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凌霄月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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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下時,宋璋肩上騎著清娪,手上牽著沈微慈下了馬車。

  驛丞在聽見馬車聲後就下來等著,見著宋璋後連忙過來恭敬的問候。

  宋璋緊緊牽著沈微慈的手,讓他安排進上房。

  元鄉只是個小鎮,還沒有被戰火波及,還算安寧。

  進了上房,桌上布了熱菜,跟著來的兩名丫頭一人去煎藥,一人去收拾床鋪東西。

  侍衛們在樓下吃酒說笑,說話聲傳到樓上,微微有些熱鬧。

  這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宋璋一直陪著沈微慈用完飯,也還沒要走的意思。

  沈微慈讓他回去,宋璋笑了笑,抱著沈微慈坐在床沿,他半蹲在她面前,替她脫繡鞋:「我給你洗了腳再走。」

  曾經沈微慈懷身孕時,宋璋興致來了便會為她洗腳,像是一種情趣,他樂在其中。

  如今奔波數月,兩人匆匆再見,也不過幾面而已。

  她低頭再看他低頭細緻的為她泡腳,只覺得恍如隔世,如在雲端。

  她差點以為他被李容山害死,想要為他報仇,想要為他殉情。

  好在他還好好的活著。

  這就夠了。

  這樣的日子就是最好的。

  她不說話,婉約的眉目里依舊帶有一絲羞澀。

  宋璋捏著沈微慈玉白的小腳,又抬頭看向沈微慈的臉,見著她春水橫波,上挑眼尾里是一抹淡淡的煙雲,便是千言萬語也不夠說。

  宋璋走的時候不要沈微慈送,外頭正是寒風,寒夜無星,他又在深夜趕路,叫沈微慈心頭髮疼。

  她緊緊握著他護腕,將臉埋進他懷裡,滾燙的淚意燙暖他的心:」你小心些。」

  說著沈微慈說著一啞,手指緊了緊,又道:「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在意你的人,不是你的功名。」

  「你好好的就好。」

  宋璋垂眸為沈微慈拂去淚光,笑了下:「好。」

  清娪也噙著淚眼巴巴的看著爹爹走了,她轉頭問沈微慈:「娘親,什麼時候能夠再見到爹爹?」

  沈微慈抱著清娪入榻,拍著她的小後背:「很快了。」

  第二日上午上路,一路都很順利。

  只是在路過雲中縣驛館時,好似遇見了故人。

  沈微慈頭上蓋著粉色的紗巾抱著清娪從馬車上下來,她才下馬車,就見著驛丞身邊還站著一位身量頎長又雅人深致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身姿筆直,一襲墨綠長衫,面如冠玉,臉上含著溫潤的笑意。

  只見他往沈微慈身邊走了兩步,便有禮的抱手:「宋夫人。」

  沈微慈對面前的男子莫名有些熟悉,薄紗下依稀有些看不真切對方的臉,又聽他低聲道:「在下是雲中縣縣令謝蘭君,特意在此等候宋夫人的。」

  沈微慈一愣,抬頭看向謝蘭君的臉。

  這個從前已經與她定下親事的人,她沒想到兩人再見面是這樣的場景。

  其實沈微慈從未見到過謝蘭君的臉,她當初也只見著了他芝蘭玉樹的背影,與有禮雅致的動作,如今再見面,好似他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即便她忘了自己當初是否想過他的模樣,因為她並不好奇,現在看起來,好似該是這般俊秀的。

  沈微慈便問:「為何在這裡等我?」

  謝蘭君看向沈微慈被微風微微吹拂的薄紗,她的臉龐在薄紗下若隱若現,他沒有多看,垂下眼帘,低聲道:「太子殿下給我交代了事情,我便等在這裡了。」

  說著謝蘭君做了請的手勢:「宋夫人,外頭風寒,進去說話吧。」

  沈微慈點點頭,跟在謝蘭君的身後。

  驛館內的茶室內,一進去就一股暖意,地上角落處放著炭火,顯然是早就燒好的。

  謝蘭君請沈微慈坐下後才道:「知道宋夫人會路過這裡,我昨日就等在這裡了。」

  沈微慈將臉上的薄紗拿下來遞給身邊的丫頭,又解了斗篷,將懷裡的清娪放下來,又看向謝蘭君,眼神坦然:「是太子殿下讓你等著的麼?」

  謝蘭君禁不住看了一眼沈微慈沒有薄紗遮擋的臉龐,看得愣了愣,又連忙別開了眼,解釋道:「太子殿下在半月前讓人送了兩個人過來,要我好生照顧著,等人好了送去金陵。」


  「不過我前兩日知曉宋夫人要路經這裡,就提前來等著了。」

  宋璋之前說過,他派人去驛館提前打了招呼,驛丞將消息說給縣令的話也尋常,謝蘭君知道她路過這裡並不奇怪。

  只是她沒想到,五年過去,謝蘭君依舊只是個縣令。

  沈微慈坐在椅子上,聽了這話看向謝蘭君:「哪兩個人?」

  謝蘭君笑著站起來:「宋夫人跟我來吧。」

  沈微慈心裡莫名有一些預感,點點頭起身,牽著清娪往前走。

  謝蘭君的眼神看向沈微慈身邊亦步亦趨跟著的清娪,粉嫩白淨,和她母親一般生的極好。

  他收回眼神,上到樓道一間門前,低聲對沈微慈道:「太子殿下知道宋夫人在路上遇著了困難,派人去找,但也晚了些。」

  」便將宋夫人的行蹤通知了宋將軍,因為雲中離龍雲不遠,就送了兩人到了我這兒養傷。」

  「說是宋夫人身邊的人。」

  沈微慈的心一愣,在謝蘭君的話一說完,便推開了房門。

  她走進去,怔怔看著屋內的場景,眼眶酸澀。

  身邊的清娪便一下子就跑了進去,撲到床榻上喊:「月燈!這麼久你去哪兒了?」

  沈微慈回過神,看向身邊的謝蘭君,輕輕開口:「謝謝。」

  謝蘭君忙道:「舉手之勞而已。」

  說著他後退一步,看向沈微慈:「宋夫人應該要在裡面說話,我先退下,讓人先備著飯菜。」

  說著謝蘭君轉身走下樓去。

  沈微慈將門合上,目光看向站在床邊凌霄身上。

  在目光落到凌霄臉上的傷痕時,她愣了愣,又閉了閉眼。

  沈微慈過去坐在了床邊,又將視線落在從床上撐坐起來,抱著清娪在懷裡的月燈。

  月燈的臉色慘白,幾乎沒有血色。

  觸目驚心的是她脖子上的刀痕,將從前的好皮膚分開了口子。

  沈微慈的眼眶愈紅,伸手按在月燈的手背上:「對不起……」

  月燈偏頭過去咳了兩聲,回過頭時已淚流滿面,沙啞道:「是我沒有護好夫人和小主子。」

  沈微慈低頭,一顆淚從眼眶落下。

  手指隱隱抖了抖,情緒難忍,話難開口。

  有許多話想問,但是那夜的過往,現在想起來也是驚心動魄。

  面前遞來一隻白手帕,淚眼抬起來,是月燈枯瘦的手指:「夫人別哭,我和凌霄好好的。」

  「好在太子殿下的人找到了我們,送我們去了謝大人那裡養傷。」

  「謝大人知曉我們的身份,對我們很是照顧,不然我活不到現在的。」

  沈微慈默然點點頭。

  她接過月燈遞來的帕子點去淚光,又重新抬頭看向月燈的臉,沙啞的問:「你們怎麼逃出來來的。」

  月燈又是一陣咳嗽,站在旁邊的凌霄便看向沈微慈開口:「叛軍的人要來奪走孩子,我讓阿燈抱著孩子躲在洞中,我和其他人先引開人。」

  「只是山洞前的火還是引起了他們注意,阿燈為了護著小主子,身上被砍傷,疼暈了過去。」

  「我過去救,只是他們的人太多,我的一直手臂也被砍傷,根本打不過。」

  」我本想留一口氣去報信,但是那些人顯然要滅口的,在我們身上澆了火油就走了。」

  「我撐著最後一口力氣,抱著月燈往另一條路走。」

  」天亮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太子殿下來找夫人的人,便順便救下了我們。」

  沈微慈現在聽到心也是痛的。

  她看著凌霄臉上的傷,眼眶淚意難忍:「你的臉……」

  凌霄抿唇道:「火油濺了一些在我的臉上,燒傷不多,沒有大礙的。」

  沈微慈垂眸將帕子捂在臉上,低低道:「叛賊總會有報應的。」

  清娪呆在月燈的懷裡,見著母親在落淚,月燈在落淚,就連凌霄眼眶也紅紅的。

  她也跟著覺得有些傷心,拉攏著頭,沒有如從前那般鬧,異常的安靜。

  月燈開口安慰沈微慈:「其實我只要能再見到夫人和小主子,不管受什麼苦我都覺得值得了。」


  」夫人別傷心,看到夫人和小主子好好的,我心裡真的很高興。」

  沈微慈閉著眼睛強忍下淚水看向月燈,目光落在她手上時才發現她手背竟也有一小塊燒傷。

  那她沒看見的地方又有多少傷口。

  她難過的握住她的手:「以後都是平順的日子,等去了金陵,我為你尋藥除疤。」

  月燈笑了下:「這都不算什麼,我和凌霄只想要夫人能好。」

  沈微慈又看向凌霄:「你身上還有其他傷麼?」

  凌霄搖頭:「只是些刀傷和燒傷,在謝大人那兒已養的差不多了,除了留了疤,其他的沒有什麼。」

  沈微慈默然點點頭。

  她又看月燈咳嗽,又問:「你風寒了?」

  月燈難受的點頭:「許久了,一直不見得好。」

  沈微慈便道:「正好我路上帶了傷寒藥,我讓丫頭給你試試。」

  說著沈微慈叫了外頭的丫頭去熬藥。

  月燈又問起沈微慈是怎麼脫困的,沈微慈覺得這些說起來話太長太複雜,便只落一句:「後頭慢慢再說吧。」

  月燈便也沒有再問。

  本來只是餵馬匹,灌熱水,稍作修整後上路的,但因著碰著了月燈,沈微慈便打算明日再走。

  現在月燈的樣子看起來趕路不方便,她是想讓月燈先留在這裡養病,等病好了她叫人來接的。

  但月燈一意要與她同行,她也只好答應。

  送老太太病重,她不能再這裡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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