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昏君和千古一帝的差距
對於這個問題，朱由檢並不意外。
因為臣子約束皇權的最高目標，當然是掌握皇帝廢立。
這也是伊尹、霍光雖然多受非議，卻仍舊被認為是賢臣的原因——
臣子需要他們做榜樣，作為廢立皇帝的依據。
宋朝宰相就曾公開說「伊尹之事，臣能為之」，對皇帝發出威脅。
朱由檢向群臣承諾遵守禮法治國，甚至要求後代的皇帝同樣遵循。
群臣對他的承諾是相信的，因為他們知道朱由檢最重視的就是重製禮樂。
但是對後世的皇帝是否遵守三大禮法，他們就不是那麼有信心了。
如果有人在即位前偽裝得很好，即位後卻違背三大禮法胡作非為，臣子應該怎麼辦呢？應該如何制約這樣的皇帝？
朱由檢對此也有很多思考，他和錢謙益交流道：
「先生這個問題很好！」
「能夠想到這點，並且在朕面前提出，已經可稱為社稷之臣。」
「朕之所以認同內禪，其實就有這個原因在內。」
「如果新皇登極時有太上皇教導，即位後胡作非為的概率會降低。」
「而且有太上皇在，如果新皇一意孤行殘暴不仁，可以和臣民商議，廢立皇帝挽回。」
「不知先生以為，這個辦法如何？」
錢謙益沉吟思索，感覺是個辦法。
但是這個辦法好不好，現在誰都說不準——
涉及皇位的事情，父子之間尚且猜疑。
皇帝登極之後，不一定願意受到太上皇制約。
他向皇帝說道：
「南宋高宗內禪，頤養天年二十多年，稱得上好的先例。」
「但是他的嗣子孝宗同樣內禪，卻為光宗猜忌，不去請安問疾。」
「孝宗因此鬱鬱不樂、憂憤成疾離世。」
「光宗則因為孝行有虧，引來朝野不滿。」
「最終在群臣請求下，吳太皇太后垂簾主持喪事，要求光宗內禪給寧宗皇帝。」
「此乃前宋之事，可以引以為鑑。」
兩次內禪的不同後果，並且引發了第三次內禪，說明了內禪的不穩定性，並未形成穩固制度。
朱由檢對此也是熟知，感慨道：
「皇帝權力太大，內禪是否成功，和皇帝德行有關。」
「宋孝宗配得上孝字，故而高宗能安享晚年。」
「但是他的兒子宋光宗，實在稱不上好皇帝。」
「應該在他不孝行跡彰顯時，就果斷要求他內禪。」
「宋光宗違背孝道，可謂失德矣！」
「內禪的新皇帝就算即位，也應當以太上皇為尊。」
這個話題，在大明同樣很敏感：
因為大明存在復位的太上皇帝。
如果太上皇和新皇帝之間不分個高下，到頭來只會引來猜忌。
所以朱由檢明確，應當以太上皇為尊。
但是這同樣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太上皇既然已經讓位了，如何還以他為尊？
難道群臣在上朝後還要朝見太上皇，那樣朝廷的事務到底聽誰的？
尤其是存在宋光宗這樣被逼內禪的太上皇，難道新皇帝還要聽他的指示？
對此，朱由檢道：
「內禪的皇帝應當是成年的，可以直接親政。」
「主動禪位的太上皇，則保留對朝政的否決權，可以否決皇帝的旨意。」
「因為失德被迫成為太上皇，則沒有這個權力，只享有相應的尊榮而已。」
這兩種太上皇的區別，錢謙益可以理解。
麻煩的地方在於，如果太上皇死了，由誰主持失德的皇帝內禪？
有太后或太皇太后還好說一點，沒有的話，難道要放權給群臣？
被逼禪讓的皇帝想學英宗復位怎麼辦？這都是個問題。
錢謙益想想就頭疼，退縮的本能發作，提建議道：
「臣以為內禪應當慎重。」
「陛下培養太子，可命令其監國。」
「這樣縱然出現問題，也可少些動盪。」
「成祖曾讓仁宗六次監國，此為成功先例。」
朱由檢點了點頭，感覺監國制度可以考慮。
不過監國和皇帝到底是不一樣的，有些事情當皇帝後才會暴露。
例如仁宗對交趾的政策，如果成祖提前知道，一定會教導訓示。
所以朱由檢還是要完善內禪制的，讓太子當上皇帝，看他是否是合格之君。
如果出現小問題，可以教導訓示。
如果失德無道，那就換個繼承人。
特別是隨著醫學的進步，朱由檢知道未來出現長壽皇帝是大概率的事情。
如果有皇帝七八十歲還不願退位，以他的精力和能力，將會對國家喪失掌控力。
那對大明皇室將是大災難，為了避免這點，朱由檢道：
「先前朕曾要求，官員六十致仕，非特旨不得留任。」
「七十以上縱然有特旨，每次也只能留任一年。」
「這個要求皇帝也應該遵守，六十歲以上的皇帝應該禪位，七十歲則必須禪位。」
「年紀大了，處理事務不如以前明智，這是朕要求大臣年齡要限制的原因。」
「皇帝也是一樣，如果唐玄宗在七十歲時禪位，他說不定就是一代明君。」
唐玄宗七十一歲時，安史之亂爆發，他成為了前期英明後期昏庸的皇帝。
清朝的乾隆皇帝則不然，他內禪的當年，就爆發了川楚白蓮教大起義。這場歷時九年的戰爭，規模不亞於安史之亂。
但這絲毫不影響乾隆的名聲，他甚至被某些人譽為千古一帝、完美的政治機器。
朱由檢不希望自己晚節不保，更不希望大明出現這樣的皇帝，所以他打算在繼承禮法中定死，皇帝七十歲必須禪位。
如此一來，內禪制就必須完善了，要讓皇帝禪位有制度可循。
錢謙益聽得心中叫苦，有些後悔自己提到禪讓制。
這實在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可惜他現在丟不開——
這個話題是他向皇帝提出的，而且他現在是禮部尚書、大同院掌院。無論哪個職責，都讓他在這件事上避不開。
這讓他深切感受到，什麼是權力和責任：
『唉！』
『只能想辦法完善了。』
『好在有藩屬國，可以像皇上說的，在藩屬國試行。』
『在藩屬國運行良好的制度，可以寫到禮法內。』
打算找幾個符合條件的藩屬國，試行內禪制度提前繼位。(本章完)
因為臣子約束皇權的最高目標，當然是掌握皇帝廢立。
這也是伊尹、霍光雖然多受非議，卻仍舊被認為是賢臣的原因——
臣子需要他們做榜樣，作為廢立皇帝的依據。
宋朝宰相就曾公開說「伊尹之事，臣能為之」，對皇帝發出威脅。
朱由檢向群臣承諾遵守禮法治國，甚至要求後代的皇帝同樣遵循。
群臣對他的承諾是相信的，因為他們知道朱由檢最重視的就是重製禮樂。
但是對後世的皇帝是否遵守三大禮法，他們就不是那麼有信心了。
如果有人在即位前偽裝得很好，即位後卻違背三大禮法胡作非為，臣子應該怎麼辦呢？應該如何制約這樣的皇帝？
朱由檢對此也有很多思考，他和錢謙益交流道：
「先生這個問題很好！」
「能夠想到這點，並且在朕面前提出，已經可稱為社稷之臣。」
「朕之所以認同內禪，其實就有這個原因在內。」
「如果新皇登極時有太上皇教導，即位後胡作非為的概率會降低。」
「而且有太上皇在，如果新皇一意孤行殘暴不仁，可以和臣民商議，廢立皇帝挽回。」
「不知先生以為，這個辦法如何？」
錢謙益沉吟思索，感覺是個辦法。
但是這個辦法好不好，現在誰都說不準——
涉及皇位的事情，父子之間尚且猜疑。
皇帝登極之後，不一定願意受到太上皇制約。
他向皇帝說道：
「南宋高宗內禪，頤養天年二十多年，稱得上好的先例。」
「但是他的嗣子孝宗同樣內禪，卻為光宗猜忌，不去請安問疾。」
「孝宗因此鬱鬱不樂、憂憤成疾離世。」
「光宗則因為孝行有虧，引來朝野不滿。」
「最終在群臣請求下，吳太皇太后垂簾主持喪事，要求光宗內禪給寧宗皇帝。」
「此乃前宋之事，可以引以為鑑。」
兩次內禪的不同後果，並且引發了第三次內禪，說明了內禪的不穩定性，並未形成穩固制度。
朱由檢對此也是熟知，感慨道：
「皇帝權力太大，內禪是否成功，和皇帝德行有關。」
「宋孝宗配得上孝字，故而高宗能安享晚年。」
「但是他的兒子宋光宗，實在稱不上好皇帝。」
「應該在他不孝行跡彰顯時，就果斷要求他內禪。」
「宋光宗違背孝道，可謂失德矣！」
「內禪的新皇帝就算即位，也應當以太上皇為尊。」
這個話題，在大明同樣很敏感：
因為大明存在復位的太上皇帝。
如果太上皇和新皇帝之間不分個高下，到頭來只會引來猜忌。
所以朱由檢明確，應當以太上皇為尊。
但是這同樣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太上皇既然已經讓位了，如何還以他為尊？
難道群臣在上朝後還要朝見太上皇，那樣朝廷的事務到底聽誰的？
尤其是存在宋光宗這樣被逼內禪的太上皇，難道新皇帝還要聽他的指示？
對此，朱由檢道：
「內禪的皇帝應當是成年的，可以直接親政。」
「主動禪位的太上皇，則保留對朝政的否決權，可以否決皇帝的旨意。」
「因為失德被迫成為太上皇，則沒有這個權力，只享有相應的尊榮而已。」
這兩種太上皇的區別，錢謙益可以理解。
麻煩的地方在於，如果太上皇死了，由誰主持失德的皇帝內禪？
有太后或太皇太后還好說一點，沒有的話，難道要放權給群臣？
被逼禪讓的皇帝想學英宗復位怎麼辦？這都是個問題。
錢謙益想想就頭疼，退縮的本能發作，提建議道：
「臣以為內禪應當慎重。」
「陛下培養太子，可命令其監國。」
「這樣縱然出現問題，也可少些動盪。」
「成祖曾讓仁宗六次監國，此為成功先例。」
朱由檢點了點頭，感覺監國制度可以考慮。
不過監國和皇帝到底是不一樣的，有些事情當皇帝後才會暴露。
例如仁宗對交趾的政策，如果成祖提前知道，一定會教導訓示。
所以朱由檢還是要完善內禪制的，讓太子當上皇帝，看他是否是合格之君。
如果出現小問題，可以教導訓示。
如果失德無道，那就換個繼承人。
特別是隨著醫學的進步，朱由檢知道未來出現長壽皇帝是大概率的事情。
如果有皇帝七八十歲還不願退位，以他的精力和能力，將會對國家喪失掌控力。
那對大明皇室將是大災難，為了避免這點，朱由檢道：
「先前朕曾要求，官員六十致仕，非特旨不得留任。」
「七十以上縱然有特旨，每次也只能留任一年。」
「這個要求皇帝也應該遵守，六十歲以上的皇帝應該禪位，七十歲則必須禪位。」
「年紀大了，處理事務不如以前明智，這是朕要求大臣年齡要限制的原因。」
「皇帝也是一樣，如果唐玄宗在七十歲時禪位，他說不定就是一代明君。」
唐玄宗七十一歲時，安史之亂爆發，他成為了前期英明後期昏庸的皇帝。
清朝的乾隆皇帝則不然，他內禪的當年，就爆發了川楚白蓮教大起義。這場歷時九年的戰爭，規模不亞於安史之亂。
但這絲毫不影響乾隆的名聲，他甚至被某些人譽為千古一帝、完美的政治機器。
朱由檢不希望自己晚節不保，更不希望大明出現這樣的皇帝，所以他打算在繼承禮法中定死，皇帝七十歲必須禪位。
如此一來，內禪制就必須完善了，要讓皇帝禪位有制度可循。
錢謙益聽得心中叫苦，有些後悔自己提到禪讓制。
這實在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可惜他現在丟不開——
這個話題是他向皇帝提出的，而且他現在是禮部尚書、大同院掌院。無論哪個職責，都讓他在這件事上避不開。
這讓他深切感受到，什麼是權力和責任：
『唉！』
『只能想辦法完善了。』
『好在有藩屬國，可以像皇上說的，在藩屬國試行。』
『在藩屬國運行良好的制度，可以寫到禮法內。』
打算找幾個符合條件的藩屬國，試行內禪制度提前繼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