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找到鄺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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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去一趟。」葉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阮隊長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第二天一早,葉默和阮隊長驅車前往烏石鎮。

  鎮子不大,坐落在海灣省中部的一片丘陵地帶。

  山不高,但很密,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像是永遠都走不出去。

  鎮上的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磚瓦房,街道狹窄,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店鋪冷冷清清,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阮隊長把車停在鎮政府的門口,進去找了當地的派出所所長。

  所長姓林,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警服,臉上帶著那種鄉下人特有的憨厚和侷促。

  「阮隊,您說的那個人,我們確實見過。」林所長翻了翻手裡的登記簿,聲音有些沙啞,「大概一個星期前,有人在鄺志華以前住過的老房子附近,看到過一個年輕的後生。高高瘦瘦的,長得挺好看,穿得也不錯,不像是本地人。」

  葉默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看清楚長相了嗎?」

  林所長搖了搖頭。

  「沒看清。那個人離得遠,又戴著帽子,低著頭走路。但是,我們這裡平時很少有外人來,尤其是年輕人,所以那個後生一出現,就有人注意到了。後來我去鄺志華的老房子看過,門鎖是好的,裡面也沒有人住過的痕跡,就沒太在意。」

  葉默和阮隊長對視了一眼。

  「老房子在哪裡?帶我們去看看。」

  林所長帶著他們穿過鎮子,走到一條長滿青苔的石板路盡頭。

  一間老式的磚瓦房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兩扇木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葉默站在門前,目光掃過四周。

  房子不大,一進院子,正面是三間正房,兩側是廂房。

  院子裡的雜草長得很高,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了。牆角有幾株野花,開得正好,在風中輕輕搖曳。

  「林所長,這把鎖是原來的還是後來換的?」葉默指著門上的鐵鎖問道。

  林所長湊過去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

  「原來的鎖不是這樣的。原來的鎖是一把老式的銅鎖,黃銅的,用了很多年了。這把鎖是新的,雖然也生鏽了,但款式不對。」

  葉默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把鎖。

  鎖體上有斑斑點點的鏽跡,但鎖孔的邊緣是新的,沒有被鏽蝕的痕跡。

  這意味著,這把鎖是最近才被人掛上去的。

  「找個人把鎖打開。」葉默站起身,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所長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鎖匠騎著摩托車趕了過來。

  鎖匠蹲在門前,用專業的工具捅了幾下,不到一分鐘,鎖就開了。

  葉默推開門,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的雜草被踩出了一條小徑,從門口一直通到正房的門口。有人來過這裡,而且不止一次。

  葉默沿著那條小徑走到正房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沒有鎖,吱呀一聲開了。

  裡面的光線很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發霉味道。

  葉默等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掃視了一圈——屋裡很空曠,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都是老式的,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但葉默注意到了,床上的灰比其他地方薄了一些,像是有人最近在上面坐過或者躺過。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床底下的地面。

  地上有一小片瓜子殼。

  不是陳年的那種發黑的瓜子殼,而是新鮮的、顏色還很白的那種。

  葉默拈起一小片瓜子殼,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阮隊長。

  「他來過這裡。而且,就在最近幾天。」

  阮隊長的神色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那他現在在哪裡?還在鎮上嗎?」

  葉默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條石板路。

  「不知道。但既然他來過這裡,就說明他對這個地方有感情。一個對老家有感情的人,不會輕易離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所長。

  「林所長,麻煩你把鎮上所有能住宿的地方都查一遍。民宿、旅館、招待所,哪怕是在村民家借宿的,只要有陌生人住過,都要查清楚。」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派人在鄺志華老房子附近蹲守。如果他再回來,不要驚動他,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林所長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葉默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老舊的磚瓦房,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阮隊長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葉默身上,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暖意。

  他知道,鄺天生就在這座小鎮的某個角落裡。

  他能感覺到。

  就像獵人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接下來的幾天,葉默和阮隊長就駐紮在了烏石鎮。

  他們沒有住在鎮上的招待所,而是借了林所長辦公室隔壁的一間空房,支了兩張行軍床,吃住都在這裡。

  白天,葉默帶著人走訪鎮上的居民,詢問有沒有見過一個高高瘦瘦、長相清秀的年輕後生。晚上,他就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山野,等著那個電話。

  阮隊長有時候會勸他休息一會兒,但他只是搖搖頭,說不困。

  他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睡著,鄺天生就從哪個角落裡溜走了。

  第四天晚上,葉默正坐在窗邊抽菸,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林所長打來的。

  「葉隊,有情況!」林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南邊的村小組長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在山腳下的一個廢棄的護林站里,發現了有人住過的痕跡。地上有菸頭、有方便麵的包裝袋,還有一些雜物的腳印。」

  葉默猛地站起身,香菸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沒有熄滅,繼續燃燒著。

  「護林站在哪裡?發定位給我。」

  「發過去了。葉隊,要不要我通知派出所的人先圍過去?」

  「不要。」葉默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所有人都不要靠近那個護林站。我一個人過去。」

  「一個人?!葉隊,太危險了——」林所長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這是命令。」葉默打斷了他,語氣不容反駁:「鄺天生心思縝密,人多了反而會打草驚蛇。我一個人去,目標小,不容易被發現。你們守住進出山的路口,不要讓人跑了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明白。葉隊,您注意安全。」

  葉默掛了電話,拿起桌上的手電筒和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走廊盡頭的一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他沒有開手電,怕驚動別人,只是憑著感覺摸索著下了樓。

  阮隊長在一樓的辦公室里,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到葉默,愣了一下。

  「葉隊,怎麼了?」

  「找到了。我去看看。」葉默沒有停,快步朝門外走去。

  阮隊長跟了兩步,被葉默一個眼神制止了。

  「你留下來,等我的消息。如果我凌晨三點之前沒有消息,就帶人上山。」

  阮隊長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葉默出了門,騎上林所長給他準備的摩托車,發動引擎,朝山裡的方向駛去。

  夜色很濃,山路崎嶇不平,摩托車燈只能照亮前方幾米遠的距離。

  路兩邊的樹木在車燈的照射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個個蹲在路邊的人。

  葉默騎得很慢,一邊騎一邊留意著路兩邊的動靜。

  大約騎了二十分鐘,他看到路邊有一條岔路,通往更深的山裡。岔路口有一塊褪了色的路牌,上面寫著「護林站,前方兩公里」。

  葉默把摩托車停在路邊,熄了燈,徒步走上了那條岔路。


  山路更窄了,兩側的樹枝不時地刮在他的衣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手電筒調到最低亮度,只照亮腳下的路,不敢往上抬。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間用木頭和磚瓦搭建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

  小屋的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不是燈光,更像是手電筒或者蠟燭的光。

  葉默彎下腰,貼著路邊的草叢,慢慢地靠近那間小屋。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到距離小屋大約二十米的地方,他蹲下來,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靜靜地觀察著那間小屋。

  小屋的門縫裡透出的光不是很穩定,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移動。

  葉默屏住呼吸,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在屋子裡踱來踱去,像是在猶豫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後,腳步聲停了。

  緊接著,門被打開了。

  一個人影從屋裡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個人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的、清秀的、帥氣的臉。

  鄺天生。

  葉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鄺天生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了一些,眼眶深陷,臉頰的輪廓更加分明。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帽子沒有拉起來,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憔悴。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山野,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又像一個終於走到絕路的旅人,不再往前走了。

  葉默沒有動。

  他就蹲在那棵大樹的後面,看著鄺天生,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這時候衝上去,鄺天生可能會跑,也可能會反抗。

  跑進山里,更難找一個人。

  他也不確定鄺天生有沒有帶武器,有沒有做什麼最後的準備。

  他沒有足夠的把握。

  所以他等。

  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進進出出,山野里的蟲鳴聲時有時無。

  鄺天生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葉默以為他要站到天亮了。

  然後,鄺天生轉過身,走回了屋裡。

  門沒有關。

  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門前的泥地上,像一條窄窄的河。

  葉默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起來,朝那間小屋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有呼吸聲。

  平穩的、均勻的呼吸聲,像是一個人正在沉思,沒有焦慮,也沒有恐懼。

  葉默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光線比他預想的要亮一些。

  鄺天生在桌上點了一支蠟燭,燭光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大忽小。

  鄺天生坐在桌子旁邊,面前攤著幾本書和幾張紙。

  他沒有看那些書和紙,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一動不動。

  聽到門響,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就那麼坐著,像是一尊等待了太久、已經不想再等待的雕塑。

  「鄺天生。」葉默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寂靜的小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鄺天生緩緩抬起頭,看了葉默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警察追到窮途末路的逃犯。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意外。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

  鄺天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始終是平靜的。

  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更像是一個活了很久、看了太多、已經什麼都不在乎的老人。

  葉默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也沒有退出去。他就那麼站著,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目光鎖在鄺天生臉上,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那就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吧。」葉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鄺天生沒有動。

  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但這雙手,曾經操控過八個女孩的生死,曾經編織過一張精密的復仇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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