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經世致用,發展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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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研究院的設立,是朱由檢在祭祀上布局的一部分。

  它將像馬院一樣,作為思想領域的一道防線。

  以後,城隍司將專注於宗教,大同院則專注民族等方面,抵禦蠻夷文化和墮落文化傳播。

  表面上,它是以是否有利於致大同,作為評判標準。

  實際首先按照華夷之辨,把沒有大同概念、不可能致大同的蠻夷文化,從大明的輿論場排斥出去。

  黃賭毒等墮落文化,方言和異體字等不利於天下大同的地方文化,同樣會限制傳播,把它們的影響力限制在一定範圍內。

  錢謙益在明白皇帝的意圖後,很快就決定成立思想所,專門安排一部分人審查這方面的問題。

  然後他又成立了歷史所,打算以是否有利於大同、是否符合華夷之辨,評價各個時期的歷史——

  他打算在這個過程中,把實證史學貫穿其中,讓實學在大同院紮下根基。

  甚至,他還打算挑挑黃立極正在編寫的簡史的錯處,爭取把簡史編撰工作,搶到大同院歷史所手裡。

  那樣他們實學就有了對歷史的評價權,再也不是無關緊要的學問。

  朱由檢對黃立極編撰簡史拖拖拉拉也有一些不滿,知道錢謙益的想法後,對此很是讚賞,思考之後提點道:

  「金石考古,始自呂大臨。」

  「他在《考古圖》中,記錄了許多古時銅器、玉器。」

  「我看大同院也可以成立個金石館或博物館,專門存放這些東西。」

  「用搜集到的古時器物,什麼石器、玉器、陶器、瓷器、銅器、鐵器都可以搜集一些,保留原始風貌,用它們印證石器時代、銅器時代、鐵器時代的劃分。」

  「如此才符合朕為實證史學提出的二重證據法,和那些專注文字的史學流派區分。」

  錢謙益聽了又受到啟發,暗恨自己之前為何沒有想到這一點。

  這明明是為實學打下根基的好機會,可惜他是寫了文章就忘了,只滿足於用實證史學取代義理史學。

  卻不知還有金石考古這門學問等著他去收編,實學完全可以把考古學納入麾下。

  當今皇帝在學術上提點他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可惜他之前根本不在意,以至於屢屢錯失機會。

  他決定在大同院成立後,把皇帝公開出去的言語和行動整理一遍,爭取深入研究,琢磨清楚皇帝的任何言語。

  未來大名鼎鼎的《崇禎寶訓》,開始出現雛形。它和《皇明祖訓》等訓戒,共同作為大明朝的祖訓。

  這些祖訓雖然稱不上禮法,沒有強制約束力。卻有很多禮法條文,據此制定而來。

  對於只需要遵守禮法的皇帝來說,祖訓同樣非常有約束力。

  因為他們的帝位就是因為血脈而來,自然要恭敬對待祖先。

  ——

  安排錢謙益組建大同研究院後,朱由檢給他撥了一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看他如何表現。

  如果錢謙益還不知珍惜,那就只能放棄對他的培養,把這個人只視作裝點門面的詞臣。

  幸運的是,錢謙益已經知道自己令皇帝失望了,這次說什麼也不願錯失機會。

  他把想去地方任職的弟子瞿式耜留了下來,留在朝廷任職:

  「我奉陛下之命,專督宣傳教育,宣揚大同思想。」

  「這其中的職責重大,需要得力人手輔佐。」

  「你外放的事情,可以等下一屆。」

  「那時可以直接去地方三司做主官,甚至擔任巡撫之位。」

  聽到這個許諾,瞿式耜道:

  「皇上規定師徒迴避。」

  「弟子和先生不可能同在一個衙門。」

  「先生要讓弟子做什麼,才能輔佐幫助?」

  錢謙益撫著鬍鬚,說道:

  「去少府寺,幫我看著文思院。」

  「這文思院雖然不是皇上設的,卻是最受重視的研究院所之一。」

  「昔年為師在陛下提點下提出實學,皇上就安排我去文思院。」

  「當時還領悟出一些道理,寫出格物致知的文章。」


  「可惜之後沒有再去,文思院和科學院走得更近。」

  「這次你去少府寺,就是幫為師拉攏文思院。」

  「皇上的要求一定是有深意的,未來大同院和科學院相爭,很可能需要文思院。」

  這是他思索這幾年和皇帝的接觸,又發現的一點。

  皇帝昔年讓他去文思院,一定是有深意的。可惜他沒有領會,只去了一次而已。

  現在想想文思院近些年研究的器物,基本都是生產工具,很大程度上提高了生產力。

  這是符合實學的《生產論》的,他覺得必須重視文思院。

  瞿式耜以前在太府寺任官,如今轉去少府寺,屬於戶工二部交流的官員,遇到的阻力不會大。

  尤其是在蘇松江浙人不能擔任戶部堂上官的情況下,瞿式耜從戶部轉向工部,未來的前程會更遠大。

  瞿式耜也想到了這點,因為這次換屆對任官制度雖然多有改變,卻沒有取消蘇松江浙人不得任戶部官的規定。反而更加明確,規定江南、江西、浙江等富裕省府出身的官員,不得擔任戶部諸司堂上官。

  瞿式耜先前在太府寺當寺丞,是太府寺堂上官之一。以前他還可以用太府寺不是戶部,把相關規定搪塞過去。

  如今明確戶部諸司都執行這個限制、不得擔任堂上官後,他在戶部的前程算完了,根本不可能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現在老師讓他轉向工部,這給了他在工部積攢履歷的機會。將來外放回到朝廷後,說不定就能成為工部堂上官。

  所以他對此是樂意的。尤其是戶部和工部聯繫很多,戶工二部官員通常算作一類。他轉任的難度並不大,工部需要精通財政的官員。

  就是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朝堂上換屆後已經沒有空位了,如何能讓人把位置空出來?

  對此,錢謙益自信地道:

  「少府寺官員一向不足,陛下秉承寧缺毋濫,一直讓工部官員兼任,加深部寺聯繫,方便少府寺調用工部的資源。」

  「現在工部的事情很多,陛下中意的呂祥也成長了起來,兩個衙門兼任的情況應該改變。」

  「我會向陛下舉薦,由你和呂祥擔任左右少卿。」

  「一個匠官能坐上這個位置,陛下應當很欣慰。」

  認為皇帝一定會答應,因為皇帝一直想提高工匠的地位。

  瞿式耜聽得連連點頭,他對自己和呂祥出任同級官職,倒沒什麼意見。

  因為呂祥現在是皇帝冊封的神威侯,不再是幾年前的地位。

  一個侯爵和他出任同級的職位是榮幸,他怎麼可能有不滿?

  想到那些因為發明和改良武器被封侯伯的工匠,瞿式耜心中甚至也有野望,覺得未必沒有這個機會。

  ——

  事情如錢謙益所料,在他提出這個建議後,皇帝很快就為少府寺重新安排官員。

  呂祥順利成為少卿,薄珏等人也得到提拔,少府寺徹底變成了以匠官為主的衙門。

  呂祥等人也因此對瞿式耜態度很好,在瞿式耜通過培訓提高保密級別後,帶著他參觀文思院。

  但是瞿式耜在文思院走了一遭後,卻很快打消了在這裡立功封爵的想法。

  因為現在文思院研究的東西實在太專業了,他一個外行人根本就看不懂。

  文思院內部也推行總工程師負責制,是誰的功勞寫得明明白白。

  他一個不是工程師的文官,雖然能在研發過程中立功,甚至分享收益。

  但是靠此封爵是別想了,誰都知道他不是最關鍵的人。

  皇帝對爵位再大方,也不會隨便賞給搭順風車的人。

  看著呂祥正在改進的呂公炮,尤其是成本更低的榴霰彈,瞿式耜羨慕地道:

  「這種炮若能成功,未來戰爭真要是炮戰了。」

  「呂公能憑此再添新功,再晉一級爵位。」

  言語中頗是艷羨,甚至有學習做工、考取工程師之意。

  只是想想可能受到的嘲笑,他又拉不下這個臉。就算是能夠學會,他也不能讓人說是匠人。

  呂祥對他的恭維,卻是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說這些都太早,這些武器只能放在這裡做實驗。」

  「想裝備只能等鋼鐵質量提高,可以大規模生產。」

  這是他最無奈的地方,設計出來卻難以生產。

  在他的設計中,新的專門發射榴霰彈的呂公炮,是要造成線膛火炮的。

  但是大明的鋼鐵質量不夠高,拉膛線技術也不成熟,很難製造出合格的炮管。

  偶爾製造成功了,壽命也只有數十發。每一發炮彈打出去,耗費的都是大量金錢。

  無論海軍還是陸軍,現在都裝不起這種裝備。只能放在文思院裡,繼續改進完善。

  瞿式耜聽了詢問道:

  「之前活門銃不是也很難製造嗎?」

  「現在卻解決了問題。」

  「為何不仿照活門銃,把它簡化一些。」

  呂祥搖頭道:

  「艦炮要求的是性能,和要求數量的活門銃不一樣。」

  「活門銃就算從線膛銃簡化為滑膛銃,也能勝過建虜的弓箭。」

  「但是艦炮領域大明先前就有些落後,如今必須要用先進技術,把優勢重新找回來。」

  「線膛炮搭配榴霰彈,既有射程又有威力。」

  「簡化為滑膛炮,榴霰彈射程就太近了,而且精度不夠准。」

  「再加上榴霰彈成本現在還很高,與其讓炮手胡亂發炮彈,不如用精度更好地線膛炮。」

  「可惜鋼材質量太差,現在只有幾十發壽命而已。」

  說著,他又提起了自己正在研發的閂動連發火銃,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連發火銃最好是線膛銃,否則製造出來後,就是浪費子彈。」

  「現在線膛銃的壽命也就幾百發,訓練加戰鬥同樣用不起。」

  「軍中還是大多使用滑膛活門銃,線膛銃只配發精銳。」

  兩個項目,都卡在鋼材質量上,這讓瞿式耜更深刻地認識到,為何皇帝說將來是鋼鐵時代。

  只有冶煉出質量足夠的鋼鐵,大明的裝備才能進步,用更優秀的武器壓制四夷。

  想到皇帝命工部成立的煤鋼總署,瞿式耜道:

  「工部不是有煤鋼總署嗎?可以催他們冶煉出足夠質量的鋼材。」

  「咱們文思院也可以研究,組建一個鋼鐵研究所。」

  呂祥解釋道:

  「煤鋼總署有煤鋼研究院,專門研究鋼鐵和能煉鋼的煤炭、木炭、石油。」

  「咱們文思院也有個鋼鐵研究室,在材料研究所下面。」

  「現在材料研究所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根據陛下寫出的元素周期表,測定各種元素的密度和熔點。」

  「再摸索測量鋼鐵中各元素含量的辦法,向鋼鐵中融入不同的元素,製作出來合金鋼。」

  「如果出現適合銃炮的鋼鐵,現在面臨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惜這裡面困難實在太多,目前沒多少成果。」

  現在這個時代,測量手段太落後了。

  朱由檢也不是鋼鐵行業的人士,不懂得如何測量鋼鐵成分。

  他只能指出方向,讓文思院的材料研究所,用窮舉法摸索材料配方。

  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可以積累經驗。

  為此,他還安排科學院派人協助,摸索計算材料學。建立數學模型,估測材料的性質。

  目前這方面進展也不大,理論上實在太超前。

  但是瞿式耜聽到科學院和文思院合作,研究計算材料學後,卻是吃了一驚,察覺到科學院的觸角。

  錢謙益安排他來少府寺,就是加強和文思院的合作,壓制科學院那邊的。

  如今科學院和文思院的合作如此深入,他如何提出這個建議?

  尤其是觀看文思院各個項目的進展後,他心中更是冰涼——

  因為科學院和文思院的合作,遠比他預想的深入。

  文思院許多工程師,都在學習科學院教授的幾何。

  他們在繪圖設計時,需要用到這些。


  如果大同院拿不出有足夠吸引力的東西,根本無法阻止文思院倒向科學院。

  瞿式耜憂心忡忡地向老師匯報,請老師拿個主意。

  錢謙益能有什麼主意?他根本不是有急智的人。

  但他現在已經覺悟了,知道不明白的事情多向皇帝請教。

  在得到皇帝的「經世致用,發展生產」指示後,他頓時就醒悟了,安排瞿式耜道:

  「整理文思院的專利,看看有什麼可以應用的,可以發展生產。」

  「咱們實學是實踐的學問,一定要親自實踐指導生產。」

  「文思院研究了很多東西,但在應用上卻不足。」

  「咱們要幫助他們,讓他們多收些專利費。」

  「將來專利費越來越多,不愁文思院不倒向大同院。」

  讓瞿式耜去整理技術資料,自己則邀請熟悉的工商業主聚會,請他們挑選能用的專利技術,購買相應授權。

  順便邀請這些人參加大同協會,為大同會和大同院提供錢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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