉薦到合適的崗位……這是一個可以令各家衙門高效運轉的偉大差事啊。我們這一代人，註定是要為了秩序神庭明日的輝煌，無私地燃燒自己……！」
臥槽，你說的可真令人感動啊，我都快聽哭了……小壞王流露出了無比欽佩的表情，而後又問：「舉薦後，我們還需要幫助那些大人物，想辦法把這些被舉薦的人，從萬靈園中合理地調走嗎？」
「這就是承運樓八幻境下轄衙門裡，另一處『人情司』負責的差事。」林業耐著性子解釋：「若是遞交求賢帖之人，想委託我們運作萬靈弟子出山、調去目標衙門，那就得加錢。總之，只要星源給足了，那萬事都能通融——就算給娼妓立貞節牌坊，那也不是不行……！」
小壞王猶豫良久，最終還是較為冒險地詢問了一句：「師兄，如果給足咱們星源的人，是自由一方，或是混亂一方的……那我們也接嗎？」
林業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地瞧著任也：「你想得太深了，這很危險。不過，我也依舊可以用剛才的話回答你。師尊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你首先是私兵，其次才是萬靈園的弟子。」
「呵呵，師兄教訓的是，大牛記住了，會記一輩子。」任也尬笑著回應了一句。
「走吧，我帶你去裡面看看。」
「有勞師兄了……！」
林業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口才也很好，他帶著小壞王走遍了薦司衙門，不但將這裡的同門師兄弟都一一引薦給他，還為他詳細講述了這裡的辦差流程、注意事項等等。
小壞王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內務府數萬弟子心心念念的承運樓，其實就是個賊窩。它跟萬靈園就沒有任何關係，只是一個單獨服務二首座，並專門為他斂財的地方。
從這個角度來看，它也確實是萬靈園中不存在的地方。
承運樓有八大幻境，對應著八個私人衙門。小壞王還不清楚其他衙門具體都負責什麼事情，但他卻把自己所在的薦司衙門看得非常透徹。
這裡就是一個專門搞暗箱操作的「人事局」，它所針對的目標，就是萬靈園中所有普通弟子。眾所周知，靈獸與人族不同，它們雖然開智較晚，身處在原始密林中也容易夭折，但卻擁有著許多與生俱來的天賦和長處。
就拿王黎黎來說吧，她乃是天生毒體，不須辛苦修煉，就可以做到殺人於無形，而且還是女子身。如果有人逼她犧牲色相，潛伏在某個對手的府邸之中，關鍵時刻圖窮匕見，那其威力……或許連一個營房的修道高手都無法比擬。
這乍一聽，好像也沒什麼問題，甚至還有一種為了集體，為了「正義」而犧牲小我的悲壯感。但問題是，王黎黎自己真的願意去嗎？這事兒又該不該輪到她去呢？
如果想要她去的那個人，心裡最真實的目的，就不是為了正義和集體呢？而是為了一己私利，或是內部爭權，想要除掉某個政敵呢？
他不想派自己身邊的人去，如果僅僅就只是怕沾上麻煩，所以才需要王黎黎這樣一位用完就可以棄掉的炮灰呢？
這事兒不能細想，因為越細想就越黑暗，越悲涼。
薦司衙門的存在，並不是簡單的人事運作，買官賣官，攫取暴利。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其實是可以無形操控他人的人生。
所謂的神庭衙門，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只需偷偷向薦司衙門遞交一份求賢帖，而後就會有毫不知情的弟子，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突然被調走……
這些被調走的弟子，或許還會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兒，覺得自己被重用了。殊不知等待他們的可能是明天就死；也可能是那些活了幾百歲，心境扭曲，嗜好變態，花樣極多的老怪物的折磨。
當然，或許也會有很幸運的弟子，熬過了別人的「操控」，在極為艱難的旅程中立了大功，自此以後平步青雲，步步高升。
但是，這些幸運兒所擁有的人生，也一樣是由別人決定的，而非自己。他們或許要熬到極高的位置才能知曉，自己當初不是被重用了，而是被人在無形中操控了……
你以為自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才站在了頂峰，你以為自己只是因為倒霉才身陷險境……殊不知，你走的每一步，在別人眼裡竟都是棋子絲毫不差的挪動和落位。
林業師兄說，這叫物盡其用……任也聽完後，心裡竟沒有任何憤怒，有的只是一種難以遏制的毛骨悚然之感。
他覺得，薦司衙門在暗中乾的這些事兒，其實就是《離奇失蹤案》的翻版。兩者之間的唯一區別是，離奇失蹤案幹得太直白了，太粗暴了……但薦司衙門就更像是一位穿著西裝的斯文敗類，它就活生生地運轉在合理規則之中。你即使就是派出一萬人，查它一百年，那也不會發現它有一丁點違反律法的證據。
它就只是把萬靈園弟子籍抄錄了一遍，而後轉交給了神庭衙門，或是神庭大官啊……這算是違反了什麼律法？你又能告它什麼呢？！
向自己人泄密嗎？這被發現了，那也最多就是一個口頭警告啊。
說到離奇失蹤案，小壞王忽然想起了林業的那句話。薦司衙門籌備了十幾年，而後在今年才算正式成立……這算算時間的話，恰好就是安山主出事兒，離奇失蹤案「真相大白」後……二首座才決定要成立這樣一個衙門。
我的天啊，老舊的販賣靈獸之手段，被發現了，需要更新了……所以，一個可以運轉在合理規則中的衙門，就這麼水靈靈地上線了？！
到了這一步，小壞王心裡幾乎可以確定，二首座就是離奇失蹤案的主謀。他就是一個心狠手辣，趴在萬靈園上瘋狂吸血的大反派。
……
一晃三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小壞王已經完全適應了薦司衙門的差事，並徹底融入了龐大的犯罪集體中，與不少師兄都處得很好。
在這段時間內，他的思路真的是被徹底打開了。因為他發現薦司衙門可以賺取星源的點，實在是太踏馬的多了。他這段時間，一直置身在規勸萬靈園高等弟子的偉大事業中。
有不少資格很老的弟子，升衣到了供奉，就升不動了，也很難再得到師門派遣的差事了。所以，他們就想另謀出路，而薦司衙門就可以很好地服務他們。
這些老弟子在漫長的歲月中，都積攢出了不少的星源，且品境也不低，還具備一定的能力。而任也要做的就是，先去人情司詢問其他師兄弟，神庭中有哪些衙門是咱們承運樓可以運作的，而後再把這些衙門羅列成文本信息，一一標註出價格，最終拿給自己的同門客戶看。
他們會口若懸河地規勸那些老弟子，讓他們選貴的，不選對的，逼他們把棺材本都掏出來，而後買一個不大不小的官，看看在死之前，究竟能不能把買官的錢賺回來……
這麼噁心的工作，又怎麼會是當代人皇願意乾的呢？
小壞王感覺自己變髒了，每天都在心裡咒罵二首座，咒罵那些蛇鼠一窩的同門師兄弟，而後又只能眼含熱淚，被逼無奈地跟著大家一塊分錢……
說到分錢，天道的設定也很有意思。小壞王最近賺的星源，不能拿出秘境，也不能在現階段花銷，但卻可以通過積攢，在秘境徹底結算前消費……
他不知道最後的消費模式是什麼樣的，自己究竟能購買什麼東西，但他卻對這種不是好道來的血汗錢充滿了敬意……每天也都會認真地查上幾遍。
哦，對了，在這三個多月中，又有幾位遊歷者選擇拜師二首座，其中就有在天璇峰化形的那隻金蟬，此人隸屬於混亂陣營。
……
這日晌午。
五首座雲清來到了萬福宮，與二首座吃完午飯後，就一同在後花園散步。
她儀態端莊，慢步而行，道：「郭安找到了，他沒死……！」
........................................
此章七千字，還 1000.
任也謝過領路的寮院弟子，邁步走入待客房，賤賤地伸出牛爪子，強行摸了摸人家女子頭頂的角包，笑道：「呀，還沒發育好啊，這看著像是頭上頂著個大饅頭一樣，還怪可愛的……」
「啪！」
邁入化形境的龍首，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真欠兒啊，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任也彎腰坐下：「找誰啊，大公雞啊？他一百年內能化形嗎？」
「呵，你也不要太過小看了大公雞。」龍首放下茶杯，幽幽道：「他最近很努力，品境增長的速度……都快要追上虎哥了。」
任也聞言驚詫：「他不會嗑藥了吧？！」
「你這話說的……我們園區小隊，還有不嗑藥的人嗎？」龍首莫名自豪道：「他丹藥是吃得多了一些，但邁入化形這道坎，光有丹藥是不夠的，還要看個人的明悟。公雞在心境明悟的天賦上，有時連我也很羨慕。厚積薄發，也屬正常。」
「是啊，這孩子在遷徙地遭受了太多打擊，也該苦盡甘來，重拾信心了。」任也很是欣慰地點了點頭，而後問道：「虎哥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都快了，連王黎黎都追上了。」龍首直言道：「三年內，我們的人應該有一大半都能進內峰了。哦，對了，大蠢象可能在三五個月內，就能進來……！」
「啊？！」任也不可思議道：「他還能比虎哥快嗎？」
「不是他比虎哥快，而是虎哥說……他自己有一套很成熟的化形之法，需要多一點的時間。」龍首說到這裡時，雙眸中閃過一絲佩服和認可。
「有多成熟？」
「他要在化形時，直接凝意。」
任也聽完之後，滿心震撼：「還得是人家厚土大草原上來的天驕啊。踏馬的……登臨化形，便心中凝意。我說實話，這真的有點太狂了……我先前連想都沒想過。」
「他成了，應該就是這一代萬靈中的第一人了。」龍首由衷評價道：「不成也是第一人了，第一個失敗的人……！」
二人坐在待客房中，先是聊了一會兒「家裡」的事兒，而後小壞王才主動問道：「來到這寮院後，你拿到升衣賞賜了嗎？」
「拿到了。」龍首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麼，如實相告道：「我的初始功勳點數是二十二，勉強也能升衣執事了。」
「哦，比我少了八點，這有點多了……估計在你之前，還有其他外峰的遊歷者趕到寮院報到了。」任也回應道：「天權峰的那個女預言家，先前也加入了二首座的師門，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龍首稍稍思考一下，直言問道：「那你說，我到底應該拜師哪位首座？！」
這才是她來找任也的目的。大家先前已經商量過了，不論是誰化形了，那進入內峰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要找小壞王。畢竟他來得早，得知的信息肯定比其他人多，可以給大家更好的建議，也可以從團隊的角度出發，提前做一些長遠布局。
小壞王臉色鄭重，輕聲道：「我還是先給你講一下五位首座的出身來歷，脾氣秉性吧……！」
龍首很仔細地聽著，中途從不出言打斷，只等對方徹底講完後，才皺眉問道：「你的意思是，不建議我拜入二首座的師門，暗中與你共同調查？」
「對。」小壞王壓低聲音道：「這老王八蛋是個壞到流膿的傢伙，如果儲道爺的猜測是正確的，那真龍消失的真相，或許就與他有關……我大概率已經選錯了，如果你在拜入他的師門，那後面……我們兩個就可能都要背叛師門，遭受功勳點數減半的懲罰。」
「這樣一來就很不划算。」
「更何況，你就是拜入了二首座的師門，也不見得能幫到我什麼。因為師門差事可能是一對一的，也可能是一對多的，我們不見得就會接到同樣的差事。如此一來，咱們既不能抱團，又要遭受到雙倍的危險，這其實是沒多大意義的。」
他仔細思考了一下：「莫不如，你拜師其他首座，多拿一些我不知道的信息。這樣一來，咱們就可以多條腿走路，也會更加接近真相。你要知道，我們園區小隊的綜合戰力，那肯定是最拔尖的那一批，但缺點是傻子很多……咱們不能把聰明人都搞到一塊，然後讓傻子去冒險拿信息……這跟謀殺沒有任何區別。」
龍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有道理，咱們確實不能期望著阿菩、虎哥、小侯爺他們幾個能拿到重要線索。萬一這幾個貨，給出一個假信息，那搞不好就要團滅了。還是一個聰明人帶一個智障……這樣的分配比較合理。」
「嗯。」
「二首座不行，大首座又需要達到一定條件才可以拜師……那目前可以選擇的，就只剩下三位首座了。」
「最好也不要選雲海。」任也直言道：「老儲在他那兒，這老小子油滑得很，腦子也好用，他一個人……我覺得夠了。」
「那我就只能選雲清首座和雲龍首座了？！」龍首陷入了沉思。
「這倆首座都可以，但我必須要提前告訴你一個信息……！」任也提醒道：「我聽說，雲龍首座進入了一處秘境，可能要在三十年化形期滿後，才會回到萬靈園。如果你要選擇拜他為師，那很可能在未來的七八年內都接不到任何差事，這會對你的功勳點數積累，造成很大影響……！」
龍首抬起纖纖玉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幾下，而後果斷道：「不猶豫了，我就選雲龍了。」
「啊？！這麼幹脆的嗎？」任也有些驚訝。
「五首座之中，只有雲龍是大澤鱗蟲的本尊靈獸身，且進入五品後，還化作了蛟龍。」龍首給出了理由，「我拜師在他的門下，肯定可以多學到一些蛟龍術法。而且，按照我們對天道的了解來看，這雲龍首座回到宗門的時間這麼晚，拜師他的弟子天生吃虧……那後面，很可能就是要有補償的。」
任也仔細琢磨了一下：「這麼一看，你的思路也沒什麼問題。那就這麼定了，你拜師雲龍，先去師門混幾年。後面其他人來了，我們再重新安排……！」
「好，那我一會兒就將決定告知寮院供奉。」龍首起身。
園區小隊的正副隊長，在待客房中商量完拜師計劃後，就各自離去。
任也回到了雜事院，一邊等待著那位掌殿的召喚，一邊繼續打聽誰是耿正亮。他真的快要恨死這個偷偷舉報自己的小損人了，很想觀察一下對方是不是遊歷者，並與他切磋論道一番。
……
時間轉眼來到了傍晚，任也正準備去膳房吃飯時，卻見到一位身著青白道袍，身上繡有四道七彩流雲，仙山萬靈，道宮臨世之景的中年男子，手持拂塵走入了雜事院。
「參見掌殿，參見林業師兄！」
雜事院內的數百名弟子，一見那中年邁步走了進來，竟全都第一時間放下了手頭事，齊刷刷地行彎腰之禮，大聲呼喊。
雜事院，雖然也有一個「院」字，但最大的官也就是一位資深供奉。這裡的弟子都是內務府最底層的人，進入內峰這麼多年，攏共也沒見過幾位掌殿之人，所以此刻才會流露出這般小心，這般隆重迎接的姿態。
那位叫林業的中年，皮膚白皙，五官俊俏，面相瞧著很溫和。他左手揮動著拂塵，笑道：「諸位師弟免禮，都各自去忙吧。」
眾人得到回應後，才在興奮與羨慕的議論中散去。
林業抬頭望向雜事院的供奉，直言問道：「誰叫任大牛？」
「啊？！」供奉有些懵逼，他還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的呢，甚至在心裡都準備出了一百多套恭維拍馬之詞。
「怎麼，你們雜事院沒有叫任大牛的弟子嗎？」
「有有有，有這個人。掌殿師兄請稍候，我這就去叫他……！」供奉轉身就要往牲口圈走。
「林業師兄，我就是任大牛。」就在這時，小壞王蹦高似的走來，彎腰行禮道：「勞煩師兄，還親自來雜事院尋我。」
「師尊有令，你與我走吧。」林業滿面微笑地沖任也點了點頭，而後抬頭看向供奉：「今日起，任大牛就不在雜事院聽差了，明日會有人過來取走他的弟子籍文書。」
「哦，好……！」供奉看向任也時，羨慕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走吧。」林業帶著任也向外院走去，順嘴問道：「師弟，這兩年在雜事院過得怎麼樣啊？」
任也故意回頭看了一眼那位供奉，笑著回道：「過得太好了，尤其是剛剛那位供奉執院，簡直是把我當親人一樣對待……天天讓我去餵牲口，有的時候怕我太累了，還勸我晚上就不要吃飯了，說是消化不好……！」
「哦。」林業聽到這話，也回頭看了一眼。
那位供奉額頭彪汗，大聲呼喊道：「大牛師弟，你可要常回來看看啊，師兄家裡也有一些稀罕物，需要與你品鑑一番……！」
小壞王絕不是一個記仇的人，他與林業一同向內務府的後院走去，途中足足說了那位供奉小半個時辰的好話。
內務府的後院中，有一處較為幽靜隱秘的地方，被一眾弟子稱之為「內府承運樓」。
承運二字，意為可承接天命之運，逆轉人生，它代表的是上「天」的一種賜予。
而內務府的「天」，就是二首座。他只要看上你了，這天命之運就來了。所以這承運樓對於尋常弟子而言，其實就是一種渴望，一個不知何時能來的機會，一條走上雲端的階梯……
任大牛是榜眼之才，這個身份讓他擁有了更高的起點，令他只用了兩年的時間，就走進了承運樓的大門。
承運樓在內府後院，四周有高聳的赤紅色圍牆遮擋，平日裡只有手持府差令的弟子可以進入，其餘弟子皆不能靠近。
從外面看，整座承運樓瞧著並不大，就像是一處普通財主的宅院，雖然明燈璀璨，頗具氣派，但卻也談不上是什麼奢華璀璨之地。
只不過，當任也跟隨著林業走入承運樓內部後，卻真的是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了一下。這承運樓總共連接著八個龐大的幻境，樓中有群山，有天池，有古堡，甚至還有囤積私兵法寶的藏風閣。
八處幻境都需弟子投入神魂之後，才可置身其中，且每個幻境的職能都不同。
小壞王進入的幻境名為——薦司衙門，也就是二首座口中那處在萬靈園中不存在的地方。
薦司衙門的環境並不大，只有一棟獨樓矗立在青山湖泊旁，周遭景色極美，且衙門中的弟子也不多，里里外外瞧著也就二十多號人。
二人自承運樓的一間雅房中，步入幻境，而後便來到了那棟獨樓中，沿著木質樓梯向上走去。
林業的面頰上始終都掛著淺淡的笑意，一邊走，一邊向任也介紹道：「承運樓，也有小內府之稱，非是雲豚首座極為喜愛的弟子，根本就沒有資格進入這裡。換句話說，只有走進這裡，你才算是化形成功了，因為……你真正意義上算是一個人了，而不是其他的什麼阿貓阿狗、猿猴爬蟲……！」
他語氣輕柔，可說出來的話卻聽著極為冰冷、淡漠。
「明白了。」小壞王微微點頭。
「薦司衙門，顧名思義……這裡就是舉薦人才的地方。」林業回頭瞄了一眼任也，笑道：「只不過，我們侍奉的對象，卻不是什麼萬靈道宮，而是神庭的各衙門，各位大人物，為他們挑選特殊、可靠的人才。這個衙門，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籌備，醞釀，直到今年才正式成立。你是這裡的第二十九位弟子，呵呵，許多年後……你會因為這個數字，而得到難以想像的地位……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得活到許多年後才行。」
小壞王認真聽著，不敢打斷。
「你要記住，在萬靈園中就不存在什麼薦司衙門，也不能與任何人提起。它不受道宮差遣，也不屬於神庭管轄之地，它就是首座師尊的私地，而我們就是它的私兵。師尊說怎麼做，就要怎麼做，你明白嗎？」林業眯眼詢問了一句。
「大牛知曉了。」任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薦司衙門的差事都非常簡單。我內務府本就擁有統計、清點、摸查山中萬靈資質的重任。」林業輕聲解釋道：「內外峰的弟子天賦，潛力，特長等等，在我們內務府的弟子籍文書中都有著詳細的記載。你要做的就是，當神庭各衙門，或是各位大人物，遣人送來求賢帖時，你就要按照帖子上的求賢條件，在弟子籍文書中找到相應的人才……最終一同回帖匯報，完成舉薦。」
小壞王的總結能力非常強，試著問道：「我大概聽懂了。您的意思是，比如神庭的某個營房中，現在急缺三十位善於偽裝蟄伏的死士，所以他們就找到了我們，而我們就要從內務府的弟子籍文書中挑選目標……數量湊齊後，再匯報給營房，對嗎？」
「沒錯。」林業點頭。
小壞王眨了眨眼睛：「可他們要的是死士啊？！這三十人被調走了，就是要去給人家當炮灰，必死無疑的啊……！」
「對。」林業並沒有因為小壞王如此直白地詢問，流露出任何惱怒的神色：「這就叫物盡其用。」
小壞王見他沒有訓斥自己，而後就更加大膽地問道：「那……那我們這麼做，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星源！近乎數也數不清，花也不完的星源；或者是與舉薦之人價值相等的『感謝』。」林業慈眉善目道：「把合適的人，舉薦到合適的崗位……這是一個可以令各家衙門高效運轉的偉大差事啊。我們這一代人，註定是要為了秩序神庭明日的輝煌，無私地燃燒自己……！」
臥槽，你說的可真令人感動啊，我都快聽哭了……小壞王流露出了無比欽佩的表情，而後又問：「舉薦後，我們還需要幫助那些大人物，想辦法把這些被舉薦的人，從萬靈園中合理地調走嗎？」
「這就是承運樓八幻境下轄衙門裡，另一處『人情司』負責的差事。」林業耐著性子解釋：「若是遞交求賢帖之人，想委託我們運作萬靈弟子出山、調去目標衙門，那就得加錢。總之，只要星源給足了，那萬事都能通融——就算給娼妓立貞節牌坊，那也不是不行……！」
小壞王猶豫良久，最終還是較為冒險地詢問了一句：「師兄，如果給足咱們星源的人，是自由一方，或是混亂一方的……那我們也接嗎？」
林業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地瞧著任也：「你想得太深了，這很危險。不過，我也依舊可以用剛才的話回答你。師尊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你首先是私兵，其次才是萬靈園的弟子。」
「呵呵，師兄教訓的是，大牛記住了，會記一輩子。」任也尬笑著回應了一句。
「走吧，我帶你去裡面看看。」
「有勞師兄了……！」
林業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口才也很好，他帶著小壞王走遍了薦司衙門，不但將這裡的同門師兄弟都一一引薦給他，還為他詳細講述了這裡的辦差流程、注意事項等等。
小壞王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內務府數萬弟子心心念念的承運樓，其實就是個賊窩。它跟萬靈園就沒有任何關係，只是一個單獨服務二首座，並專門為他斂財的地方。
從這個角度來看，它也確實是萬靈園中不存在的地方。
承運樓有八大幻境，對應著八個私人衙門。小壞王還不清楚其他衙門具體都負責什麼事情，但他卻把自己所在的薦司衙門看得非常透徹。
這裡就是一個專門搞暗箱操作的「人事局」，它所針對的目標，就是萬靈園中所有普通弟子。眾所周知，靈獸與人族不同，它們雖然開智較晚，身處在原始密林中也容易夭折，但卻擁有著許多與生俱來的天賦和長處。
就拿王黎黎來說吧，她乃是天生毒體，不須辛苦修煉，就可以做到殺人於無形，而且還是女子身。如果有人逼她犧牲色相，潛伏在某個對手的府邸之中，關鍵時刻圖窮匕見，那其威力……或許連一個營房的修道高手都無法比擬。
這乍一聽，好像也沒什麼問題，甚至還有一種為了集體，為了「正義」而犧牲小我的悲壯感。但問題是，王黎黎自己真的願意去嗎？這事兒又該不該輪到她去呢？
如果想要她去的那個人，心裡最真實的目的，就不是為了正義和集體呢？而是為了一己私利，或是內部爭權，想要除掉某個政敵呢？
他不想派自己身邊的人去，如果僅僅就只是怕沾上麻煩，所以才需要王黎黎這樣一位用完就可以棄掉的炮灰呢？
這事兒不能細想，因為越細想就越黑暗，越悲涼。
薦司衙門的存在，並不是簡單的人事運作，買官賣官，攫取暴利。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其實是可以無形操控他人的人生。
所謂的神庭衙門，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只需偷偷向薦司衙門遞交一份求賢帖，而後就會有毫不知情的弟子，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突然被調走……
這些被調走的弟子，或許還會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兒，覺得自己被重用了。殊不知等待他們的可能是明天就死；也可能是那些活了幾百歲，心境扭曲，嗜好變態，花樣極多的老怪物的折磨。
當然，或許也會有很幸運的弟子，熬過了別人的「操控」，在極為艱難的旅程中立了大功，自此以後平步青雲，步步高升。
但是，這些幸運兒所擁有的人生，也一樣是由別人決定的，而非自己。他們或許要熬到極高的位置才能知曉，自己當初不是被重用了，而是被人在無形中操控了……
你以為自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才站在了頂峰，你以為自己只是因為倒霉才身陷險境……殊不知，你走的每一步，在別人眼裡竟都是棋子絲毫不差的挪動和落位。
林業師兄說，這叫物盡其用……任也聽完後，心裡竟沒有任何憤怒，有的只是一種難以遏制的毛骨悚然之感。
他覺得，薦司衙門在暗中乾的這些事兒，其實就是《離奇失蹤案》的翻版。兩者之間的唯一區別是，離奇失蹤案幹得太直白了，太粗暴了……但薦司衙門就更像是一位穿著西裝的斯文敗類，它就活生生地運轉在合理規則之中。你即使就是派出一萬人，查它一百年，那也不會發現它有一丁點違反律法的證據。
它就只是把萬靈園弟子籍抄錄了一遍，而後轉交給了神庭衙門，或是神庭大官啊……這算是違反了什麼律法？你又能告它什麼呢？！
向自己人泄密嗎？這被發現了，那也最多就是一個口頭警告啊。
說到離奇失蹤案，小壞王忽然想起了林業的那句話。薦司衙門籌備了十幾年，而後在今年才算正式成立……這算算時間的話，恰好就是安山主出事兒，離奇失蹤案「真相大白」後……二首座才決定要成立這樣一個衙門。
我的天啊，老舊的販賣靈獸之手段，被發現了，需要更新了……所以，一個可以運轉在合理規則中的衙門，就這麼水靈靈地上線了？！
到了這一步，小壞王心裡幾乎可以確定，二首座就是離奇失蹤案的主謀。他就是一個心狠手辣，趴在萬靈園上瘋狂吸血的大反派。
……
一晃三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小壞王已經完全適應了薦司衙門的差事，並徹底融入了龐大的犯罪集體中，與不少師兄都處得很好。
在這段時間內，他的思路真的是被徹底打開了。因為他發現薦司衙門可以賺取星源的點，實在是太踏馬的多了。他這段時間，一直置身在規勸萬靈園高等弟子的偉大事業中。
有不少資格很老的弟子，升衣到了供奉，就升不動了，也很難再得到師門派遣的差事了。所以，他們就想另謀出路，而薦司衙門就可以很好地服務他們。
這些老弟子在漫長的歲月中，都積攢出了不少的星源，且品境也不低，還具備一定的能力。而任也要做的就是，先去人情司詢問其他師兄弟，神庭中有哪些衙門是咱們承運樓可以運作的，而後再把這些衙門羅列成文本信息，一一標註出價格，最終拿給自己的同門客戶看。
他們會口若懸河地規勸那些老弟子，讓他們選貴的，不選對的，逼他們把棺材本都掏出來，而後買一個不大不小的官，看看在死之前，究竟能不能把買官的錢賺回來……
這麼噁心的工作，又怎麼會是當代人皇願意乾的呢？
小壞王感覺自己變髒了，每天都在心裡咒罵二首座，咒罵那些蛇鼠一窩的同門師兄弟，而後又只能眼含熱淚，被逼無奈地跟著大家一塊分錢……
說到分錢，天道的設定也很有意思。小壞王最近賺的星源，不能拿出秘境，也不能在現階段花銷，但卻可以通過積攢，在秘境徹底結算前消費……
他不知道最後的消費模式是什麼樣的，自己究竟能購買什麼東西，但他卻對這種不是好道來的血汗錢充滿了敬意……每天也都會認真地查上幾遍。
哦，對了，在這三個多月中，又有幾位遊歷者選擇拜師二首座，其中就有在天璇峰化形的那隻金蟬，此人隸屬於混亂陣營。
……
這日晌午。
五首座雲清來到了萬福宮，與二首座吃完午飯後，就一同在後花園散步。
她儀態端莊，慢步而行，道：「郭安找到了，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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