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教導群臣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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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汝才請求赦免!」

  這個消息朱由檢還是很重視的。

  他在收到蘇松新區的奏報後,專門召開朝會討論。

  剛剛回京不久、負責戡亂救災的袁可立,率先道:

  「羅汝才是流賊巨寇,流賊聚義的三十六營首領之一。」

  「這些賊首雖然多有伏法,卻還有一些潛逃,如今藏在鄉間。」

  「臣以為可以羅汝才為例,對他們下達赦令,吸引他們從鄉間走出來。」

  「免得旱情擴大,這些人又聚集流民造反。」

  這是他從河南歸來後,所獲得的感受。

  皇帝出於備災考慮,準備將河南貧民遷徙。

  他本來還覺得有些小題大作,但是在返回家鄉仔細觀察後,他發現皇帝的憂慮並非無因:

  當前的河南,雖然相比連續遭遇乾旱的陝西情況好。

  但是時不時的旱情、還有黃河泛濫,都讓河南的民眾十分窮困。

  一旦出現大的旱災,河南說不定就會流民遍地。

  如果有賊首潛藏在這個地方,能夠輕易聚集數萬流賊。

  所以袁可立認為,可以對羅汝才下達赦令,吸引這些賊首主動走出來。

  他的這個觀點,贊同的人不少。

  但是也有反對者,刑部尚書鄭三俊道:

  「謀危社稷曰謀反,在十惡不赦之罪中排在第一位。」

  「造反者犯了謀反之罪,不當予以赦免。」

  「否則天下會群起效仿,故意謀反揚名,再尋求朝廷赦免和招安。」

  「臣以為對羅汝才應明正典刑,懲治謀反之罪。」

  這同樣有很多人贊同。

  群臣大多是文官出身,天然厭惡武事,尤其討厭動兵謀反的人。

  他們認為羅汝才罪行顯著,應當殺了明正典刑,威懾天下之人。

  對此,大學士成基命反對道:

  「羅汝才不管先前犯了何罪,朝廷都不該殺。」

  「他是主動自縛,又頂著朝廷大赦天下的旨意。」

  「連這樣的人都要殺,將來如何招撫其他人?」

  「昔年朝廷殺汪直,已經錯了一次,這次萬不能再錯下去。」

  「而且陛下的萬壽聖節在即,殺之有些不吉。」

  這個理由很強大,群臣當即轉變了心思。

  相比皇帝的萬壽聖節來說,羅汝才的生死算什麼?

  辦好這次慶典,才是他們最應該關心的事情。

  否則惹得皇帝不快,韓日纘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在成基命提出這個理由後,很快,不殺羅汝才就成了大臣的一致意見。

  朱由檢出於防備更大規模叛亂的考慮,心裡已經認同袁可立的意見。

  見到群臣達成一致,他當即道:

  「那就不殺羅汝才,並允許他戴罪立功。」

  「袁卿方才說一些賊首潛藏鄉間,這是各地的一大隱患。」

  「勘救委要協調諸司、多管齊下,利用羅汝才的投效,解決這個問題。」

  「要讓羅汝才帶人,把更多的賊首從潛藏的地方找出來。」

  「只要這些人不再造反,朕都願意赦免。」

  「就當作一次特殊的招安,作為大赦令的補充。」

  「朕不希望有積年盜匪,在大明繼續存在。」

  決定趁這次機會,招攬盜匪中的人才。

  這幾年的西北剿匪之所以如此順利,和朱由檢登極後設立三省剿匪提督、清理積年盜匪有很大關係。

  沒有了這些盜匪的傳承,流賊想要熟悉作戰,需要更長時間。

  朝廷就利用他們剛起事不熟悉的機會,把那些流賊打散剿滅。

  賊寇中一直沒傳承,無法把和朝廷對抗的經驗傳承下去。

  不過這個局面,在王嘉胤、王自用等大股匪首被剿滅,流賊潰散後得到改變。

  朝廷的力量再強,也不可能把所有小股流賊全都剿滅完。

  像是羅汝才,他潛藏後直接逃到江南了。

  如果不是袁樞恰好過去,現在還沒人發現。

  朱由檢想到這裡就感到憂心,決定任用羅汝才,把他認識的積年盜匪全都找出來。

  這樣縱然以後還有流民起事,他們也需要重新積累經驗。

  ——

  袁可立是聽得出皇帝意圖的,也認為應該把積年盜匪清理一遍。

  不然以河南現在的人口,流賊首領在遇到天災時進入,很快就能拉出一支大軍。

  清理掉積年盜匪後那就不同了,就算還有賊首潛藏,聚集起數萬流民。在沒有中堅力量的情況下,他們也沒辦法把流民組織起來作戰。

  所以袁可立當即答應,會組建一支清理積年盜匪的隊伍,把他們從鄉間找出來。

  只是,光有威懾還不夠,袁可立詢問道:

  「陛下,既然是招安,就應該開出條件。」

  「臣以為可賞賜羅汝才官爵,吸引其他賊首投效。」

  這個提議,引來更多反對。

  很多臣子認為羅汝才寸功未立,不應賞賜官爵。

  先前皇帝招撫鄭芝龍等海寇,為他們加官進爵,已經扶持出福建海商集團了。

  這些大臣不願意流賊之中,崛起出類似的群體。

  尤其是出身西北的高迎祥等人,都是和這些人有聯繫的。

  讓他們聚合起來,會改變朝堂格局。

  朱由檢看到反對者這麼多,再加上不怎麼看重羅汝才的能力。

  他在思考之後,向袁可立道:

  「羅汝才是袁樞發現的,麾下還有數百人。」

  「這些人就都給袁卿了,可以為他們冊封藩國官爵。」

  「至於朝廷這邊,同樣也有賞賜。」

  「羅汝才因為發明組合長矛、獲得的匠官勛級保留。並且因其作用授予世襲爵士,可以在鄧藩開闢附庸領地。」

  「現在從鄧藩借調錦衣衛任職,在完成招撫任務後,視功勞提升爵位就藩。」

  將羅汝才劃給鄧藩做臣子後,朱由檢又看著激動的群臣道:

  「鄧藩可以招撫羅汝才,其他藩屬同樣。」

  「只要這些人願意接受受招安後遷徙,你們同樣可以為他們冊封官爵。」

  「剿匪五年了,能活下來的多半有些能力,不弱於趙勝、白旺之輩。」

  「只要能保障他們的忠心,這些人可以在開藩時出力。」

  給了他們招撫流賊之權,可以帶這些人遷到海外去。

  那些本來還反對給羅汝才冊封官爵的群臣,聽到這些言語後,更加激動起來。

  趙勝、白旺在唐藩表現如何,群臣都是看在眼裡的。

  這些人雖然出身不高,卻頗有些能力。

  唐藩能有現在的局面,和他們的效力不無關係。

  想到自己可能招攬到這樣的人才,被皇帝普授爵位的大臣,頓時覺得這個辦法很好,應該招撫流賊。

  就這樣,招安令作為大赦令的補充,同樣下發出去。

  一些大臣已經在心裡盤算,如何招撫家鄉的賊寇,如何保障他們的忠心。

  憑他們在地方的實力,賊寇就算潛藏,他們也找出來。

  一場針對潛藏賊寇的搜捕,即將在他們的配合下展開。

  在這個聲勢之下,朱由檢不相信還有賊寇躲下去。

  當然,對於流賊投降後繼續反叛,朱由檢也有警惕。

  他向群臣說道:

  「羅汝才說要做忠犬,說實話朕是不信的。」

  「這個人有個綽號是『曹操』,那是出了名的狡詐多謀。」

  「你們說朕既然不信,為何又要用他?」

  群臣陷入思索,吏部尚書郭允厚道:

  「羅汝才對陛下的忠心不可信,但他一定會忠於爵位。」

  「有了爵位,他就是大明的貴族,可以世代富貴。」


  「所以陛下要授予他世爵,用爵位招撫他們。」

  這是先前招撫鄭芝龍時,就定下的策略。

  郭允厚作為親歷者,對此非常熟悉。

  朱由檢點頭讚許,又道:

  「郭卿說得不錯,這就是朕的用意。」

  「有了世爵,就是大明的封君,這個天下就有他們一份。」

  「而且只要立功,就能繼續升爵,甚至能獲得王公之位。」

  「如果這樣還有人不滿足,說明他們天生反骨,盯上了朕的皇位。」

  「對那樣的人就不用客氣了,自有朝廷大軍平叛。」

  「這是朕敢用他的另一個原因。」

  說著,他指著袁可立、劉遵憲等人道:

  「朕的底氣,是你們這些將帥給的。」

  「只要朝廷有碾壓賊寇的力量,任何時候都不用忌憚他們。」

  「羅汝才等人能當忠犬最好,如果野心膨脹變成惡狼,朝廷自能懲戒他們。」

  「你們招攬的賊寇同樣如此,必須要有碾壓他們的實力。」

  「不要給他們圖謀不軌的機會,要讓他們沒有反抗的實力。」

  「這是朕以君主之首的身份,教你們的為君之道,有爵位的都好好記著。」

  這番話語,聽得群臣覺得十分有趣——

  在皇帝明確提出大臣是半君後,又教導他們如何做封君。

  這份氣度他們前所未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皇帝有這等胸襟。

  一時間,群臣紛紛稱頌,謝過皇帝教誨。

  ——

  朱由檢興致上來,又說道:

  「羅汝才以犬自喻,這個比喻很貼切。」

  「你們說,犬是忠於主人嗎?」

  「以犬的視角看,它們眼中的主人到底是什麼?」

  這是一個新奇的角度,是以禽獸的視角看問題。

  群臣中家裡養狗的不少,卻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錢謙益知道皇帝多半有新理論闡發,當即就湊趣道:

  「臣不知,請陛下教誨!」

  朱由檢對他如此捧哏頗為讚賞,笑著道:

  「這可以專門研究一下,以便更好地訓犬。」

  「朕的看法是,狗是被馴化的狼。」

  「它們眼中的主人,就是狼群的首領。」

  「在這個首領強大時,它們卑躬屈膝,極力討好主人。」

  「但是如果主人衰弱,它們就有可能造反,甚至反噬主人。」

  「什麼狼心狗肺、蠅營狗苟……都是古人馴化過程中,留下來的詞彙。」

  「這些詞彙大多是負面的,是古人對狗的認識。」

  「養狗的人一定要保持強大,防止狗反噬主人。」

  這個說法,頗有些危言聳聽。

  因為養狗已經深入生活,大部分時候沒那麼危險。

  不過群臣聽得出皇帝是以狗喻人,自然不會對這些窮根究底。

  錢謙益適時說道:

  「陛下所言,發人深省。」

  「養狗一定要自身強大,防止狗反噬主人。」

  「收鷹犬也是如此,要有絕對的實力,讓鷹犬不敢反噬主人。」

  「《資治通鑑》記載:太宗有馬名獅子驄,肥逸無能調馭者。武后為宮女進言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檛,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檛檛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

  「此為馴馬之術,亦可用於訓犬。」

  這是個很有名的典故,通常以馴馬說馴人。

  群臣紛紛以為皇帝的用意就是如此,對錢謙益的解釋齊齊稱讚。

  朱由檢卻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道:

  「錢卿博學多才,應當還知道高歡馴馬。」

  「高歡不加羈絆而剪惡馬之毛,御惡人同樣如此。」

  「要給他們發揮的空間,順服時好好使用。」

  「不順服時,才可用武后之法,殺死不服從的惡馬。」

  順著錢謙益的話說了一通,朱由檢道出了另一個目的:

  「從狗的習性,可以看出它的危害。」

  「對於壯年男子來說,多半有能力制服狗,不用擔心它的反噬。」

  「但是如果家中有老弱婦孺,養狗一定要謹慎。」

  叮囑司農寺道:

  「狗是六畜之一,農科院畜牧研究所,要專門建立狗類研究室。」

  「研究狗和狼的關係,不同狗的用途,以及如何馴養出更多種類的狗。」

  「對狗也要按體型分類,對於大型犬,尤其是容易傷人的烈性犬,馴養一定要規範。」

  「城市內要執行准入制,大型犬、烈性犬以及其他猛獸都要辦證,並為可能帶來的公共安全危險,繳納額外稅費。」

  「如果有犬咬死人,要果斷捕殺。殺人者死是鐵律,蠻夷、禽獸殺人同樣包含在內。」

  「這是基於科學制定的措施,治國要有理論依據,據此制定法律法規。」

  洋洋灑灑說了一通,要求制定養狗規範。

  如果以後有必要,還要給狗辦理健康證,防止傳播疫疾。

  在朱由檢看來,無藥可救的狂犬病還是很可怕的,是最有可能致死的疾病之一。

  他在宮中就對養貓養狗做出許多限制,防止感染這種疾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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