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七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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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洲。

  凜冽寒氣裹挾著漫天大雪傾覆而下。

  萬里山河盡數被皚皚冰雪封裹,砭骨寒意凜冽如刀,似能穿透凡塵萬物,仙骨道心。

  姒安禾靜立在漫天風雪中,雪花落滿她的肩頭,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緩緩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

  指尖的冰涼滲入肌膚,她那雙澄澈的眸子望著茫茫天地,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她已在此佇立許久。

  自蠻荒古地歸來後,東洲便落起了這場大雪,且寒意遠勝往年。

  縱使身為修行修士,亦能清晰感知到風雪裡那侵入肌理的森冷。

  「又在兀自出神想什麼?」

  陡然間,一道熟稔的嗓音自身後悠悠響起。

  謝無歡一襲身影踏雪而來,步履輕緩,落滿一身碎雪。

  姒安禾聞聲,並未回頭。

  轉瞬,謝無歡已然行至她身側,與她並肩立於風雪之間。

  「師尊,何時歸來的?」

  姒安禾語聲輕淺,帶著幾分落寞。

  「怎麼?我若不歸,你便打算這般在風雪裡站到天荒地老?」

  謝無歡淡淡冷哼一聲,眸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儘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隱忍的憐惜。

  「沒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姒安禾輕聲應道,目光依舊凝在掌心消融的殘雪上,語聲淡得幾乎要被風雪吹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謝無歡語氣平淡。

  她側眸看向身側身形單薄的弟子,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字字清晰:「放棄吧。你與那小子,早已緣盡於此。」

  話音落下,姒安禾的身軀猛地一顫,指尖攥緊,雪水順著指縫滑落,她抬眸看向身側之人,聲音微啞:「為什麼?」

  「為什麼?」

  謝無歡聞言,周身氣息驟然一厲,隱壓抑許久的怒意瞬間翻湧上來。

  「你看看你如今這副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我天聖宗聖女的風骨與氣度?道心早已被兒女情長纏縛,困在方寸執念里,連自身都要顧不得了。」

  謝無歡冷聲道,眸光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寒意。

  「可他是我的弟弟,是我拼盡一切也要護著的人。」

  姒安禾垂眸,語聲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

  「你的弟弟,早就死了。」

  謝無歡語氣冷冽如冰,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頓了頓,她目光沉沉地鎖住姒安禾,一字一句,戳破心底最隱秘的心思。

  「更何況,你當真心底,只把他當作弟弟嗎?」

  姒安禾驟然沉默,竟一時無言以對。

  她答不上師尊的詰問,可唯有自己清楚,心底那份對沈書仇的牽絆,早已越過了姐弟的界限。

  生出了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悖逆道心的異樣心緒。

  風雪卷著寒意落在她鬢角,凍得她眉眼發僵,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紛亂。

  「從今日起,你便入無念殿閉關修行。沒有我的親口命令,半步不得踏出殿門。」

  謝無歡的聲音冷得如同腳下堅冰。

  此言入耳,姒安禾猛地抬眸,一雙盛滿惶然與抗拒的眸子直直撞進師尊冷厲沉肅的眼底。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用力搖著頭,語聲發顫卻異常堅定:「不要!師尊,我不去!」

  「這件事,從始至終,都由不得你說了算。」

  謝無歡目光冷冽如刃,直直鎖住她,沒有半分退讓。

  那座無念殿,立在宗門極陰之地,殿中功法以萬念寂滅不動凡心、獨守孤道為根本,是宗門內最嚴苛的絕情修行之地。

  但凡入無念殿閉關圓滿而出的弟子,盡數斬斷七情六慾,磨滅愛恨悲歡,成了只知守道無心無念的修行者,再無半分俗世煙火氣。

  謝無歡本不願用這般極端的方式逼她,可看著她一步步被執念纏縛,道心搖搖欲墜的模樣,她終究是狠下了心。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傾盡心血教養的弟子,困於兒女情長,毀了一身天賦,更碎了畢生道心。


  聽見這話,陸晚珩眸光冷冷凝著眼前來人,腦海中幾乎尋不到半點關於此人的記憶。

  望著陸晚珩淡漠疏離的神情,葉離淺淺勾了勾唇角,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看來聖女殿下,早已不記得我了。」

  「倒也尋常。說到底,我不過是昔日敗在聖女手下的手下敗將,殿下記不住,本也理所應當。」

  葉離緩緩續道。

  陸晚珩沉默不語,面上無半分波瀾。

  葉離卻兀自接著開口,語調染上一絲嘲弄:「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這一局,我反倒成了贏家,而聖女殿下,才是那個輸得徹底的人。」

  「滾。」

  陸晚珩終於出聲。

  她根本無心聽葉離虛言挑釁,更不屑深究話中深意,心底只有一個念頭,讓這人立刻從眼前消失,離床榻遠些。

  見陸晚珩這般反應,葉離臉上的笑意微僵。

  她本以為能在這張素來冷冽的容顏上,窺到一絲裂痕與失態,到頭來卻一無所獲。

  片刻後,她又緩緩斂了僵意,輕笑一聲:「果然,聖女殿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寡情冷心。」

  話音微頓,她目光輕蔑掃向床榻上的沈書仇,意有所指地譏諷:「哦,倒是我記錯了。如今的聖女殿下,竟也會留在殿中,悉心供養男子了。」

  陸晚珩無言,可那雙清冷眼眸深處,凜冽殺意已然層層聚攏,徹骨寒意自周身緩緩漫溢開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晚珩強壓下心頭戾氣,遲遲沒有動手,只因床榻上還臥著沈書仇,她不願驚擾到他。

  倘若沈書仇不在這裡,她早已斷然出手,絕不會容忍葉離多言半句。

  「難道沒人告知你?」

  葉離語氣淡漠,緩緩開口:「你已被廢除聖女之位,而我,便是來接替你的人。」

  她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與不甘:「說來也真是可笑,當年我爭不過你,到頭來,竟還要靠著你犯錯,才能得此位置。」

  「但我葉離從來都不認,我會比你陸晚珩遜色半分。」

  「聖女之位,我本就毫不在意。」

  陸晚珩聲線冷冽,「你想要,拿去便是。現在,從我眼前消失。」

  聽聞這話,葉離眼中掠過一抹失望,看向她冷聲道:「你這是在施捨我?陸晚珩,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的事,我早已聽說了。不如,我陪你玩個遊戲?」

  陸晚珩心頭一沉,莫名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

  「你我堂堂正正對決一場。」

  葉離直言道,「你若贏了,聖女之位依舊歸你,你若輸了,也算不上你施捨,只能說明,我本就比你更配坐這個位置。」

  「我沒興趣。」

  陸晚珩想也不想,冷聲拒絕。

  葉離聞言,眸光驟然一偏,落在了身側床榻上的沈書仇身上。

  下一瞬,她猝然抬手,徑直朝沈書仇探去。

  陸晚珩身形瞬間掠出,卻終究慢了一息。

  一股無形之力驟然禁錮住沈書仇的身形,將他整個人托浮於半空,轉瞬之間,便在陸晚珩的視線里憑空消失。

  「你找死!」

  陸晚珩目眥生寒,怒喝出聲。

  再不壓制心底殺意,掌心寒冰真氣翻湧凝聚,化作凌厲冰刃,直刺葉離心口。

  葉離單手虛翻,一柄狹長兵刃驟然現身,凌厲刀罡破空而出,當場便將襲來的冰刃震得粉碎。

  陸晚珩鳳眸驟凝,周身寒氣轟然肆虐開來,渾厚玄冰真氣奔涌流轉,頃刻凝化為漫天掌勢。

  她身形如掠影疾沖而出,玉手凌空翻覆,一掌攜凜冽霜風,帶著摧山裂石之勢,直朝葉離門面轟然拍去。

  掌未至,刺骨寒意已先撲面而來。

  葉離面色不改,眼底掠過一抹冷傲,手中長刃驟然寒芒暴漲,手腕旋擰間反手橫斬而出。

  凜冽刀罡破空呼嘯,帶著霸道剛猛的勁氣,硬生生迎上陸晚珩凝滿真氣的一掌。

  只聽轟然一聲震響!


  冰寒掌勁與凌厲刀芒狠狠碰撞,狂暴氣浪驟然炸開。

  陸晚珩只覺一股蠻橫無匹的巨力猛撞而來,順著掌心經脈直竄體內。

  氣血瞬間翻湧翻騰,身形不由得連連踉蹌後退,足下連踏數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淺淺凹痕,鬢髮被勁風吹得凌亂翻飛。

  而葉離穩穩立在原地,持刀靜立,衣袂僅微微拂動,神色從容,望著被逼退的陸晚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現在狀態不對,就算我此刻勝了你,也不過是勝之不武。」

  葉離唇角噙著冰冷的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強自隱忍的陸晚珩。

  「陸晚珩,我給你七日時間。七日後,玄靈山巔一決勝負。若是你還想讓他活著完好歸來,就最好乖乖按我的話做。」

  話音落,葉離不再多留半分。

  衣袂翻飛間,身形化作一道淡影,瞬息便破開殿門,徹底消失在聖女殿中。

  空曠的大殿裡,只餘下渾身覆著刺骨寒意的陸晚珩,那雙淡漠無波的眼眸里,只剩翻江倒海的戾氣與焦灼。

  葉離離開聖女殿後,徑直折返自己的居所。

  剛至院門前,便撞見負手而立、面色沉凝的葉長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你方才去了何處?」

  葉長老抬眼看向她。

  葉離神色平淡,漫不經心地拂去袖間微塵,語氣坦蕩:「我去了聖女殿,同陸晚珩定下七日之約,玄靈山對決。她若贏了,聖女之位依舊歸她,她若輸了,這位置,才算是我憑本事得來的。」

  此言一出,葉長老瞬間怒色上涌,厲聲呵斥:「簡直胡鬧!這聖女之位,是我費盡心力為你謀奪而來,你怎敢如此任性妄為,拿自身前程當兒戲!」

  葉離臉上的散漫瞬間散去,神色驟然冷厲,抬眼直視著葉長老,語氣帶著傲氣:「我只想證明,我葉離從來不比陸晚珩差,不比任何人差。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我自會親手拿回來,可若是你們強行塞給我的,即便坐上這聖女之位,我葉離,也絕不稀罕。」

  ps:五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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