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用事實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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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古薄今是一個傳統,大明的科舉考的就是四書五經,士子也很喜歡引經據典。

  就連朱由檢重製禮樂,也不可避免地引用先賢言語,作為改制依據。

  可以說當下的大明,天然存在著一批崇古派。

  他們對重製禮樂本就心有疑慮,在錢謙益發表《生產論》,高喊著進入新時代後。這些人的心裡,可謂惶恐不安。

  即使他們心裡希望用禮法約束皇權,對所謂的禮制時代不怎麼反對。

  但是對於按生產工具分期,還有「世道必進,後勝於今」這句話,卻是極力詆毀。

  當前報紙上爭論最激烈的兩撥人,就是崇古派和厚今派。

  他們從生產工具爭到生產關係,從朝廷制度爭到禮樂法律,從文學藝術爭到道德倫理……幾乎什麼都要爭論一遍。

  最初崇古派毫無疑問占優勢,但是在厚今派把陶器和瓷器、青銅器和鐵器、竹簡和紙張……展示出來後,他們在器物這一塊,牢牢站穩了腳跟。

  而後在其他方面,也開始和崇古派有來有回。

  讓京城的士子,都是大開眼界。

  陳繼儒雖然剛剛進京,對此也有所耳聞,笑著向眾人道:

  「崇古派有其道理,厚今派也不是毫無依據。」

  「依我看,應該學習當今皇上的兩分法,一分為二地看問題。」

  這番話語,有些和稀泥的意思,但是也有些新奇。

  董其昌疑惑道:

  「什麼是兩分法?」

  「難道要分成兩個部份看問題?」

  其他人也有些疑惑不解,陳繼儒笑著解釋道:

  「這是我從張天如那裡聽到的,他說皇上曾提到:」

  「任何事情都有陰陽兩端,要一分為二地看問題。」

  「例如君臣民的地位,就是皇上用兩分法做的解釋。」

  這是他寫有關君臣民的文章時,和張溥交流時聽到的——

  其實就是辯證法,朱由檢曾和張溥等人交流,打算把這個理論按當下的行文方式寫出來。

  同時在寫的還有陰陽論、矛盾論,以及闡述唯心主義和唯物主義的心物論,都以辯證法為本。

  這點在場的眾人大多不知道,但是錢謙益卻從《恆產論》、《生產論》的創作過程,猜測皇帝可能和張溥合作寫文章。這讓他的心裡,頓時有了危機感:

  『看來從陛下那裡聽到理論的,不止我一人啊!』

  『張天如若是中了進士去當起居注,豈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心裡已經在琢磨著,如何把皇帝和張溥隔開。

  面上和顏悅色,錢謙益笑著說道:

  「既是按皇上的辦法,定有新穎之處。」

  「我等洗耳恭聽,看眉公如何點評古今派。」

  陳繼儒笑稱不敢,在謙虛了幾句話後,方才道:

  「皇上把君臣民的地位,按集體和個人分論。」

  「我對古今二派,則按器具和道德分論。」

  「以器具來說,古人定然是不如今人的。現代人用的火銃,古人任何兵器都比不上。」

  「但是以道德而論,古之聖賢德行,卻讓人高山仰止。」

  「今人之所以崇古,嚮往其德行而已!」

  這番話語一出,眾人頓時大聲叫好。

  認為陳繼儒這個評價,可謂極為貼切。

  今人的器物勝過古人是肯定的,各種流傳下的器具可以證明這一點。

  但是要說今人的德行勝過古人,誰都不會相信。

  像是至聖先師孔子,足以為萬世表率。

  不過也有人不太贊同,袁可立道:

  「古之聖賢是從古至今數千年積累起來的,每個時代的聖賢,不見得多於現在。」

  「像是蕺山先生劉公,那就是顏回一樣的人。」

  「牧齋先生的《恆產論》《生產論》,放在古時也是能開宗立派的學問。」

  「我們這個時代的聖賢,未必少於前代。」


  這番話對劉宗周、錢謙益極為推崇,並且把兩人並列。

  錢謙益聽到後連說「不敢」,心裡卻簡直像喝了蜜一樣甜——

  他逢迎皇帝、按皇帝意見寫文章的目的,可不就是為了提高學術地位嗎?

  如今效果顯現,讓他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

  這場聚會,很快變成了對錢謙益的誇誇會。眾人對他能寫出《生產論》,都是極為驚嘆。

  這可不同於《恆產論》有先賢理論做依據,《生產論》幾乎都是新琢磨出來的東西。

  在不知錢謙益如何寫出這篇文章的人看來,錢謙益能提出這個理論,足以在儒家開宗立派。

  錢謙益為了顯示這篇文章是自己寫的,對其中內容熟悉得能夠倒背。無論人們提出什麼樣的疑問,都能輕鬆解答。

  可以看出他是把《生產論》真正放在了心上,不像寫出《恆產論》後,被張溥、劉理順等人爭奪解釋權時,才主動站出來宣揚這個理論。

  朱由檢要的也是這個效果,他需要錢謙益帶領一幫人,為自己衝鋒陷陣。

  這些人如今在報紙上,也是批宋的主力。認為宋朝就是走錯了路,方才導致亡天下。

  他們已經琢磨著批倒宋儒,把程朱理學打倒,確立實學的地位。

  ——

  學界這些動向,陳子龍等人自然是知道的。

  他們不但身在報界,消息極為靈通。身份上還自認是士子,對學術理論極為關心。

  尤其是和陳子龍針鋒相對的艾南英,如今就在《大同報》上為錢謙益的《生產論》做鼓吹,幾乎把錢謙益吹成當代聖賢。

  陳子龍心裡很是氣不過,卻又找不出什麼理論駁倒錢謙益的《生產論》。只能自己生悶氣,時而在報紙上陰陽怪氣。

  但是這些,都改變不了《生產論》的大行於世,錢謙益、艾南英等人,獲得了越來越高的地位。

  想著這些事情,陳子龍有些氣悶地向張溥道:

  「天如兄回來就好了!」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可是把人氣壞了。」

  「那個艾南英,一直在報紙上非議我們。」

  「還有那個錢謙益,又搞出了一篇《生產論》。」

  拿給張溥仔細看,讓他認真研讀。

  張溥這一路上都在坐車,對京中的消息不免有些遲鈍。

  雖然他看了《生產論》後覺得不錯,卻沒想到給陳子龍這麼大的壓力。

  他有些疑惑地問道:

  「民間討論三國的不是更多嗎?」

  「我在進京的路上,都聽到有人討論《三國演義》。」

  「《明報》的發行量,也比《大同報》更多。」

  這是顯而易見的,張溥在路上看到北方各地都有售賣《明報》,對《明報》的發展情況很是欣慰。

  但是陳子龍要的卻不止於此,他有些懷念《三國演義》剛發行時,各大報紙上的熱烈討論。

  沒想到不過一個月,這股風潮就過去了,他就算修得再好,報紙上討論最多的也是《生產論》。

  拿著近幾期的報紙,陳子龍道:

  「天如兄好好看看就知道了。」

  「你看三星的作者,哪個報紙上最多?」

  這是國會道德委員會,前些日子給公眾人物評定的星級。

  三星就代表著道德楷模,在社會上有著一定影響力。

  這些作者以前很喜歡在《明報》上發表文章,但是在《生產論》發表後,他們卻更傾向於在《大同報》上討論。

  偶爾投稿給《明報》的,也多是崇古的保守派。

  陳子龍可是在皇帝安排下學科學的人,怎麼會認同這些人?

  所以他接連拒稿後,這些人就轉向了其他報紙,以至於在《明報》上發表文章的,變得越來越少。

  現在因為《三國演義》的連載,暫時還看不出什麼大問題。

  但是《三國演義》連載結束後,《明報》的發行量就可能一落千丈,甚至迎來崩盤。

  張溥察覺到這點後,心中也有了危機感。


  因為他知道《明報》是自己的輿論工具,他在輿論上的才能,是皇帝重用他的原因。

  萬一《明報》崩盤了,就代表著他的輿論才能沒那麼強,皇帝以後可能就不再看重自己。

  所以他對這件事很重視,當即道:

  「不能放任此事,我們要多找些撰稿人。」

  「你把三星作者按名單去請,給他們更多稿費。」

  「咱們《明報》發行量這麼大,不信用錢找不來人。」

  陳子龍聞言卻面露難色,解釋道:

  「我已經提高稿費,向很多人約稿了。」

  「可惜這些人自持身份,大多沒有回應。」

  「咱們的朋友大多是年輕士子,評不上三星作者。」

  能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的,現在大多是士人。被評為三星作者的,更是稱得上某地士林領袖之一。

  這些人可不是單純用錢就能吸引的,更別說他們多有家業。

  在商業氛圍濃厚的南方,或許能靠錢打動一些人。但是在北方卻很難行得通,尤其是錢謙益是小九卿之一。

  張溥去年在南方呆慣了,此時方才想到南北方的區別,拍了拍自己腦門,也感覺有些難辦。

  ——

  直到他覲見時被皇帝安排了一件事,方才想出來應該如何破局:

  「設立新聞獎褒揚報界,為獲獎者授予公士、甚至元士身份。」

  「難怪這次進京,陛下讓我帶著張嶢。」

  朱由檢頷首笑道:

  「現在報刊行業雖然蓬勃發展,卻顯得有些良莠不齊。」

  「新聞獎設立的目的,就是把榜樣豎起來。」

  「尤其要讓記者,切實擔起民間御史的責任。」

  這是他翻閱輿情司的簡報,查看到的動向。

  在加強對公眾人物的監督、對記者等群體進行監管後,他發現敢在報紙上抨擊官員的,一下子少了起來。

  這可不是他要的效果,所以他希望樹立榜樣,鼓動「民間御史」去衝鋒陷陣。

  為此,他拿出了多個公士名額,甚至還承諾每年至少授出一個元士身份。

  張溥聽到這個極為興奮。皇帝這個態度,顯示了對輿論的重視,他的才能大有發揮餘地。

  而且皇帝特意讓他帶上張嶢,明顯是在表示,要把張嶢樹為榜樣,特賜元士出身。

  這對他來說也是榮譽,弟子都有了元士身份。

  所以他當即道:

  「臣一定全力辦好新聞獎,請陛下放心。」

  「不知這個獎項,都有哪些種類。」

  朱由檢道:

  「最重要的就是公共服務獎,新聞要為公共事業服務。」

  「朕打算授予張嶢這個獎,並特賜元士身份,表彰他在僱工鬥爭中的表現。」

  「他作為鬥爭焦點一直沒有屈服,為這次保障僱工權益、釋放奴婢,做出重要貢獻。」

  褒揚張嶢在僱工鬥爭中的作為,認為這是一個有抗爭精神的人才。

  不過,蘇州僱工鬥爭中功勞最大的顯然不是他,朱由檢看著張溥又道:

  「其實這個獎應該授給先生。」

  「不過先生有狀元之才,還是暫不授予元士了。」

  「且讓你的弟子沾光,繼續在報界發光發熱。」

  明著告訴張溥,讓張嶢不要因為成了元士就去做官,而是要留在報界。

  畢竟是樹立的報業榜樣,不能特賜了元士身份就跑去當官。

  張溥聽到這裡一陣可惜,因為他還想著讓弟子當官幫襯自己的。

  不過想想張嶢的才能,覺得把他留在報界也不錯,至少能幫自己掌管《明報》。

  所以他答應了這一點,打算回去就告訴弟子。

  然後,朱由檢又和他商討設立新聞通訊獎,表彰軍中和衙門的通信員、通訊員,包括新聞發言人等撰寫和發布官方通稿的人員。

  還有新聞傳播獎、新聞專題獎、新聞欄目獎、新聞媒體獎、新聞評論獎、新聞訪談獎等新聞類獎項,表彰相應新聞和人員。

  另設編輯獎、排版獎、校對獎、印刷獎、記者獎、作者獎、報刊文學獎、連載文學獎、圖畫獎、連環畫獎、GG獎、創新獎、技術獎等小獎,表彰相應作品和人員。

  最後又來了重頭戲,朱由檢專門設立了幾個獎項,表彰「民間御史」:

  「對於在一線調查新聞的記者要專門設立獎項,如調查記者獎、調查報告獎等,表彰他們的功績。」

  「要讓調查記者成為輿論監督的主力,成為民眾的喉舌,鼓勵他們用事實說話,把大明的真實狀況展露出來。」

  「對這些人,要優先評選三星。一線調查記者在三星記者中的比例,不得低於一半。」

  「公共服務獎,優先授予調查記者。」

  親手寫下「輿論監督,群眾喉舌」和「用事實說話」兩幅大字,作為對調查記者的期許。

  張溥看著這幾個字,很快誕生了一個想法,知道了如何讓《明報》多出三星作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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