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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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通往後山與伙房,那邊是飯堂與庫房,且記住了,切莫亂走亂闖……」

  洞穴深處,另有山洞四通八達。

  一條通往後山的山洞內,兩道人影魚貫而行。

  帶路的男子,被稱為任川,二三十歲的光景,身高臂長、個頭粗壯,看他的服飾與魯師兄相仿,應該也是一位管事弟子,在交代著相關事宜。

  於野隨後而行,細心聆聽之餘,留意著走過的路徑,記下各處具體所在。

  「古神山,乃修神之地,適逢外敵入侵,你若非古夏嶺人氏,休想成為七星崖的火工。而你的差事不難,每日砍柴三擔,挑兩缸水,管吃管住,衣著器物一應俱全……」

  挑水砍柴的差事,聽起來倒也不差。

  片刻之後,來到後山。

  此處是個群山環抱的山谷,約莫里許方圓,有道谷口通往山外,山腳則是開鑿了一圈洞窟,堆放著木柴、火灶、水桶、砍刀、繩索等物,並且擺放著幾個石頭打造的石瓮。

  「水桶、挑擔在此,外出三五里有個七星潭,你挑水裝滿兩個水缸便可!」

  石瓮有著一人高,數尺寬,竟然是水缸,幾擔水方能裝滿?

  「這把柴刀,歸你所用!」

  任川從地上撿起一把柴刀。

  於野雙手接過柴刀,也就是砍刀,一尺半長,不僅鏽跡斑斑,而且刀刃崩開幾個豁口,如何用來砍柴?

  「七星潭右行不遠,有座小山,名為星月峰,方圓十餘里,便是你砍柴之地,不得逾界半步,否則你被人打死了,莫怪我沒有提前告知。」

  任川又撿起一團衣物丟向於野,逕自奔著一個山洞走去。

  於野拎著柴刀、抱著衣物,尚未走入山洞,任川已掉頭走了出來,叱道——

  「齊大——」

  「啊……」

  於野伸頭張望。

  洞內有人躺在地上,呻吟一聲,掙扎坐起,膽怯道:「任師兄,有何吩咐?」

  任川站在洞外,不耐煩道:「齊大,你何時方能痊癒?」

  「再有月余,便可大好……」

  「哼,於野——」

  於野尚自困惑,急忙點了點頭。

  任川沖他瞪了一眼,道:「每日天黑之前,倘若你劈柴不夠斤兩,挑水未能滿缸,便滾下山去,七星崖不養閒人!」

  言罷,他晃著膀子揚長而去。

  於野眼光一閃,若有所思。

  這個任川雖然囂張蠻橫,卻與春麒相仿,未見隨身帶有納物戒子、或令牌,又該如何收納物品,辨別身份尊卑呢……

  便於此時,洞內有人呼喚——

  「於兄弟!」

  於野循聲走入山洞,一股酸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齊大,三十多歲的漢子,躺在破爛的褥子上,胸口裹著布條,似乎傷勢不輕。他掙扎著倚牆而坐,道:「本人痴長几歲,喚你一聲兄弟……」

  「齊兄!」

  於野隨聲回應一句。

  山洞雖然有著兩丈方圓,卻雜亂不堪,氣味難聞,這便是他的住所?

  「……我半個月前,失足墜崖,跌傷肋骨,暫且不能挑水砍柴,任川竟趕我下山,哼……」

  齊大也是一位火工,他的傷勢為失足墜崖所致,許是遭到驅趕,因而忿忿不平。

  於野走到山洞裡側,踢開破爛的褥子,「噹啷」扔下砍刀,「砰」的一聲丟下衣物,然後揮了揮袖子,試圖驅散洞內的氣味,又搖了搖頭就地坐下。

  一個挑水砍柴的火工,豈敢嫌棄住所的髒亂,且因陋就簡,隨遇而安。

  「不瞞兄弟,憑你的身板,怕是勝任不了差事……」

  齊大仍在念叨,或是提醒——

  「三擔柴火,足有三百斤,兩個大缸,數十桶水方能裝滿,即使你撐過明日,後日也難以為繼,不如早日歸去……」

  於野抖開衣物,竟是兩套青色的短衫與兩雙靴子。短衫有些破舊,帶著汗漬;靴子尚且完好,看起來倒也合腳。

  他更換了火工的服飾,將換下的短衫、芒鞋與另一套衣物堆放角落裡,然後枕著雙臂躺了下來。


  齊大見他不聽勸阻,只得帶著悽苦的神情閉上雙眼,嘴裡嘟囔道:「不聽人勸,早晚吃虧……」

  於野雖然佯作歇息,卻嘗試著散開神識。

  一路上他唯恐露出破綻,未敢輕舉妄動。當他發現七星崖僅有幾位修神弟子,遂放下心來,便想著暗中查看一番。

  來到神域之後,失去的修為遲遲沒有起色,或許是境界感悟所致,神識竟然有所恢復,雖說不抵往日的強大,而用來防身足矣。

  齊大,挑水砍柴的火工,跌斷了三根肋骨,沒有性命之憂,暫且不用理會。

  散開的神識穿過洞口,瞬間籠罩整個七星崖,即使有岩石阻擋,也能看出大致的情形。修神弟子,加上火工、伙夫等雜役,足有三四十人。奈何不懂修神的法門,因而看不出那幫弟子的深淺。

  天色已晚,為了應付明日的差事,睡覺……

  唉,睡不著。

  成為仙道高人之後,許多年沒有睡過覺,因為天地一體,一喘一息都在行功修煉。

  誰想如今失去了修為,依然難以入睡。

  夢鄉,變得遙不可及。

  反倒是心念轉動,氣機奔涌,卻又仿佛籠罩在桎梏之中,一時難以掙脫……

  不知過去多久,洞外的黑暗變得朦朧起來。

  於野翻身爬起,撕了一塊布條拴在腰間,撿起柴刀往外走去。

  忽聽有人說道——

  「於兄弟,七星潭倒也罷了,無非多跑幾趟路,而星月峰山高難行,多加小心……」

  齊大,兀自蜷縮在褥子上,兩眼半睜半閉,頹喪不堪的樣子。

  於野回頭一瞥,道:「請教齊兄,眼下何年何月?」

  「哦……」

  齊大翻著眼皮,思索道:「聖皇幾年來著……記不清了,酷熱時節,當為六月……」

  於野抬腳往外走去。

  他來到洞外,順手將柴刀插入腰間,面對著靜寂的山谷與朦朧的晨色,他禁不住長長吐了一口濁氣。

  聖皇紀年?

  所謂的聖皇之說,聞所未聞,也弄不明白,不妨延續他的星域紀年。

  記得他在星域闖蕩了二十四年,眼下應為星域二十四年的六月,或神域元年的六月。

  嗯,前後算起來,他在這個世間已蹉跎了三百九十個年頭,如今依然浪跡四方,非但一事無成,而且變成了一位山野村夫。

  而人在仙途,當百折不撓,縱有千難萬險,只管從頭來過。

  或許,他的成神之路,便從挑水砍柴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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