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重新打天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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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袁可立刺激得有些臉紅,孫承宗險些一口答應下來。

  不過他到底要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慮,冷靜之後問道:

  「建文改制殷鑑在前,皇上對重製禮樂,安能沒有準備?」

  「袁兄,皇上的準備是什麼,你總該給我說說吧?」

  「總不能什麼都不清楚,一頭扎進裡面。」

  袁可立點了點頭,讚賞道:

  「孫兄現在還如此冷靜,是能承擔大事的人。」

  「實話可以告訴你:皇上這幾年來,一直在做重新打天下的準備。」

  聽得孫承宗心中一震,萬萬沒想到皇帝對局勢如此悲觀。

  在他看來,現在大明的情況雖然稱不上太平盛世,卻遠遠沒到大亂的地步。

  當今皇帝登極後平定奢安之亂、收復遼東等地,正在挽回大明國勢。

  怎麼皇帝如此悲觀,要做重新打天下的準備?

  心中實在不解,孫承宗茫然道:

  「重新打天下?」

  「要去打誰?」

  袁可立迅速回應道:

  「去打一切反抗的人,把新禮制推行下去。」

  「皇上是鐵了心重製禮樂的,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如果矛盾真的不可調和,皇上就會以新軍為主,把天下重新打下來,鎮壓一切反抗勢力。」

  「你我都是經過戰事的,應當知道新軍的戰力。」

  「用他們去打地方,絕對是一打一個準。」

  孫承宗聽得默然,對這話倒是相信。

  新軍的戰力是他也預料不到的,不然去年的遼東之戰就不會脫離控制。

  以朝廷現有的數萬新軍,就能把天下重新打下來。

  更別說新式火器一直在生產,朝廷一直在編練新軍。

  再想到遼東的情況,孫承宗聲音乾澀道:

  「復漢軍劃歸御營,是皇上在防備遼東吧?」

  「想要重新打天下,首先需要後路安穩。」

  「以京城和北直隸背靠東北,再掌握大運河沿線和蘇松新區,天下沒有可以抗衡的勢力。」

  「這是成祖靖難路線,皇上真是下的一盤大棋!」

  昔年成祖靖難,先收伏大寧各軍穩定後路,再沿著運河一帶南下,攻占南京後定鼎。

  當今皇帝的軍事布置,分明也是仿照這個,可以說是做好了再次打天下的準備。

  也難怪袁可立如此不放心,要他在朝堂上協調君臣。

  一旦鬧到這個地步,對天下所有人都是災難。

  孫承宗作為有擔當的士大夫,自然不願看到這個局面。

  他向袁可立道:

  「有此準備,勝利者必然是皇帝。」

  「袁兄放心,這種十拿九穩的事情,小弟一定參與。」

  袁可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既然如此,過幾日你就辭去京營總督,轉任長城總督一職,幫陛下穩定京城周邊兵馬,防止有人作亂。」

  「陛下還覺得你有邊才,讓你以理藩院理事的身份,組建邊疆委員會。」

  「只要是和邊疆事務有關的衙門,都可列入這個委員會。而且不必經過內閣,可以用理藩院的名義自行處理。」

  「換句話說,你就是邊疆事務上的宰相,所有塞外的事情都能自己斷。」

  「就算稱一聲邊輔,那也不是不可以!」

  作為人臣之極,孫承宗是有輔政大臣加銜的,他能完全負責邊疆事務,當然擔得起邊輔稱謂。

  雖然和首輔、次輔、樞輔的權力不能比,卻也更加自在。除了皇帝的命令之外,誰都不用理會。

  而且有了這個稱呼,他在朝堂上就是宰輔之一,自然有燮理陰陽的權力。

  皇帝和袁可立這樣安排,說明已經做好準備。

  孫承宗琢磨清楚後,臉上露出笑意。

  這不僅是因為他感覺受到了重視,還因為這個職位存在立功機會,有可能提升自己的爵位。


  以他對當今皇帝的了解,只要他能收復塞外漢唐故土,按照朝廷規劃建立大三邊防線。功績彪炳史冊不說,皇帝也不會吝嗇公爵爵位——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他的一等郡侯爵位,距離公爵只差一等。

  但是公爵的地位遠非侯爵可比,封地面積也多了九萬方里。

  所以孫承宗在成為卿相無望後,最期盼的就是提升爵位。甚至還幻想死後能被追封郡王、名列紫閣,成為大明的最高等級功臣。

  他想袁可立道:

  「辭呈我這就會上。」

  「燮理陰陽之事,我也能擔起來。」

  「只要我在一天,京城和北直隸就不會亂,任何人都別想在這裡生事。」

  「如果有人想圖謀不軌,先過我這一關。」

  袁可立這下滿意了,對孫承宗很是放心。

  或許在打仗上孫承宗不是很在行,擅長防守不會進攻。

  但是正因為這個特質,讓他做起事非常穩。

  有他執掌北直隸兵權,一定不會出問題。

  相比起來,他更擔心的是京營,擔心勛貴在這裡太有影響力。

  所以他又叮囑孫承宗做好安排,把一些遼東功臣調到京營里。

  御營和鷹揚軍那邊,他就沒辦法了。如果皇帝非要動武,他根本沒辦法阻攔。

  不過以當今皇帝對禮法制度的重視,做事情一定會師出有名。不到萬不得已,根本不會亂來。

  ——

  兩人忙於這件事情,還把劉理順拉了進來。

  作為皇帝欽點的後繼者,袁可立對劉理順十分重視,而且認為他是可以託付大事的人。

  劉理順在得知皇帝做好了重新打天下的準備後,同樣十分震驚。

  因為他也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如此悲觀:

  「各地民眾對議會是很支持的,很喜歡皇上說的君臣民共治天下。」

  「只要民心還在,到不了重新打天下的地步,沒有人能夠真正造反。」

  這是他的感受,也是他迅速籌辦起議會的原因。

  各地民眾對議會實在太支持,推著他繼續向前。

  袁可立也知道民眾、尤其是士紳對議會的支持,因為這非常有利於他們。

  但是皇帝的其他措施,這些人就不一定會支持了。

  像是大造黃冊,現在還有不少問題。

  他向劉理順道:

  「建議會士紳支持,但是怎麼建議會,他們就有想法了。」

  「如果不是皇上強行定下,士農工商和有產者、恆產者、貧困者的比例,根本沒那麼容易定下來。」

  「你這次籌建順天府議會,應該對此很明白。」

  這讓劉理順默然,想到了前段時間的一些聲音。

  順天府確實有不少人提議擴大士紳比例,有產者想把貧困者的議員名額搶過去。

  如果不是他的決心堅定、又有皇帝支持,這些人靠著各種關係,真的能把比例修改。

  再想到皇帝在蘇松限田限奴,最後靠的是鷹揚軍平息動亂,劉理順點頭道:

  「確實有發生動亂的可能,皇上的擔心不無道理。」

  「不過出大亂的可能性不大,地方沒有那麼強大的勢力。」

  袁可立也是這個看法,不過執掌樞密院的他,知道凡事都要先考慮。他向劉理順道:

  「只要有萬一的可能,都要事先準備。」

  「我已命參謀部制定預案,各地發生叛亂都要有辦法應對。」

  「將來還會舉行演習,震懾不安分的地方勢力。」

  這是他和孫承宗商定的事情,以防備叛亂為由,舉行演習震懾地方勢力。

  那樣他們才更聽話,不至於坐井觀天不知天威。

  劉理順默然點頭,知道這樣做是必須。

  蘇松新區如果不是有鷹揚軍和工程營鎮著,絕不會那麼安穩。

  全天下的重製禮樂,更需要大軍壓陣。那樣縱然出現亂子,也不會危及社稷。


  想到這幾個字,劉理順心中一緊,向老師道:

  「先生,學生以為應該加快制定禮法,把商定的戰爭、戒嚴等權力定下來。」

  「這樣皇上才有權可用,將重製禮樂進行下去。」

  「否則皇上手中無權,為了社稷停止重製禮樂,那才真是大災難!」

  袁可立先前沒有這樣想過,聽到劉理順這樣說,才感到了擔心。

  他先前一直勸皇帝不要在重製禮樂上太急,卻沒想到如果重製禮樂危及社稷,皇帝可能會退回去。

  那樣事情就麻煩了,北宋的新舊黨爭,在大明很快會出現。

  所以他當即道:

  「你考慮的甚是!」

  「該給皇上的戰爭權、戒嚴權、赦免權,應該儘早定下來。」

  「不然任由那些大臣逼迫皇上吃虧,皇上真有可能掀桌子,停止重製禮樂。」

  「四月十六日的聯席會議,你把能擬定的禮法都擬出來,不要有什麼顧慮。」

  劉理順點了點頭,還向袁可立建議道:

  「兵律的條文,學生以為樞密院應該主動些。」

  「現在朝廷編練火器新軍,軍制、軍功等方面和以往大不相同。」

  「兵律等軍事方面的法律,學生以為都要重新制定條文。」

  袁可立致仕在即,也想把自己定下的制度,一直延續下去。他點頭道:

  「這些都在擬定,將來會提交議會,正式轉變為法律。」

  「你的順天府議會,武官名額可不能少。」

  「現在五軍都督府最大的權力就是維護將士權益,他們盯得很緊。」

  在議會上擁有議員席位,就有發言的權力。

  被趕出廷推、在這上面吃過虧的五府勛貴和將領,對武官議員的事情非常關心,甚至和樞密院、兵部商討,把武官議員的推薦權給他們。

  袁可立雖然否決了這個提議,卻還是允許五府參與武官議員選舉。他們文職軍官也能算作武官,需要這些武將打頭,保住議員席位。

  ——

  師徒二人商定後,很快,之前定下的戰爭權、戒嚴權等禮法條文,被草擬了出來。

  禮法第七條規定:

  【大明皇帝統率大明軍隊,擁有對軍隊的最高統帥權,大明直屬和藩屬的武裝力量,都應效忠皇帝。

  大明皇帝直領御營和錦衣衛,包括但不限於陸海空等軍隊,員額限為六萬人。

  御營和錦衣衛官吏任免、京營禁軍和長城軍團將領任免,直接屬於皇帝。

  經朝會和國會決議,大明皇帝可代表大明對外宣戰、議和、簽約。

  經朝會決議,大明皇帝可授權樞密院組建戰時委員會,負責局部動員和作戰。

  經朝會和國會共同決議,大明皇帝可任命戰時宰輔,組建戰時內閣,負責總動員和作戰。

  具體由《大明律兵律》和《大明會典》相關條文規定。】

  明確規定京城周邊的兵權屬於皇帝,皇帝有對外行使戰爭的權力。

  動員制度也被寫入禮法,增加大明的戰爭潛力。

  隨後的第八條,也和戰爭有關,主要是對內的權力:

  【為鎮壓謀反叛亂活動、保護公共安全或避免災厄,大明皇帝可依緊急需要實施戒嚴。

  在戒嚴期間,皇帝可直接下發旨意頒布詔令。但在戒嚴結束後,戒嚴期間頒布的詔令是否繼續執行,需由朝會決議。

  皇帝可對交戰地區局部戒嚴,授權督撫組建戰時委員會實施戒嚴權力。戒嚴地區可臨時廢止某些法律,一切以平定戰亂為目的。

  當戒嚴超過一月時,應召開朝會決議。

  當戒嚴超過一年時,應召開國會決議。

  海外塞外戒嚴,時間不受限制。

  具體由《大明律》和《大明會典》相關條文規定。】

  收緊了皇帝的戒嚴權,由之前的三月降為一月,超過一個月就要召開朝會決議是否繼續。

  但是對海外塞外的戒嚴,仍舊放得比較松,皇帝可利用這一條直接下旨管理海外塞外。

  這是袁可立、孫承宗等人力主下制定的,給皇帝在海外塞外發揮精力的權力。

  朝堂上的大臣對此也沒堅持,因為相比海外塞外,他們更關注境內。

  尤其是境外戰事比較頻繁,就算不規定這一條,皇帝也可以引用交戰區戒嚴規定,對海外塞外一直實施戒嚴。

  他們更關注的是赦免權,把這一條明確寫入禮法,給皇帝不受限的赦免權。

  不過在朱由檢的堅持下,審判後赦免和再犯並罰前罪也被寫了進去,避免某些人仗著能赦免肆無忌憚:

  【大明皇帝有權赦免臣民罪責,根據需要頒布大赦令和特赦令。

  對罪犯的赦免應在審判後。被赦免的人員如有再犯,並罰前罪。

  具體由《大明律刑律》相關條文規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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