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高中沒你得黃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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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向嶼在床前坐了許久,直到小林護士到了換班時間。

  「周老師已經醒了,這術後第一關闖過去了,後面也會越來越好的,您放心吧。」

  小林護士跟這個新來的醫生不熟悉,只當他是對自己的第一台手術格外緊張,暖心寬慰他。

  「嗯。借你吉言。」

  段向嶼低聲應承,還是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行了段醫生,跟我一起走吧,這樣熬下去也不是個事,醫生的健康也很重要嘛。」

  小林拉著他一起離開監護中心。

  從周穗做完手術到剛才甦醒,段向嶼這幾天幾乎都沒有合眼,除了出門診和上手術台的時間,一直都在這裡守著。

  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是一回事,不由自主的擔心又是另一回事。

  本來他心態已經調整好了,可是看到周穗剛才佯裝堅強的樣子,心口就像吸進去幾百根細針似的,扎得每一寸神經都在劇烈疼痛。

  「周老師的心理素質也太牛了,醒麻醉還這麼冷靜,不愧是博雅高中的名師!」

  小林護士便洗手邊感嘆。

  病人醒麻醉時什麼洋相都有,發表奧斯卡獲獎感言的,背滕王閣序讓護士給免門票的,還有拉著護士手求婚的。

  像周穗這樣安安靜靜醒來的也有,只是邏輯清晰到能跟醫生頂嘴的,並不多見。

  「她很有名嗎?」

  段向嶼邊洗手邊問。

  「超有名的!要不然教育局領導和副市長怎麼會特地打電話來關照。您不知道吧,周老師去年送的畢業班裡全員985,可謂是本市的教育門面!今年更誇張,有人偷偷送禮,一學期20萬,想在周老師班的角落裡給自家孩子加一張桌子。不過沒加成,周老師那可是有原則滴。」

  段向嶼輕笑一聲:

  「人家偷偷送禮你都知道?」

  「當然了,咱們醫院和博雅中學是聯誼單位,經常組織相親活動,掏點內幕輕而易舉。」

  小林沖段向嶼擠擠眼:

  「跟您說個秘密,周老師和我是一個小組的。」

  「相親還要分小組?」段向嶼覺得有些好笑。

  小林護士撇撇嘴:

  「當然了。到了相親場合,大家都像是案板上待價而沽的豬肉一樣。外貌,身材,職業,年齡,學歷,家庭背景,什麼都能量化。

  我和周老師都被分在本地土著那一欄。這麼說來,也挺不合理的哈。周老師那麼優秀,就是跟那些留學歸來的放在一起也是佼佼者呢。」

  小林護士年齡不大,心性單純,說話也是心直口快,對人不設防。

  段向嶼本來就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聽小林說她是本地土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明明記得,兩人分開那天,她說自己考得很好,不想虧分,決定接受全額獎學金出國留學的。

  「她是在這裡上學的?」

  「恩,就京港師範大學的。」

  「你確定?」

  「當然。她還說自己其實是個學渣,因為戶口在外地,回原籍考咱這裡能容易些。真是謙虛哈,她要是學渣,那我就成學沫了。」

  小林嘚吧嘚吧說了一堆,說完才發現不對勁,歪著頭問段向嶼:

  「段醫生,你問這麼細幹嘛,難不成...是對周老師有意思哦?」

  段向嶼回神,也學小林歪著頭,笑著說:

  「我就不能是想給她送禮?」

  小林不信:

  「你又沒孩子,幹嘛要給老師送禮。」

  段向嶼順著話茬逗她: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

  「啊?你結婚了?」

  小林眼睛瞪得溜圓,似乎真的相信了。

  段向嶼可不敢再逗這個實心眼的小護士,連忙解釋說:

  「逗你的。既然她在本地生活這麼多年,那就不難聯繫家屬。趕緊通知他們來簽字,繳費,不要影響後續治療。」

  從入院到現在,周穗的家屬一直沒有出現。

  學校的領導倒是象徵性的來了一次,只說讓全力救治,但是也沒提費用的事。


  欠費越來越多,接下來的康復過程還要有大額開銷,有點麻煩。

  聽到這,小林聳聳肩,無奈地說:

  「說起這個我也納悶,她父母心可真大,女兒做這麼大的手術都不露面,真要出點什麼事,都沒有人給她...」

  意識到說這話不太吉利,小林趕緊轉移話題,沖段向嶼伸大拇指說:

  「不過,有段醫生這樣的好醫生寸步不離守著,比來十個親屬都管用。等明天換班,我會把您的功勞一字不差都告訴周老師,保准她能給你送一面鎏金的大錦旗!」

  段向嶼連忙制止小林:

  「別。我不需要。」

  小林眨眨眼,有些不解,哪有醫生不喜歡錦旗的,這都是榮譽,將來科室評優都是加分項呢。

  段向嶼沒多做解釋,只是叮囑小林說:

  「家屬聯繫上了及時通知我。」

  「最晚明天下午兩點,沒聯繫上也通知我。」

  **

  周穗又混混沌沌過了許久,再次清醒過來,感覺之前那種如芒刺背的疼痛感更加清晰了。

  她想嘗試著起身,隨手往床沿上一抓,竟然抓到一個溫暖的手腕。

  感覺意外的同時,又感覺很幸運。

  就仿佛在夜半臨深池時,還有一根韁繩牽引著,讓她不至於即刻落入深淵。

  「醫生?」

  「是我。」

  醫生的聲音比上次要沙啞一些,並沒有推開她,而是握住她的手,跟她掌心相對,一股溫熱緩緩蔓延過來。

  「用力握我的手試試。」

  周穗照做。

  她的手很小,僅僅能攥住醫生的半個掌面,力量也不大,嘗試幾次之後就汗流浹背。

  「力量恢復得還不錯,下午會調整藥,可能會對腸胃有點刺激,有任何不舒服可以說。」

  「謝謝醫生。」

  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聽覺就格外靈敏。

  上次醒過來的時候,周穗還記得能聽到哀嚎聲不斷,此刻房間內安靜得像高考的考場一樣。

  「醫生,請問今天幾號了?」

  「3月12日。」

  周穗有些訝異,感覺墜樓就是昨天的事,沒想到已經過了一個多周。

  「那...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哼笑一聲,語氣也毫不掩飾:

  「這是重症監護室。你知道重症,監護,這兩個詞加在一起的意思麼?」

  「我知道,但是月底有提前批錄取的體檢,我們班學生的情況只有我知道。您受累把藥量加大一點兒,我吃勁...」

  周穗說著說著就有點急,音調都高了好幾度。

  醫生顯然沒耐心跟她共情,直接打斷她的話,聲音也是壓過她的:

  「周穗。」

  「啊?」

  醫生慢悠悠地說:

  「這高中沒你得黃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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