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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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的時候,沈微慈下樓看後院的草木。

  她的心裡總是堵著一口抒不了的氣,不上不下,讓她總是很難真的鬆懈下來。

  冷風帶起來的草木香,依稀有山水居院子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了圍欄上。

  廊下的昏黃燈籠微微搖晃,將地上的影子微微拉長。

  凌霄站在沈微慈的身邊,將手上的信送到沈微慈手上,又伸手摺了一枝梅花放到清娪的手上,再彎腰抱起清娪,看向沈微慈,:「這是太子殿下派來的侍衛留下的,說是給夫人的信。」

  沈微慈將信接過來,在燈下打開來看,只有短短的兩行字,讓沈微慈有困難讓人送信給他,他盡力幫忙。

  沈微慈知道太子與宋璋從小在西恩長大,兩人的交情深厚,這般照顧,也是因為宋璋。

  她收起信,看向暗色中搖晃的樹枝,低聲問:「月燈的病在路上沒有關係麼?」

  「我還是有些擔心她。」

  凌霄嘆息:「她從醒來就一直念叨著夫人。」

  「跟著夫人是她的心愿,她留在這裡她也不安心。」

  沈微慈便嘆口氣點點頭,又看向單手抱著清娪的凌霄:「你的手還要緊麼?」

  這樣的話問出來,沈微慈也覺得自己問得不好,不該這樣問的。

  她頓了頓,又想開口,卻見凌霄笑了下:「夫人不用擔心我,很快就好了。」

  沈微慈看凌霄笑得輕鬆,又看了看他暴露在脖子上的燒傷,又深吸一口氣,默然點頭。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宋夫人。」

  沈微慈轉身,見是謝蘭君,便側過身去。

  謝蘭君站在離沈微慈不遠不近三步外的位置,眼神並不冒犯,相反他眼眸明亮清澈,眼底溫潤如水,帶著一股涓涓細流的平穩,讓人很安心。

  謝蘭君看向沈微慈問:「宋夫人路上可還有差缺的什麼?我讓人先給宋夫人備好。」

  其實謝蘭君不必這麼周到,這裡有驛丞,他交代好驛丞也沒什麼的。

  沈微慈笑了笑:"沒有什麼缺的。"

  說著她看著謝蘭君:「現在天已黑了,謝大人不必留在這處的,明日我就要趕路了。」

  謝蘭君笑了笑:「我孑然一個人,夜裡回去也沒人牽掛,在這裡想著或許還能幫宋夫人一些忙。」

  說著他又看著沈微慈:「我知道宋夫人應吃不慣這裡的吃食,讓人送來了京城的菜式,宋夫人可還習慣?」

  難怪今夜的飯菜豐富,清娪也多吃了好些。

  但她其實對用膳並不講就,但謝蘭君心意她是領情的。

  沈微慈低眉笑了下:「謝謝。」

  謝蘭君問沈微慈:「宋夫人真的不需要我再幫什麼忙麼?」

  沈微慈想了想,倒是真有件事需要謝蘭君幫一下,她道:「可還有空閒的馬車?」

  明日上路,沈微慈本是想讓月燈跟自己一輛馬車的,但月燈說她身上有咳症,怕給清娪染上,不願一輛馬車,只在後頭裝雜物的馬車上擠。

  但沈微慈考慮著月燈病重,寬敞躺著是好的,讓凌霄與她一輛馬車照顧著也方便。

  她話落下,謝蘭君便笑道:「宋夫人放心,明日我就給宋夫人準備好。」

  沈微慈對謝蘭君是莫名的很放心。

  他這般說了,便覺得他一定會準備妥帖。

  她還是又道了聲謝謝。

  只是目光下落時,見到謝蘭君腰間佩著的墜子時,還是微微一頓。

  那隻墜子是當初兩人定親時,謝蘭君送給她的信物。

  雖說她要是憑空再想那隻墜子的模樣,她是想不起來的,但是再看見,從前的記憶還是會回來。

  當初他被謝家退親後,她就很快讓丫頭將墜子送去了永安候府二房,讓二夫人將墜子還回去。

  兩人再沒過交集。

  有些話心照不宣都知道是什麼原因,兩人即便再沒有通過信,應該也是沒有過怪罪的。

  謝蘭君看著沈微慈燈下的臉龐,錯過她的眼神,又笑道:「我與宋夫人也算得上是一面之緣的故人,能幫到宋夫人是我的榮幸。」


  說著謝蘭君又後退一步,目光落在沈微慈臉龐上。

  當初那捲畫卷依舊放在他桌上,沈微慈的容貌與畫像很相似,又相差很多。

  親眼見到與畫上的人總是不同的。

  他又苦笑一聲,不能再多說什麼。

  那股遺憾也得深藏進去。

  他有禮的抱手:「宋夫人,能否再下一盤棋?」

  沈微慈怔了下看著謝蘭君年輕雅致的臉,依稀有些想起當初與他下棋的場景。

  那日的光線很好,他們中間隔著帘子,半卷的帘子下可以看到他衣著十分講究。

  只可惜她已經有些忘了她當時的心境了。

  她笑了下,眼神依舊坦然:「好。」

  兩人去了下午去的那間茶室相對而坐,凌霄站在帘子旁照看著清娪,屋內只有清娪時不時弄出來的動靜。

  兩人下棋時誰也沒有說話,都專注在棋盤上。

  直到最後一子落下,沈微慈勝了几子。

  謝蘭君有些羞愧的看向沈微慈:「宋夫人棋藝精湛,反倒是我這些年止步不前,實在慚愧。」

  沈微慈這才想起當初自己與謝蘭君下棋,自己還輸了他的。

  她安慰他:「月還有陰缺,棋盤上有輸有贏很尋常。」

  謝蘭君笑了笑,他自己卻覺得苦澀。

  他再這裡等著,為的是看她一眼,什麼也不為。

  更沒有什麼心思。

  如今兩人事隔多年還能再下一盤棋,也已經足夠了。

  謝蘭君站起身:「謝過宋夫人寬慰,只是在下不好再擾了宋夫人清淨,宋夫人再有需要的,讓人去叫我便可。」

  「我就在樓下左數第二間房。」

  說著謝蘭君後退一步,告辭出去。

  沈微慈看著謝蘭君的背影,依舊公子如玉。

  其實她後面沒有再打聽過他的事情,剛才得知他還是孑然一人時有些驚訝的。

  也不知他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一直沒有成婚。

  但這些不是沈微慈需要去深想的,她飲了一口熱茶,又對著清娪招招手,清娪便過來她身邊。

  沈微慈彎腰抱起清娪:「睡吧。」

  說著她又看向旁邊的凌霄:「你也去睡吧,照顧好月燈。」

  凌霄應了一聲,跟著沈微慈一起上樓。

  第二日上午的時候,沈微慈收拾好便打算上路了。

  謝蘭君為她準備的馬車很寬敞,她說最好讓人能躺著,他就安排了墊子鋪在上面。

  沈微慈很是感激,又對謝蘭君說了謝謝。

  謝蘭君站在沈微慈身邊,看了眼她身後忙碌的侍衛與丫頭,又笑道:「舉手之勞而已。」

  說著他又抿唇,看著沈微慈的眼睛:「宋夫人,再見。」

  沈微慈笑:「再見。」

  她身邊過來了丫頭,她提著裙擺,在丫頭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凌霄過來沈微慈的車窗旁,沈微慈掀了帘子問他:「月燈安頓好了麼?」

  凌霄點頭:「好了。」

  沈微慈又道:「你也去馬車內照顧著她吧,路上的侍衛夠用,要是月燈那兒有什麼,你就過來找我。」

  凌霄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離開。

  接下來一路都很順暢。

  唯一的是月燈的病在長久的奔波中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每次沈微慈要停下來讓她養一養,月燈都叫沈微慈趕路。

  到了金陵的時候,已經是快一月以後了。

  在快到金陵的時候,沈微慈就安排了人去傳信,所以到的時候,城門處早已有人等著來接。

  馬車停在了一處宋府牌匾下,門口處有些著急的站著一位婦人和幾個丫頭婆子,一間見著馬車停下,連忙就走了過來。

  沈微慈一下了馬車,三夫人張氏就過來拉著沈微慈的手:「你可算回來了,老太太最近說胡話又重了些,念叨你也念叨的多了。」

  「如今人都有些認不清了,昨兒還將我認成了你呢。」


  「你還是快去看看老太太吧。」

  門口處還守著她從前院子裡的幾個丫頭,禾夏和燕兒看著她眼眶都紅紅的。

  見著她在和三夫人說話,也沒有湊前來。

  沈微慈招手讓兩人過來,低聲吩咐道:「馬車上的東西先叫人拿回去放好,還有月燈病了,你們也將她安頓好,我去看望了老太太就回去。」

  燕兒連忙點頭:「夫人放心,我和禾夏一定收拾好。」

  沈微慈笑了笑,接著就和張氏一起往內走。

  宋家在金陵的宅院並不小,相反大的離奇,一進去就是湖水樓閣,比京城的宋國公府還要雅致。

  走過幾道門,繞過長廊,再進了一處僻靜的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時不時從窗內傳來咳聲,是宋老太太的聲音。

  張氏附耳在沈微慈身邊小聲道:「老太太這些天才開始咳的,吃了好幾天的藥,也沒見怎麼好轉起來。」

  沈微慈抿著唇,跨進了屋內。

  屋內並不冷清,旁邊站著好幾個婆子伺候,床前守著甄氏和二夫人余氏。

  余氏唇上捂著帕子也在偏頭咳,臉色蒼白,顯然之前信上說的病也並沒有好。

  余氏見著沈微慈進來,忙驚喜的站起來走到沈微慈的面前,上下的打量她,又握緊了沈微慈的手:「你可算回來了。」

  「宋璋來信說你去找娪丫頭,碰上了叛軍,好在太子殿下救的及時,送你去了青州。」

  說著她長嘆口氣:「如今看你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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