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醫院也太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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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醫生太兇,周穗只好收了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隱約感覺到床沿上有一縷光被遮住,正好覆在她眼睛正上方,似乎還帶著溫度。

  「醫生,你還在嗎?」

  周穗試探著問了一句。

  「托你的福,還在。」

  醫生即刻回答。

  周穗深吸一口氣,壯著膽說:

  「我能再問您件事嗎?您可以不回答,但您要是回答,得保證說實話。」

  醫生沉默片刻,沉聲道:

  「私事不回答。」

  周穗愣住。這醫生多少有點自作多情。

  「我又不是變態,還不至於連您的面都沒見就耍流氓,我也是堂堂人民教師好嘛。」

  「行,堂堂教師,您請問。」

  男醫生說。

  周穗沉吟片刻,聲音緩緩沉下去:

  「我的眼睛...是不是會瞎?」

  周穗自認是個很通透的人。

  她在下墜那刻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毀容或者殘疾都無所謂,可她沒考慮過因此失明,陷入永久的黑夜該怎麼辦。

  「您放心,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我是二級心理諮詢師,平時都是給學生做心理疏導的,我能坦然接受發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比起善意的謊言,我寧願直面血淋淋的現實。這對我很重要。」

  醫生沉默半晌,始終沒回復。

  周穗已經把醫生的沉默剖析出了好幾層意思,每層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指定是要瞎了。

  心一寸寸變涼,正在沮喪至極的時候,醫生忽然開口:

  「周老師,你們那心理學的書上有沒有說過,說謊的人會心跳加速?」

  周穗想了想,有氣無力地回應說:

  「有。」

  「行,你自己聽。」

  醫生將聽診器給她戴上,將聽診器的探頭塞到她手心,引著她靠近自己的心口。

  登時,耳膜穿過來一陣鏗鏘有力的跳動。

  周遭是安靜的,聽著這陣沉甸甸的岑寂,有種被攬在懷裡緊緊擁著的安全感。

  「周穗,我以職業生涯擔保,你的眼睛沒事。」

  醫生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可是,我的眼睛還感受不到任何光亮。」

  「因為還沒消腫。」

  周穗攥著聽診器的手緊了一下,追問說:

  「如果不嚴重,為什麼要去國外請專家給我做手術?」

  「你說的是Dr.Trendelen?」

  醫生輕笑一聲,解釋說:

  「他是我國外的鄰居,欠我一個人情,對我來說求他比求其他人容易。確切來說,不是請,而是他這個月正好受邀來國內訪問,碰巧而已。」

  周穗有點不信:「我身上還沒發生過這麼順理成章的事情。」

  醫生難得一笑,語氣稍微帶著點戲謔:

  「訪問計劃是半年前定下的,有邀請函和官方通稿可以查。你要非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這我也不能攔著。」

  醫生的心跳也始終穩穩的,如磐石落鼓一般沉穩。

  「我沒那麼重要,我有自知之明的。」

  周穗釋然的笑笑,想要撤回手,卻被醫生抓住手腕。

  「聽出什麼了?善意的謊言,還是血淋淋的現實?」

  「都沒有,是我小人之心。謝謝醫生全力救我。」

  周穗趕緊認錯。

  沒感覺到醫生心跳加速,周穗倒是被這陣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撩撥得後背汗意涔涔,她成了心跳加速的那個。

  醫生似乎對她的這個回答很滿意,鬆開她的手,輕輕從她耳朵里取下聽診器,淡淡道:

  「不用謝,職責所在。我們接到市里領導的指示,要求不計一切代價救治你。要謝就謝你自己,對很多人很重要。」

  許是因為離得太近的緣故,周穗更加覺得這個聲音太熟悉,太具迷惑性。


  尤其是那句你對很多人很重要,讓她聽出了點不一樣的意思,好像在揶揄她剛才的自嘲。

  很多年後,兩人盡釋前嫌,周穗躺在段向嶼的懷裡錘他:

  「我聽得很清楚,你當時就真的對我心如止水。」

  段向嶼一臉壞笑:

  「要是能讓你聽出破綻常的話,我十年的醫學院白讀了。」

  周穗以為他變了,實際他沒有,還是像以前那樣變著法的糊弄她,欺負她。

  段向嶼其實想過要捉弄她,在他猶豫著沒有回答的半分鐘裡,他在想怎麼說能讓她擔驚受怕,最好嚇得她魂不附體。

  但也是在那半分鐘裡,看到周穗唇角緊緊繃著,他忽然又心疼了。

  算了。

  惡作劇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戲。

  段向嶼直到後來也沒說,Dr.Trendelen半年前定下的訪問不假,但是他的行程兩周前就已經結束了,老教授剛返回德國,正在自己的海濱小屋度假呢,又被段向嶼一個電話給拉了回來,行程費用都是段向嶼私人負擔的。

  他當時不說,是覺得如果被周穗知道了,或許她會覺得自己對她舊情難忘。

  他已經輸了一次,不想再輸給她,起碼不想在重逢的這一刻就開始輸。

  沒過多久,周穗睡過去,這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安穩,監測儀器顯示體徵也趨近正常。

  段向嶼也起身往病房走,剛洗完手,忽然接到護士小林的電話:

  「段醫生,終於有人來找周穗了!」

  「我馬上過去。」

  ***

  段向嶼加快步子往外走,果然看到一個男人正等在醫生辦公室門口。

  那人高高瘦瘦,穿著一件平整的白襯衣和黑色西褲,戴著一副金絲邊半框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樣子,懷裡抱著一大束洋桔梗,周穗最喜歡的花。

  沒等段向嶼開口,男人直接迎上來:

  「醫生您好,聽說周穗已經甦醒了。我今天可以去探視嗎?」

  「你是周穗什麼人?」

  「我是博雅中學教務處的外聯主任,塗睿。」

  對方遞過來一張名片。

  段向嶼雙手接過,掃一眼,遞還回去。

  「同事不能探視,叫她的親屬過來,正好有一些單子需要簽字。待會我會調整治療方案,也需要跟親屬協商一些細節。」

  塗睿唇角抽一下,清清嗓子,略帶尷尬地說:

  「我們還在想辦法聯繫她的親屬,不過她是在學校受傷的,學校領導很重視,請您務必用最好的藥,最先進的治療方式,她能健康最重要。」

  段向嶼不想聽這些場面話,只想趕緊解決問題。

  聽他這麼說,順勢抽出一張繳費單遞過去:

  「既然你是學校的代表,那你能把欠費補了麼?可以適當多存點,後續的治療方案也要考慮進去。」

  塗睿捏著那張單子,眼神愣了下,用食指點著那一串總計數字數了兩遍,抬眼看段向嶼說:

  「欠費...104萬?」

  「你們醫院也太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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