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成先生要顧大局」
朱由檢知道第一次換屆不會那麼平靜，為此特意挽留袁可立壓陣。
但他仍然沒想到，二月選官剛結束，就有人為八月換屆做準備。
看到吏科都給事中劉漢儒引用迴避制度、彈劾成基命的奏疏，朱由檢敏銳察覺到，這是有人盯上了大學士職位：
「都變聰明了。」
「用禮法制度彈劾，而且還有實據。」
「知道劉先生為什麼上疏嗎？」
「有沒有人指使？」
錦衣衛掌印鄭士毅額頭冒汗，有些惴惴地道：
「沒查出來。」
「外面很多人在傳這件事，劉先生身為吏科都給事中，不彈劾就是包庇。」
朱由檢這下確認了，就是有人在搞事，而且還利用自己身邊人。
劉漢儒是朱由檢在信王府的教師，雖然職位不夠高，卻是潛邸舊臣。
朱由檢把他放到吏科給事中位置上，就是用他加強對吏部的影響力。
沒想到這一點被人利用，在這個時候攪風攪雨。
現在，這份奏疏遞上來，朱由檢不能視而不見。否則劉漢儒的影響力就崩了，任誰都知道他對皇帝毫無影響力。
朱由檢思索之後，覺得要給老師面子，決定道：
「請成尚書過來，問他是怎麼回事。」
「態度要客氣點，讓他給出個交待。」
鄭士毅急忙離開，心裡暗鬆口氣。
由不得他不緊張，因為這次被利用的是皇帝在潛邸的老師。
他們錦衣衛的職責就是維護皇帝，包括皇帝的身邊人。
劉漢儒這次被利用，他們錦衣衛查不出來，就要承擔責任。
這讓他心裡非常惱火，恨上了暗中謀劃此事的人：
『我都要平安退下來了，你卻在這時給我使絆子。』
『要是查不出來，我就不是錦衣衛！』
大明能平安落地的錦衣衛掌印不多，每一個都值得慶幸。
鄭士毅滿心期盼著在八月換屆時退下去，沒想到現在出了這種事。
他決定好好查查，免得有些人輕視自己。
向成基命傳達了皇帝口諭，鄭士毅當即回錦衣衛布置這件事。爭取把所有傳流言的人都找到，找出最初的傳播者。
成基命在聽到鄭士毅轉述的口諭後，心裡也沒有過多擔心。他知道皇帝對自己還是很看重的，他在協辦大學士任上的表現也讓皇帝滿意。
只是，入了宮他才發現，自己面臨一個難題：
「成先生，現在外面有傳言，說你和韓爌都是東林黨，不應在同一個機構任職，應從內閣迴避。」
「先生對此怎麼看？有什麼辦法沒有？」
成基命沉穩地道：
「此為無稽之談！」
「所謂東林黨，不過是魏逆的栽贓陷害。」
「東林黨從來不是一個黨派。」
朱由檢「哦」了一聲，取出劉漢儒的奏疏道：
「但是先生確實和韓爌等人交往密切，由不得人多心。」
「按照事實結黨條例，先生與韓首輔，似乎有人要迴避。」
這是迴避法案中的規定，沒結社卻經常站在同一立場的，按照事實結黨對待，同樣需要迴避。
東林黨就是事實結黨，為朝野上下默認。
成基命對此無法否認，甚至他之前就想到，自己想成為大學士，需要過這一關。
現在他的擔心已經應驗，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想要把他趕下去。
面對這種局面，他只能道：
「清者自清，吾等一心為公，不懼小人詆毀。」
朱由檢嘆了口氣，似是惋惜地道：
「話雖如此，朕卻不能讓先生蒙受不白之冤。」
「外面傳言先生是東林黨，朕不願意細究。」
「只要先生公開發表聲明，和東林黨斷絕關係。」
「先生就能在下屆內閣增補為大學士，朕不會把先生看作結黨營私的人。」
成基命聞言瞪大眼睛，不知如何回應才好。
皇帝這番話語似是掩耳盜鈴，為他這個東林黨打掩護。
但是對自命清流的東林黨人來說，這卻是要命的事情：
為了權勢就能和東林黨劃清界限，還有哪個黨人會看得起？
皇帝這番話可謂釜底抽薪，從根子上讓他同東林黨斷絕關係。
他若願意的話，大學士自然是他的。
不願意的話，彈劾奏疏上的同黨迴避，就是為他而設。
一時間，成基命只能沉默，對此不發一語。
朱由檢知道他是個性情寬厚的老臣，對此也沒逼迫，向他道：
「先生好好想想吧！」
「是入閣實現抱負，還是為了東林黨的利益。」
「你是個講政治、顧大局的老臣，朕希望朝中多些你這樣的人。」
「先生一定要顧大局，不要讓朕為難！」
好生勉勵了一番，讓成基命以後回復。
成基命渾渾噩噩地走出皇宮，一時心亂如麻。
他對權勢沒有那麼看重，放在以前會毫不猶豫地上疏隱退。
只是，現在這個局面，已經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作為東林黨僅有的卿相，他和韓爌需要在朝堂上，為其他人遮風擋雨。
他若退了下去，沒有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入閣拜相的榮耀，他也有點不想放棄。
所以回到家中後，他就派人和韓爌說了這件事，請韓爌拿個主意。
如果韓爌不希望他脫離東林黨，他就是拼著入閣拜相的榮耀不要，也要堅決引退。
只是他的兒子們，卻不希望父親退下來。他們還想成為大學士的兒子，甚至獲得爵位。
他的三兒子成克鞏道：
「父親，不就是發表個聲明嗎，這有什麼難處？」
「韓首輔不可能因為一紙聲明，就斷絕和父親的關係。」
長子成克延道：
「你懂什麼？」
「父親如果這樣做，那就丟失了氣節！」
成克鞏撇撇嘴道：
「丟了什麼氣節？」
「違反了忠孝節義哪一條？」
「父親本就和東林黨不是一路，要不然為何與黃立極、張我續結親？」
這番話語，聽得成克延怒火升騰，成基命心裡也有些生氣。
是的，他和黃立極、張我續等閹黨大臣結親，這是無法否認的事情。
若非黃立極已經退居理藩院，只怕他入閣還要迴避這個人。
現在被兒子道出，他心裡又羞又氣：
因為他確實沒那麼看重東林黨的身份，和閹黨頗有聯繫。(本章完)
但他仍然沒想到，二月選官剛結束，就有人為八月換屆做準備。
看到吏科都給事中劉漢儒引用迴避制度、彈劾成基命的奏疏，朱由檢敏銳察覺到，這是有人盯上了大學士職位：
「都變聰明了。」
「用禮法制度彈劾，而且還有實據。」
「知道劉先生為什麼上疏嗎？」
「有沒有人指使？」
錦衣衛掌印鄭士毅額頭冒汗，有些惴惴地道：
「沒查出來。」
「外面很多人在傳這件事，劉先生身為吏科都給事中，不彈劾就是包庇。」
朱由檢這下確認了，就是有人在搞事，而且還利用自己身邊人。
劉漢儒是朱由檢在信王府的教師，雖然職位不夠高，卻是潛邸舊臣。
朱由檢把他放到吏科給事中位置上，就是用他加強對吏部的影響力。
沒想到這一點被人利用，在這個時候攪風攪雨。
現在，這份奏疏遞上來，朱由檢不能視而不見。否則劉漢儒的影響力就崩了，任誰都知道他對皇帝毫無影響力。
朱由檢思索之後，覺得要給老師面子，決定道：
「請成尚書過來，問他是怎麼回事。」
「態度要客氣點，讓他給出個交待。」
鄭士毅急忙離開，心裡暗鬆口氣。
由不得他不緊張，因為這次被利用的是皇帝在潛邸的老師。
他們錦衣衛的職責就是維護皇帝，包括皇帝的身邊人。
劉漢儒這次被利用，他們錦衣衛查不出來，就要承擔責任。
這讓他心裡非常惱火，恨上了暗中謀劃此事的人：
『我都要平安退下來了，你卻在這時給我使絆子。』
『要是查不出來，我就不是錦衣衛！』
大明能平安落地的錦衣衛掌印不多，每一個都值得慶幸。
鄭士毅滿心期盼著在八月換屆時退下去，沒想到現在出了這種事。
他決定好好查查，免得有些人輕視自己。
向成基命傳達了皇帝口諭，鄭士毅當即回錦衣衛布置這件事。爭取把所有傳流言的人都找到，找出最初的傳播者。
成基命在聽到鄭士毅轉述的口諭後，心裡也沒有過多擔心。他知道皇帝對自己還是很看重的，他在協辦大學士任上的表現也讓皇帝滿意。
只是，入了宮他才發現，自己面臨一個難題：
「成先生，現在外面有傳言，說你和韓爌都是東林黨，不應在同一個機構任職，應從內閣迴避。」
「先生對此怎麼看？有什麼辦法沒有？」
成基命沉穩地道：
「此為無稽之談！」
「所謂東林黨，不過是魏逆的栽贓陷害。」
「東林黨從來不是一個黨派。」
朱由檢「哦」了一聲，取出劉漢儒的奏疏道：
「但是先生確實和韓爌等人交往密切，由不得人多心。」
「按照事實結黨條例，先生與韓首輔，似乎有人要迴避。」
這是迴避法案中的規定，沒結社卻經常站在同一立場的，按照事實結黨對待，同樣需要迴避。
東林黨就是事實結黨，為朝野上下默認。
成基命對此無法否認，甚至他之前就想到，自己想成為大學士，需要過這一關。
現在他的擔心已經應驗，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想要把他趕下去。
面對這種局面，他只能道：
「清者自清，吾等一心為公，不懼小人詆毀。」
朱由檢嘆了口氣，似是惋惜地道：
「話雖如此，朕卻不能讓先生蒙受不白之冤。」
「外面傳言先生是東林黨，朕不願意細究。」
「只要先生公開發表聲明，和東林黨斷絕關係。」
「先生就能在下屆內閣增補為大學士，朕不會把先生看作結黨營私的人。」
成基命聞言瞪大眼睛，不知如何回應才好。
皇帝這番話語似是掩耳盜鈴，為他這個東林黨打掩護。
但是對自命清流的東林黨人來說，這卻是要命的事情：
為了權勢就能和東林黨劃清界限，還有哪個黨人會看得起？
皇帝這番話可謂釜底抽薪，從根子上讓他同東林黨斷絕關係。
他若願意的話，大學士自然是他的。
不願意的話，彈劾奏疏上的同黨迴避，就是為他而設。
一時間，成基命只能沉默，對此不發一語。
朱由檢知道他是個性情寬厚的老臣，對此也沒逼迫，向他道：
「先生好好想想吧！」
「是入閣實現抱負，還是為了東林黨的利益。」
「你是個講政治、顧大局的老臣，朕希望朝中多些你這樣的人。」
「先生一定要顧大局，不要讓朕為難！」
好生勉勵了一番，讓成基命以後回復。
成基命渾渾噩噩地走出皇宮，一時心亂如麻。
他對權勢沒有那麼看重，放在以前會毫不猶豫地上疏隱退。
只是，現在這個局面，已經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作為東林黨僅有的卿相，他和韓爌需要在朝堂上，為其他人遮風擋雨。
他若退了下去，沒有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入閣拜相的榮耀，他也有點不想放棄。
所以回到家中後，他就派人和韓爌說了這件事，請韓爌拿個主意。
如果韓爌不希望他脫離東林黨，他就是拼著入閣拜相的榮耀不要，也要堅決引退。
只是他的兒子們，卻不希望父親退下來。他們還想成為大學士的兒子，甚至獲得爵位。
他的三兒子成克鞏道：
「父親，不就是發表個聲明嗎，這有什麼難處？」
「韓首輔不可能因為一紙聲明，就斷絕和父親的關係。」
長子成克延道：
「你懂什麼？」
「父親如果這樣做，那就丟失了氣節！」
成克鞏撇撇嘴道：
「丟了什麼氣節？」
「違反了忠孝節義哪一條？」
「父親本就和東林黨不是一路，要不然為何與黃立極、張我續結親？」
這番話語，聽得成克延怒火升騰，成基命心裡也有些生氣。
是的，他和黃立極、張我續等閹黨大臣結親，這是無法否認的事情。
若非黃立極已經退居理藩院，只怕他入閣還要迴避這個人。
現在被兒子道出，他心裡又羞又氣：
因為他確實沒那麼看重東林黨的身份，和閹黨頗有聯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