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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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男人了解男人,魏澤的一句「被壓在身下,是何滋味?」讓金布爾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十分精彩。

  禾草怕真出人命,忙上前雙手環住魏澤的胳膊,什麼也不說,只把他看著。

  魏澤這才慢慢鬆了手,連同一旁觀戰的眾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魏澤隨意地招了招手,這手勢做得那樣省力且不耐煩。

  婢女抱著衣裳,恭順地服侍他重新更衣,把一身力量隱在衣衫下。魏澤帶著禾草重回席位,緩緩坐下,一旁的美人兒有眼力地遞上一杯酒。

  魏澤接過,喝了。

  金布爾從地上爬起,吐出一口血沫,也從婢女手中接過一大盅酒,仰頭灌下。

  烈真對金布爾使了個眼色,讓他退下。

  金布爾把酒瓮往地上隨意一丟,向魏澤抱拳:「今日在下輸了,輸得不冤。」

  「金將軍身手不凡,吾不過僥倖取勝,不足以讓金將軍恭謙。」魏澤說道。

  金布爾坐回席位,不時將眼睛溜到對面。

  歌舞重上,吹彈奏響,烏塔尚武,經過剛才那一番,在場之人豪興愈添,酒到杯乾,直歡娛到二更天才散。

  夜已深,眾人漸離。

  魏澤攏了攏禾草身上的衣紗,帶著她準備向烈真作辭。

  「魏將軍,且慢!」

  烈真走到魏澤身邊,看了一眼禾草。

  禾草見他二人有事交談,便說道:「王子與將軍有事相商,容妾身先行告退。」

  「夫人也請留步。」

  烈真讓下人重置了一桌席面,請魏澤和禾草入座。

  等他們坐定後,烈真揮退廳內所有下人,看著禾草,慢慢開口:「還要多謝夫人出手,恢復了我母親留下的繡圖。」

  「屈屈拙技,盡我所能而已。」禾草說道。

  烈真又看了一眼禾草,舉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次抬眼:「夫人修補江山圖時,可有覺得怪異?」

  禾草轉頭看向魏澤。

  「無事,在二王子面前但說無妨,不必隱瞞。」魏澤說道。

  禾草點頭:「確實有些問題,我細細看了那處破損,倒不像是被劃破的,像是……像是被人為刻意戳破的。」

  這話,她之前沒說,一是並不太確定,二是,這種事情說出來容易挑起事端。

  她就是再笨,也知道大王子和二王子不睦,而二王子的生母,就是那位寵妾生前和大王子的生母也一定勢如水火。

  所以,看破不說破。

  然而,二王子接下來說出一番的話,著實讓她沒有料到。

  「那處破損並不是意外所致,確實是人為,但戳破它的不是別人,而是我的父親,烏塔王。」

  「這……是為何?」禾草不理解,她從那幅繡畫精緻的裝裱可看出,烏塔王非常愛惜此畫。

  「因為恨。」

  ……

  烏塔南邊,北楚邊境的一個小村落。雖地處交界,這個村落卻難得的平和寧靜。

  這日,一男子背著竹筐從集市往回趕路,男人叫炎青,生得體格高大,面目周正,皮膚黝黑,忽然見前方的小路上有什麼東西,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個人。

  男人衣衫殘破,身上受了傷,昏迷不醒。

  炎青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人還活著,便將他扶起,往自家走去。

  這是一方簡潔乾淨的小院子,院中種了花草,房體是用黃泥和石磚混砌的,院牆不算高,一個高大點的男子踮踮腳,視線就能越過院牆。

  男人將院門推開,聽到灶房的響動,和煙囪升起的細煙,眼神變得柔和。

  炎青將背伏的男人放到屋內的床榻上,走到灶房前,一個靛藍粗布的柔和身影正在灶台上忙活。

  那身影似是有所察覺,回過頭,在看到男人後,眼睛一亮:「阿哥,快來拿碗筷,飯菜馬上就好。」

  男人走到女人身邊,從後抱住她的腰,埋在女人的頸間,溫存一番:「你去休息,我來。」

  女人是男人的妻子,叫晚娘。她笑著從灶房拿著碗筷,去了廳房。

  前腳才出去,後腳女人就折返:「阿哥,咱屋裡怎麼有個人?」


  炎青一拍腦門,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

  「我在路上碰到的,見他一直昏迷,便帶到家裡來了,看著一時半會兒醒不來,吃罷飯,我去鎮上抓點藥回來,煎了他吃。」

  晚娘點頭,又有些擔心:「我瞧他的樣子不像咱們這裡的人。」

  「嗯,看著像是塞外之人。」

  他們村子介於邊境,村里偶有異族的貨郎遊走販貨,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吃罷飯,男人交代一番,便去了鎮上,不僅買了藥材,還順帶把自家曬乾的野菜賣了,換了些錢,自己又湊了錢,買了一小條肉,回了家。

  「醒了嗎?」炎青問妻子。

  「沒哩,我看過幾回,不曾有醒的跡象。」

  炎青將藥包遞給妻子:「拿去煎煮了,我又買了些肉,你也要補補身子,跟著我,苦了你。」

  他的妻,那樣好的人兒,長得也好,當年偏偏選中了他這麼個窮小子,這個世上,他唯一對不住的就是她。

  「阿哥再說這些,我可惱了,什麼是苦?我看中了你,若你對我好,後來又對我不好了,這便是苦。又或者,你家財萬貫,心裡卻沒有我且不尊重我,這也是苦。但阿哥你不是,你對我好,沒有一日改變,我便不覺得苦。」

  女人要的從來簡單,就是始終如一,你待她好,她便實心實意跟著你。只是「始終如一」四個字卻很少人能做到。

  男人的眼睛發酸發脹,撫了撫妻子的鬢髮。

  女人笑了笑,拿著藥去了灶房。

  終於,在夫妻兩人的照顧下,那個受傷的男人醒了。

  男人面目深刻,有著栗色的頭髮和眼,打量起這個陌生的房間。

  這時,進來一女子,男人生出警惕,見她放下手中的藥碗,站在那裡,對著他笑。

  「你醒啦?」

  女人又朝門外喊了一聲:「阿哥,他醒了。」

  不一會兒,一個高大的男人也進到屋內……

  靜謐闊大的宴客中,二王子烈真的聲音顯得十分單薄。

  也許是酒的作用,烈真捏了捏眼角,只聽他悠悠說道:「那個受傷的男人便是我的父王,如今的烏塔王,而那個農家女子,便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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