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兒臣願意代她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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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殿的人都望向沈妙言,她不卑不亢地跪在那兒,滿身都是傲骨,語調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沒有殺她。」

  就在他們以為皇上會發怒時,君烈不怒反笑:「好,那朕就判俞氏是自盡身亡。可你沈妙言公然打斷朕的話,藐視朝堂,同樣罪不可恕!賜一百軍棍!」

  君舒影驚了驚,還要求情,君烈起身,拂袖離去:「誰敢求情,同樣賞一百軍棍!」

  殿中寂靜。

  兩名禁衛軍過來,將沈妙言押了下去。

  小姑娘轉身的剎那,目光落在君天瀾臉上,對方面容依舊冷峻,並無要為她出頭的意思。

  她心中湧起一陣鈍痛,很快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地被押了出去。

  這世道便是如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況,她如今還不是什麼有臉面的大臣。

  在外人眼中,她只是壽王的寵妾,只是男人的玩意兒。

  人世亦分三六九等,她便是最低下的那一等。

  殿外已經架好長凳,她被押上去,琥珀色瞳眸閃現出淡淡光澤,這天下諸國,難道就沒有一個平等的地方嗎?

  在那個地方,官與民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更高貴,更沒有世襲承爵的官位。

  所有的罪行,都會經過最公正的審判,上位者不能一意孤行,不能無端傷人性命。

  所有的得到,都必須經由親手付出……

  軍棍在身後高高舉起,她輕輕閉上雙眼。

  殿內,君天瀾抬步去追君烈。

  程錦滿臉擔憂,正要去攔他,卻被顧皇后擋住,低聲道:「小輩的事,不必咱們插手。把屍體抬走,送這些人離開,再去叫掌事嬤嬤過來,本宮要肅清坤寧宮。」

  程錦立即會意,能在娘娘眼皮子底下,將砒霜藏進沈姑娘住的青鸞殿和茶水間,必然是幕後黑手在坤寧宮安插了暗樁。

  她行了個禮,立即張羅著送殿中諸人離去,只是君舒影和君無極卻不肯走,一個心疼沈妙言,一個想留下來再看看熱鬧。

  軟玉.溫香在側,君烈剛剛被鬧出來的一肚子火這才稍稍減輕些,含了那顆多汁的葡萄:「還是愛妃心疼朕。」

  君天瀾走進來,面無表情地盯著君烈。

  「你來做什麼?」君烈冷聲,語氣之中都是不待見。

  君天瀾眼底恨意難掩,垂落在大袖中的手緊緊攥起,手背早已青筋暴起。

  他站立片刻,硬生生壓下滿腔憤怒,撩起袍擺,平靜地在他面前跪下:「父皇明知妙言無辜,又何必罰她一百軍棍?她身嬌體弱,一百棍打下去,必然要出人命。」

  君烈盯著這個自打回京以來就從未求過自己的嫡長子,冷淡地挑眉:「心疼?」

  「是。」

  君烈打量他半晌,含了蕭貴妃遞來的另一顆葡萄,慢條斯理道:「朕說過,誰敢求情,同樣賞一百軍棍。」

  「兒臣願意領一百軍棍。此外,妙言的懲罰,兒臣也願意代領。」

  君天瀾垂下眼帘,聲音平淡。

  殿中沉寂半晌,蕭貴妃在旁邊嬌笑道:「難為壽王殿下一片痴情,皇上,您便成全了他吧。」

  君烈低低笑了起來,陰鷙的目光掠過君天瀾的臉,拂了拂寬大的袖擺:「准了。」

  殿外,五月的陽光有些刺眼。

  三十軍棍打下去,小姑娘身下全是血,早已暈厥過去。

  兩名禁衛軍立即應是,丟了沈妙言獨自在日頭下面曬,提著帶血的軍棍匆匆進了大殿。

  君舒影步下台階,將沈妙言打橫抱起,抬步朝御花園那處朱紅小樓走:「傳御醫。」

  那張絕艷的面龐籠在屋檐下的陰影里,叫人看不出喜怒哀樂。

  殿內。

  君天瀾當著君烈的面,緩緩褪去王爺服制,隻身著素白絲綢內襯長袍,漠然地在長凳上趴下。

  軍棍重重打在皮肉上,發出悶響。

  他閉著雙眼,額頭漸漸沁出冷汗。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小時候的事。

  那年冬天,他才五歲,獨自徘徊在楚國京城的街頭,正逢天降大雪,他靜靜望著長街,那些玩鬧的小孩兒都一一被爹娘領回了家,也有不肯回去的,娘親沒辦法將他們帶回家,就喊來他們的爹爹。


  男人板著臉嚇唬他們,說再不回去,就會有拍花子把他們拐走。

  小孩子不經嚇,一邊埋怨爹娘不讓他們玩,一邊不甘不願地跟著走回去。

  而他站在屋檐下,想著若自己也有爹娘管就好了,他一定非常聽話,不讓他們操心。

  長到七歲時,他常常幻想父皇是什麼樣子,大周皇帝,一定非常威武尊貴吧?

  他實在想念父皇與母后,於是瞞著顧明等人,獨自騎馬穿過萬水千山,吃了很多很多苦,才終於回到鎬京城。

  當時正逢父皇去泰山祭天,他擠在長街的百姓中,看見浩大的儀仗蜿蜒穿過街道,無數侍衛前後簇擁著一頂三十六人抬的明黃色軟轎。

  轎簾被高高捲起,那個天神一樣的男人身著龍袍端坐其中,身邊還坐了個五六歲的孩童,與他有一雙同樣的丹鳳眼。

  那孩童生得極美,穿繡金絲團龍皇子服制,舉止之間都是與生俱來的優雅矜貴,看得出來,很受那男人寵愛,不知說了什麼,逗得男人連連發笑。

  他一身襤褸擠在人群里,他有千言萬語想與那個尊貴的男人說,他有滿肚子的委屈想告訴他的爹爹,可他的爹爹,卻是那般遙不可及的人物,卻已有了寵愛的兒子……

  此時此刻他若真的出現在爹爹面前,恐怕招來的,只會是被打攪的厭惡吧?

  他默默返回楚國,從此再不提回鎬京之事。

  軍棍還在不停地往他身上落下。

  鮮血滲出白綢長袍,他咬著牙關一言不發,神思卻漸漸渙散了。

  若他被打死在他面前,他,可會心疼半分?

  君舒影是他的骨肉,他君天瀾,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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