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教化以同化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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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陳子龍提到了反動派這個概念,朱由檢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那些為了自身利益、不惜和蠻夷勾結的反動派。

  歷史上,大明就是亡於這些人之手。

  現在建虜雖然被驅逐,懷有這種心思的人卻絕不在少數。

  所以朱由檢要求,一定要對這類人多批判。

  並且通過《英烈傳》,把他們定義為漢奸國賊反動派。

  要讓民眾唾棄漢奸,知道他們的危害。

  同時,他決定大規模記念為漢族、為華夏犧牲的英烈——不管這些人是否曾經為大明效力,都要祭奠他們。

  用這些英烈的事跡,塑造軍隊魂魄。

  讓軍人們知道:他們主動赴死不是短生種行為,而是為了更高的理想,可以成為永垂不朽的英烈。

  為此,朱由檢特意為英烈題字,說道:

  「英烈是永生種不能只是說說,是要落在行動上的。」

  「朕特意在明堂對面建立的英烈廟、英烈碑,就是為了紀念他們。」

  「要讓犧牲的英烈們都知道,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並且特意叮囑:

  「有後嗣的英烈,都可以吸納入軍中,作為世襲軍官軍士。」

  「沒有後嗣的,朝廷可以安排人祭祀,或者選擇近支族裔作為後嗣。」

  「府軍前衛的孤兒,都可以選擇英烈奉祀,加強他們的歸屬感。」

  讓陳子龍把這些寫入《英烈傳》,並且負責《蒙元史》的烈士部分,搜集相關資料。

  陳子龍對此是很有興趣的,說道:

  「《論語》曰: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

  「陛下興滅繼絕,民心自然歸附。」

  「臣以為對於有大功的英烈,還可專門建廟祭祀。」

  朱由檢點頭認可,認為可以給一些有大功的建廟,功勞小的從祀。

  對於遺失名字的英烈,同樣也要有安排,表示不會忘記他們:

  「抗虜反元鬥爭中,有不少烈士的名字已遺失。卿在著述時可以盡力搜集,實在搜集不到的,作為無名烈士紀念。」

  「這是很要緊的事情,朕會下旨地方府縣配合,讓他們編寫地方志,搜集相關史料。」

  「並且讓當地城隍廟英烈祠建造烈士陵園,主持英烈祭祀。」

  提出了一整套做法,組成完善體系。

  這是朱由檢在經過數年的實踐後,對祭祀的思考越來越深刻,打算建立起來的。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他這個皇帝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掌握軍事和祭祀。

  在這點上,他花費的心力極多。城隍司作為新祭祀體系的主體,每個廟宇都要有英烈祠、名宦祠、鄉賢祠、往生祠四祠。

  其中,英烈祠關係到軍心,是朱由檢最重視的。

  才能傑出的英烈,甚至有可能進入武廟、從祀太廟,作為從祀者之一。

  名宦祠和鄉賢祠,上面也有文廟、孔廟、神農廟、魯班廟、財神廟等廟宇對接,祭祀有大功績的人。

  唯有往生祠,出錢就可以在祠堂里立牌位,享受香火祭祀——這是留給廟宇的創收渠道,也是給有錢的人心理安慰。

  朱由檢希望用這種做法,讓文官、武官、士農工商都有歸宿,不要做出倒行逆施的事情,影響身後名聲。

  尤其是對死亡率較高的武官將士來說,名譽是必須有的東西。否則誰願意效死,擁有面對死亡的勇氣?

  面對陳子龍,他感嘆道:

  「蠻夷悍不畏死,是因為他們不劫掠就要死,面對死亡時願意拿命拼。」

  「他們殘留的獸性,讓他們困獸猶鬥,這是他們悍勇的原因。」

  「但是大明人作為長生種,和短生種蠻夷完全不一樣。」

  「讓一個長生種勇於面對死亡,需要給他們足夠的精神和物質激勵。」

  「爵位、封地、世官、永業田,這些物質上的東西朕都能給。」

  「但是精神方面,需要卿等出力!」

  陳子龍從皇帝這番話,更感覺到責任重大。


  如果他的《英烈傳》配不上英烈廟、英烈碑,那他留下的就不是名聲,很可能是笑柄。

  所以他決定拿出全部的精力,投入《英烈傳》的書寫。

  朱由檢為了給他方便,讓他兼任《蒙元史》的纂修官,方便查閱素材。

  有關英烈傳記的部分,也需要他審核,避免兩部書相互矛盾。

  在對待蠻夷上,要以批判為主,同時也要教化,指出他們的出路來——

  在朱由檢看來,傳統的教化蠻夷措施,效果不怎麼徹底。

  很多蠻夷當時接受教化,後續卻仍有可能反叛。

  無論漢朝還是唐朝,都沒少吃歸化蠻夷的虧。

  就連大明也深受其擾,蠻夷反叛引發的萬曆三大征,到現在還讓朝廷深受其害。

  所以朱由檢指明,教化的目的是同化,要把蠻夷教導為華人,甚至吸納為漢人,和出身的族群劃清界限,甚至整體消化。

  這樣就沒有了族群之分,自然也不擔心他們反叛。

  未來的大同之世,一定是沒有族群分別的。

  教化以同化為目的,要在《英烈傳》等書籍中體現出來。

  那些歸順大明、完全漢化的蒙古人、色目人後裔,都可以作為例子,印證這種政策的正確。

  蠻夷歸化,同樣可以成為英烈,他不是不給蠻夷出路的人。

  陳子龍一一記下,感覺這些不僅可以寫入《英烈傳》,還可以發表幾篇論文。

  宣揚華夷之辨的事情不能讓翰林院專美,科學院同樣可以做起來。

  他不知道,這件事在科學院引發了大風波,讓一些盯著科學的人,看到了破綻。

  ——

  作為內廷的學術機構,科學院的影響目前並不大。忙於換屆的朝堂大臣,沒有多少人注意。

  但是錢謙益作為《蒙元史》總纂官,又曾經作為翰林院掌院、宗教祭祀的負責人,對此仍舊有所察覺。

  尤其是從陳子龍這個年輕人嘴裡得知皇帝的心思,讓他深受打擊——

  這段時間,錢謙益是有一些失落的。

  因為他發現成為禮部左侍郎後,自己的地位沒得到想要的提升,皇帝也沒有把他視為心腹大臣。

  否則在《蒙元史》編纂方向上,自己不應該從陳子龍那裡聽到皇帝的指示。而是皇帝把自己召進宮,商議之後安排。

  尤其讓他感到失落的,是手中的實權相比之前有降低。

  這是他謀求禮部左侍郎職位前,想不到的事情:

  「不應該啊!」

  「左侍郎高於右侍郎,為何我現在的實權還降低?」

  和弟子瞿式耜琢磨這件事時,錢謙益很是不解。

  瞿式耜最初也沒想到,但是在錢謙益說了他的現狀後,他頓時就明白了:

  「先生,您是在禮部是沒有直屬衙門,所以感覺實權有降低。」

  「先前擔任禮部右侍郎時,禮部的官職對您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兼任的太常寺卿,還翰林院掌院、中書學士。」

  「現在這些兼職都沒有了,禮部的主官又不是您,自然感覺實權有降低。」

  作為禮部左侍郎,禮部尚書的輔佐者。錢謙益在禮部尚書不在時,可以主持禮部事務。

  但是這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稱不上真正屬於他的權力。

  瞿式耜建議道:

  「禮部現有儀制司、禮樂司、教育司、宣傳司四司。」

  「先生至少要掌握一個,安排能夠信任的人。」

  「這樣做事情時才有抓手,不至於忙來忙去,卻沒有真正的權力。」

  錢謙益頷首認可,當即就分析道:

  「儀制司權力最大,在重製禮樂上很關鍵。」

  「這個司韓尚書不可能鬆手的,咱們插不進去。」

  「禮樂司同樣如此,它在制禮作樂上很重要,但這一塊皇上安排了皇家樂團負責。平時禮樂司也就管管樂府、負責收集樂曲戲劇這樣的雜事,咱們沒必要爭。」

  「教育司做好了容易出成績,還能讓士子歸心。但是做不好就容易招罵,會讓士子唾棄。」


  「宣傳司新設沒多久,從皇上的態度看,對它似乎很重視。」

  有心掌握宣傳司,或者圖謀教育司。

  這兩個司級機構,放在後世都能設部,權力非常之大,絕不亞於九寺。

  只要掌握一個,錢謙益在禮部就有基本盤。

  掌握兩個的話,他能和禮部尚書分庭抗禮。

  瞿式耜沒想過讓老師和禮部尚書爭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禮部尚書不僅是九卿,還是協辦大學士,內閣的天然候選人。

  與這樣的官員能和平共處就不錯了,別想什麼分庭抗禮。

  他想的只是掌握一個司,建議道:

  「當今皇上十分愛惜名聲,而且十分愛民。」

  「禮法條文和政策制定前,總喜歡引經據典,或者看民間反應。」

  「而且制定之後,也很重視宣傳,讓士民知道本意。」

  「宣傳司的事情大有可為,做好了能和陛下更親近。」

  建議錢謙益把重點放在宣傳司,這能拉近和皇帝的關係。

  反而是教育司,就算搞好教育獲得士子擁戴,皇帝也沒什麼感受。甚至還可能因為士林名聲太好,受到皇帝忌憚。

  錢謙益知道自己不是可以在皇帝面前據理力爭的人,他需要做的是迎合皇帝。和皇帝的關係如何,才是他能否更進一步的關鍵。

  所以他對瞿式耜的話點頭認可,同樣覺得宣傳司比教育司更能親近皇帝。

  想到陳子龍向自己轉述的事情,錢謙益感嘆道:

  「皇上對華夷之辨,真不是一般的重視啊!」

  「不但為此認可了長生種和短生種,還發明出永生種,鼓勵人們抵抗蠻夷。」

  「現在把抵抗蠻夷的都視為英烈,反而是在元朝效力的,都視為蠻夷化的反動派。」

  「這可讓《蒙元史》怎麼寫?難道要對元廷君臣都批判?」

  「歷朝歷代史書,哪有這個寫法?就不怕以後的朝代編排《明史》?」

  對這種批評前朝的做法,頗是有些非議。

  華夷之辨他是認可的,但是以是否幫助蠻夷、或者反抗蠻夷作為評價標準,在他看來實在太極端了,那會讓很多賢人的名聲受到污損。

  尤其是在他看來,除了華夷之辨外,還有忠孝節義、三綱五常存在。當今皇帝把這些全都放在夷夏大防後面,讓他很是不喜——

  因為按這個標準評判,元朝的遺老都是反動派了。

  商周尚有伯夷叔齊,大明怎能不允許這樣的人存在?

  他對皇帝的怨念,也有這一部分原因——

  如果是當面商議,他就算不敢反駁,也一定會提出自己的意見。

  但是皇帝只通過陳子龍轉述,讓他如何分辨?

  這讓他感覺自己連在皇帝面前說話的權力都沒有了,就像是個辦事的人。

  他心中很是失落,也感受到危機。

  ——

  瞿式耜聽著老師這番話,心裡頗是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老師現在這樣都是自找的,根本怨不得皇帝。

  如同皇帝的評價一樣,他也覺得老師不夠堅定:

  既想投靠皇帝獲得權位,又有一些文人的自矜。

  在遇到很大的阻力時,還經常主動放棄。

  這種做法,簡直就是要命。

  獲得不了堅定的支持者不說,就是在皇帝看來,他的忠誠也不絕對。

  在皇帝剛剛登極需要用人的時候,這樣做或許還可。

  但是在皇帝早已大權在握、有數不清的人投靠時,根本就是主動疏遠皇帝。

  老師再這樣徘徊猶豫下去,很快就會被其他人取代。

  所以瞿式耜根本不和老師爭論,而是道:

  「元朝不是正統朝代,和蠻夷之君講什麼忠孝節義?」

  「皇上怎麼說,咱們照做就是。」

  「而且去蠻夷化也沒錯,咱們堂堂華夏,何必去學蠻夷?」

  「先生要掌握宣傳司,需要有事情做抓手。」

  「正好可以宣傳一下華夷之辨,給科學院的外科院立規矩。」

  「張溥、陳子龍的科學派影響越來越大,咱們實學派想在朝堂占優勢,必須打壓下他們。」

  認為打壓科學派是急務,將來在朝堂上,學派將是最大的分別。

  當今皇帝嚴格限制同鄉、同黨、同社,卻沒有對共同的學派做出限制。

  朝堂上的臣子想要串聯,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學術為紐帶。

  理學派、心學派、實學派、科學派……這些學術傾向,會成為官員身上最大的標籤。

  瞿式耜敏銳察覺到這種傾向,認為應該打擊科學派,提高實學派的地位。在未來的學派之爭上,提早搶占先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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