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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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白劍光如驚鴻裂帛,劃破鉛灰色的天幕,將凝滯的雲層撕出一道刺目的豁口。

  一襲勝雪白衣,此刻已濺上幾縷刺目的血痕。

  可劍身卻愈發清亮如秋水,寒芒吞吐間,逼得那團血色肉狀的老者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然而,顧劍的一雙眸子,卻自始至終凝在下方少女身上,分毫未移。

  劍光下的顧清染猛地俯身按住胸口,那裡像是被一隻無形手狠狠攥住,尖銳的疼意順著血脈蔓延。

  最初那縷心悸漫上心頭時,她便知沈書仇定是出事了。

  可當她踏著風聲馬不停蹄奔回此處,望著空寂得只剩塵埃浮動的小屋,可還是終究是慢了一步。

  唯有那把舊搖椅,還在穿堂風裡悠悠晃著,「吱呀」聲斷斷續續,像誰殘留的嘆息。

  恍惚間,她似還能觸到椅面未散的餘溫。

  「蘇絕洛。」

  顧清染的聲音里凝著霜雪一隻手死死握住搖椅。

  「是你,一定是你!」

  顧清染心裡很清楚,想要找到沈書仇,想要帶走他的唯有蘇絕洛那個女人。

  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瘋漲,顧清染幾乎能篤定,蘇絕洛那個女人定在對沈書仇做什麼。

  「蘇絕洛!你若敢傷害他,我一定會殺了你。」

  話音未落,她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掠出,朝著紫煙雲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恰在此時,穹蒼之上的劍光驟然暴漲,顧劍手中那柄長劍似吸盡天地鋒芒。

  劍身在激戰中愈發瑩白如玉,劍脊流轉著冷冽的寒輝,每一次揮斬都帶起裂風銳嘯。

  在步步緊逼間,他手腕陡沉,長劍如銀河瀉地般劈落。

  「嗤啦」一聲。

  劍便將那老者所化的禁忌血肉斬得粉碎,劍上血珠未沾,只余凜然劍氣四散開來。

  解決掉對手,顧劍沒有片刻耽擱,足尖一點虛空,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穗輕晃間,身形已如鬼魅般擋在了顧清染身前。

  驟見顧劍攔路,顧清染腳步未停,眼底寒芒一閃,周身無形劍意驟然凝聚。

  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自暗影中竄出,裹挾著蝕骨殺意直斬顧劍面門,那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似被割裂出細微的裂痕。

  顧劍眉頭微蹙,手中長劍輕抬,劍刃精準迎上那道劍氣,只聽「叮」的一聲脆響。

  如玉劍身在月光下掠過一抹流光,劍氣瞬間崩碎成點點寒星。

  顧清染見狀,眸中殺意更濃,周身劍意如驚濤駭浪般翻湧。

  她雖赤手空拳,卻有無數道無形劍影在掌心凝聚。

  如驚雷穿雲,或如寒梅吐蕊,招招狠戾刁鑽,劍劍裹挾著殺意,盡數朝著顧劍招呼而去。

  顧劍始終沉默,手中長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劍花,劍影如梨花漫落,每一次格擋都精準無比,將顧清染的劍招盡數化解。

  他目光緊鎖著她失了方寸的模樣,劍鋒始終留有餘地,只願先穩住她,再問清緣由。

  縱使顧清染的劍意凌厲詭譎,無形劍影帶著致命的刁鑽,可她對面的,是執掌天下第一劍的顧劍。

  幾番纏鬥下來,顧清染的無形劍影始終沖不破顧劍那長劍織就的防禦。

  每一次劍刃相撞,她都能感受到對方劍上傳來的磅礴力道,讓她連半步都無法越過。

  只能眼睜睜看著紫煙雲閣的方向,任由焦灼與憤怒隨著劍招的落空,在心底不斷堆積。

  「夠了!」

  顧劍見她劍招愈發狠絕,絲毫沒有停手之意,終於不再一味格擋。

  長劍驟然爆發出刺眼寒芒,一劍便破了她周身翻湧的劍意,劍尖斜指地面。

  劍身穩穩橫在了顧清染眼前,劍脊流轉的冷輝映得她眼底殺意微微一滯。

  「要麼殺了我,要麼讓開。」

  顧清染盯著橫在身前的劍刃,抬眸時眼底仍凝著未散的焦灼,目光死死鎖著顧劍。

  「你究竟為何事,竟急到如此地步?不妨與我說說。」

  望著她這張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臉龐,感受著體內隱隱的共鳴,顧劍緊握劍柄的手微微鬆了松,聲音罕見地染上幾分柔和。


  「我要去救我師傅。」

  顧清染聽出他語氣中的無惡意,緊繃的脊背稍緩,抿了抿泛白的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師傅?」

  顧劍身形微頓,眸中閃過一絲怔忪。

  師傅二字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響,他心中像是有什麼念頭驟然清晰。

  這四年裡,前三年半他都在閉關養傷,直到半年前才出來。

  出來後的第一樁事,便是尋她,更重要的,是找沈書仇。

  只是他尋了數月無果,萬萬沒料到,會在今日這般倉促的境況下與她重逢。

  聽聞她提及師傅,顧劍這才猛然驚覺自己一直忽略的關鍵。

  顧清染這一身凌厲無匹,能與他分庭抗禮的劍道,究竟是如何得來?

  他記得分明,四年前,她還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身軀里沒有半分修行根基。

  可如今,她依舊是那具凡胎肉體,不同的是,這具看似尋常的軀殼裡,竟藏著一抹他全然看不透的驚天劍意。

  明明無靈力流轉,無禁忌之力纏繞,偏偏抬手落步間,便有劍影縱橫,仿佛她自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好劍,骨血為鋒,魂魄為刃。

  在這禁忌橫行,正統修行之路早已斷絕的世道,人人皆以禁忌之力續命。

  她卻修出了一副「有劍無靈」的劍軀。

  這般劍道,是他浸淫劍途數十載,從未窺見的玄妙境界。

  放眼天下,除了早已淪為禁忌的那個人,除了他自己,還能有誰能教出這等融清絕意境與無匹鋒芒於一體的劍道?

  更令他費解的是,那人究竟有何等通天手段,能在這禁忌肆虐大道崩壞的天地間,護住這樣一份純粹劍意!

  將一個凡人,教成了一柄行走的不染塵埃的劍?

  「你師傅究竟是何人?」

  顧劍追問,語氣中添了幾分鄭重。

  顧清染依舊緊盯著他,眼前人突然出現,雖此刻無半分惡意。

  可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與突兀感交織,讓她始終不敢放鬆警惕,抿著唇不肯再言。

  見她戒備未消,顧劍無奈輕嘆,放緩了語氣:「你不必怕我,四年前,我們曾有一面之緣,你該還記得,你尚欠我一個約定。」

  「你是四年前那一晚的人……」

  顧清染瞳孔驟然一縮,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顧劍頷首,手中長劍輕輕垂落,劍穗掃過地面塵埃:「正是我,所以你無需顧慮,若你要救你師傅,或許我能幫上忙。」

  「我師父,正是你四年前救下的人。如今他被蘇絕洛擄走,我必須去紫煙雲閣救他。」

  顧清染這才稍稍卸下戒備,聲音輕緩了幾分。

  況且有顧劍在側,救出沈書仇的把握總歸能大些。

  只是她未曾察覺,話音落下時,顧劍眼底驟然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色。

  與此同時,另一間房內早已被血色浸透。

  猩紅的帳幔飄零如殘霞,與刺入胸膛濺出的血霧纏在一起,分不清哪處是布帛,哪處是溫熱的血。

  陰鬱的黑氣順著撕裂的皮肉鑽入骨髓,又纏上奔涌的血脈。

  沈書仇那縷微弱的神魂,在一片翻湧的潮汐幻境中愈發渙散,肉體的觸感正像被潮水沖刷的沙粒,一點點從神魂的感知里剝離。

  漆黑的刀刃深深嵌在血肉中,正瘋狂虹吸他全身的血液。

  此刻他的神魂與肉體早已斷了大半聯繫,僅剩一絲微不可察的心跳,維繫著最後一點牽連。

  隔壁房間裡,蘇絕洛赤著絕美的胴體,肌膚慘白,卻泛著病態的緋紅,從脖頸一路蔓延到鎖骨,像血滲進了皮肉里。

  她眼神渙散又狂熱,枯瘦的手指死死扣著肩,指甲幾乎要掐進骨血里。

  血色朱唇一開一合,喃喃低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茶茶……再等等……等吸乾了他的血,浸透了他的魂,你就醒了……很快……很快了……」

  頃刻間!

  沈書仇周身血液驟然被禁忌陣法的力量扯動,如困獸般掙裂血管,盡數湧入那柄漆黑刀刃。

  此刀正是屋內陣法的核心,吞噬的豈止是他體內流淌的禁忌之血。


  黑刀寒光流轉間,正一寸寸斬斷他神魂與肉體的牽連。

  連靈魂深處盤踞的執念肉體承載的情感,都被生生剝離碾碎,化作滋養鮮血的腐泥。

  她要這一切熔入血中,借陣法之力翻湧,灌入蘇茶茶體內。

  鮮血抽離的剎那,沈書仇身軀慘白如死灰,模樣卻分毫未改。

  縱使血枯,魂體分離,陣法的禁忌力量仍將這具軀殼釘在生死之間,不讓其輕易腐朽。

  下一秒,蘇茶茶猛地拔出黑刀,刀刃上的猩紅濃得化不開,那是沈書仇的血,更纏裹著他被生生剝離碾作齏粉的情感。

  「茶茶……馬上……你很快就可以醒了……」

  蘇絕洛的聲音漫來,黏膩如浸了血的蛛網,帶著病態的蠱惑與滿足的喟嘆。

  在這股無形之力的操控下,蘇茶茶眼神空洞機械地抬手,將那柄淌著妖異紅光的刀刃,狠狠扎進自己的胸膛。

  飽吸禁忌之血與情感的刀鋒,如切朽木般輕易破開皮肉。

  刀身之內凝滯的血潮轟然迸發,似決堤的狂瀾順著傷口奔涌,瞬間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可詭異的是,這般狂猛的血涌,一入體便驟然沉寂,宛若投入萬丈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更別提半分預想中的異動。

  隔壁屋內,蘇絕洛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著紋絲不動的蘇茶茶,感知到她的狀態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指尖不自覺攥緊,喉間溢出難以置信的低喃:「不可能……怎會如此……」

  蘇絕洛就是打算用沈書仇體內流淌的禁忌血液,一旦與蘇茶茶體內殘存的禁忌之力相觸,必會引發變化。

  可眼下在蘇絕洛的感知里蘇茶茶依舊是一副行屍走肉般的狀態。

  「不……不該是這樣的……一定是少了什麼……」

  蘇絕洛不住搖頭,聲音里爬滿了難以置信的扭曲。

  與此同時,沈書仇神魂墜落的潮汐之地,早已被一片猩紅徹底浸染,那是他被抽離的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蘇絕洛癲狂的嘶吼仍在虛空中迴蕩,帶著瀕臨崩潰的偏執。

  沈書仇聽著這歇斯底里的聲音,縱使神魂已與肉體斬斷牽連。

  嘴角還是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笑意,心底竟漫開一絲隱秘的爽感。

  他的血里,那屬於澹臺池孤的力量,早在四年前便已沉眠蟄伏,連他自己都尋不到半分蹤跡。

  蘇絕洛妄圖借這早已沉寂的力量復甦茶茶,從一開始便是徒勞。

  其實,從她找到沈書仇的那一刻,就察覺了這一點。

  可偏執早已吞噬了理智,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賭上這一把。

  可面前發生的這一幕卻是沒有任何的反應,這無不告訴她,沈書仇的血現在只是普通的血沒有任何作用。

  就在蘇絕洛瀕臨崩潰,神智幾近錯亂之際。

  沈書仇那具死寂的肉身,竟驟然響起「咚咚—咚咚」的聲響。

  那聲音沉實而有力,每一次跳動都似在叩擊虛空。

  隨著這節奏,方才灌入蘇茶茶體內本已沉寂如死的血液,竟仿佛驟然甦醒,一縷微弱卻清晰的波動,開始在她四肢百骸間悄然擴散。

  這突如其來的跳動聲,沈書仇在神魂深處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雖與肉身斬斷所有感知,可唯獨這心臟的搏動,如鼓點般精準地傳進他的意識里,帶著滾燙異樣的力量。

  心口那陣悸動牽引的氣息,如舊識重逢般撞入在神魂上。

  這縷熟悉感刻骨銘心,分明是澹臺池孤獨有的。

  這肉身的異動並非他一人感知,蘇絕洛那張寫滿癲狂的臉龐,也驟然僵住,顯然被這突兀的變化攫住了心神。

  尤其當注入蘇茶茶體內的血液開始翻湧沸騰,連殘留在她經脈中的禁忌之力,都在這滾燙血浪里被盡數吞噬,繼而產生劇烈共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連同心跳里傳來的熟悉氣息,都在清晰地告訴沈書仇,沉寂四年的澹臺池孤,終於出現了。

  只是他萬萬沒料到,她竟會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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