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不管史書如何記載,這一夜都將永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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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5章 不管史書如何記載,這一夜都將永垂不朽!

  陳寒點頭:「寶鈔流通起來了,代金券也有了口碑。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正在收拾攤位的巾幗工坊女工們,「證明了新事物的價值。」

  朱幼薇走過來,手裡捧著一本帳冊:「今日賣出布匹八百匹,收入一千六百貫寶鈔。南洋商人還預訂了兩千匹。」

  朱標接過帳冊翻了翻,驚訝地發現上面的數字全是新式寫法:「這是……阿拉伯數字?」

  朱幼薇得意地笑了:「巾幗工坊的女工們現在都用這個記帳,又快又准。」

  朱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問道:「幼薇,工坊現在有多少女工?」

  「正式女工一百二十人,學徒八十人。」朱幼薇不假思索地回答,「下個月還準備再招一百人。」

  「好!」朱標一拍欄杆,「明日早朝,我就向父皇提議,在應天府再設三處巾幗工坊!」

  夜風拂過,帶來江水特有的腥味。陳寒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漁火,突然笑道:「殿下,您看這龍江碼頭,像不像一條甦醒的巨龍?」

  朱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碼頭上燈火通明,商船往來如織,確實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明商業繁榮的未來。

  「回宮吧。」朱標整了整衣冠,「明日還有更多事要做呢。」

  三人離開碼頭時,身後傳來女工們歡快的笑聲。小桃正用清脆的嗓音教幾個南洋商人說官話:「'券青布'——跟我念,'券、青、布'!」

  南洋商人們笨拙地模仿著,逗得女工們笑作一團。這笑聲乘著夜風,飄向金陵城的萬家燈火,仿佛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

  夕陽的餘暉灑在巾幗工坊的青磚牆上,將新貼的招工榜文映得金燦燦的。

  陳寒站在朱幼薇身後,看著她用漿糊將最後一張榜文貼牢,字跡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急招織工百名,日結工錢,管兩餐飯。」

  「這榜文寫得倒是直白。」陳寒笑道,順手接過小桃遞來的濕帕子,替朱幼薇擦去指尖沾著的漿糊。

  朱幼薇甩了甩手,發間的木簪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金弧:「南洋商人只待半月,兩千匹布可不是小數目。若不直白些,哪來得及?」

  話音剛落,巷口已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個扎著頭巾的婦人探頭探腦地湊過來,為首的瘦高個婦人眯著眼念道:「日……日結工錢?」她突然拽住身旁同伴的袖子,「劉姐,是真的!巾幗工坊招工呢!」

  巷子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密,轉眼間工坊門前就圍了二三十人。有挎著菜籃子的,有背著孩子的,甚至還有拄著拐杖的老婦人。眾人你推我擠,都想看清榜文上的字。

  「都別急!」小桃跳到台階上,藍頭巾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識字的站左邊,會織布的站右邊!」

  人群頓時亂作一團。一個背著嬰兒的年輕媳婦怯生生地問:「姑娘,俺不識字,但會紡線,能行不?」

  朱幼薇正要回答,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只見個穿長衫的老學究拄著拐杖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閒漢。老學究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

  「周夫子又來訓人了……」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

  陳寒眯起眼睛。這老學究他認得,正是國子監那位整天把《女誡》掛在嘴邊的周博士。正要開口,卻見朱幼薇已經上前一步,銀剪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光。

  「周夫子來得正好。」朱幼薇笑吟吟地指了指招工榜文,「您學問大,不如給大伙兒念念?」

  老學究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他當然認得字,可那些字眼就像燙嘴的山芋——女子日結工錢?管飯?這簡直是在打《女誡》的臉!

  「荒唐!」老學究的拐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刻痕,「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們這般……」

  「周夫子!」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打斷他。人群後方擠進來個粗壯婦人,手裡還拎著把沾著魚鱗的菜刀,「俺家閨女在工坊幹了半月,掙的比俺男人還多!您要是攔著,俺今晚就讓你家那傻兒子吃不上飯!」

  鬨笑聲頓時炸開。老學究的兒子是出了名的憨傻,三十多了還整日流著口水在街上晃悠。


  老學究氣得鬍子直顫,拐杖指著婦人:「刁婦!刁婦!」

  「夫子消消氣。」陳寒適時上前,從袖中摸出張嶄新的代金券,「您看,這是巾幗工坊今日的貨款。若是您家女眷想來,工錢按熟手算。」

  那張印著「壹貫」字樣的寶鈔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老學究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他家境貧寒,全靠那點微薄的俸祿過活。

  「爹!」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只見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擠進來,手裡還捧著本《九章算術》,「讓女兒去吧,掙了錢好給弟弟買藥……」

  老學究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走。那少女卻留了下來,眼巴巴地望著朱幼薇。

  「叫什麼名字?」朱幼薇問。

  「周、周秀蘭。」少女的聲音細如蚊蚋。

  朱幼薇翻開名冊,蘸墨寫下第一個名字。筆尖與紙面相觸的沙沙聲里,圍觀的婦人們突然安靜下來。她們盯著那支筆,仿佛看到了某種命運的轉折。

  「下一位!」小桃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寂靜。

  人群頓時又騷動起來。一個接一個的婦人上前報名,有報真名的,也有報夫家姓氏的。朱幼薇來者不拒,筆走龍蛇間,名冊很快就寫滿了三頁。

  陳寒靠在門框上,望著這一幕。暮色漸濃,工坊里點起了燈籠,暖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將排隊的人影拉得很長。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與織機的咔嗒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妙的和諧。

  「國公爺!」李貞突然從巷口跑來,手裡還拎著個食盒,而她身後還有十來個差役推著車子,車子上都是滿滿當當的食盒,「太子殿下差人送來的,說是給女工們加餐。」

  食盒掀開的瞬間,濃郁的肉香頓時飄散開來。

  排隊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嘆——那裡面竟是滿滿當當的紅燒肉,油光發亮,還冒著熱氣。

  「這……」朱幼薇驚訝地抬頭。

  李貞壓低聲音:「殿下說了,吃飽了才有力氣趕工。」

  朱幼薇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轉身對排隊的人群高聲道:「報完名的,先進來吃飯!今晚就開始上工!」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幾個背著孩子的婦人激動得直抹眼淚,她們多久沒吃過肉了?

  上一次,還是過年時丈夫從牙縫裡省下的那點肉沫。

  工坊里很快熱鬧起來。

  新來的女工們被安排在早已準備好的織機前,小桃帶著幾個熟手挨個指導。

  劉嬤嬤捧著帳本穿梭其間,時不時糾正新人的手法。

  陳寒站在角落裡,看著朱幼薇忙碌的身影。

  她發間的木簪不知何時鬆了,幾縷碎發垂在頸邊,被汗水黏住。

  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仿佛有團火在燒。

  「陳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寒回頭,只見朱標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一身便服。

  「殿下怎麼來了?」陳寒連忙迎上去。

  朱標笑了笑,目光掃過忙碌的女工們:「來看看咱們的巾幗英雄們。」

  「手上是什麼?」朱標問。

  陳寒展開圖紙,「物理院新設計的六錠紡車,效率能提高五成。」

  朱標接過圖紙,只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阿拉伯數字,還有各種他看不太懂的機械結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下角那個小小的「π」符號——這是物理院的標誌。

  「何時能造出來?」朱標問。

  「三天。」陳寒自信地說,「工部木匠正在連夜趕製。」

  正說著,朱幼薇走了過來。

  她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笑道:「爹,您也來了?正好,幫我看看這個。」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某種奇怪的圖案,像是織紋,又像是數字。

  朱標接過一看,突然笑出聲:「這是……用阿拉伯數字設計的防偽紋?」

  「對!」朱幼薇興奮地說,「南洋商人不是喜歡新奇玩意兒嗎?咱們在布匹暗紋里織上數字,他們肯定更喜歡!」


  陳寒湊過去看,只見那圖案確實巧妙——遠看是普通的雲紋,近看卻能分辨出「3.14」的字樣。這創意,怕是連物理院那幫學子都想不到。

  「好主意!」陳寒拍案叫絕,「我這就讓物理院加急設計幾套新紋樣。」

  三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婦人站在門口,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這是……」陳寒疑惑地問。

  朱幼薇嘆了口氣:「徐家的女眷。自從咱們工坊火了,這些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就總來『參觀』。」

  果然,那幾位婦人一看到朱標,立刻行禮問安。

  為首的徐夫人笑吟吟地說:「殿下,妾身聽聞巾幗工坊的布匹精美,特來求購幾匹。」

  朱標沒說話,朱幼薇淡淡地點頭:「徐夫人若要買布,明日去碼頭便是。」

  徐夫人卻不死心,眼睛直往工坊里瞟:「妾身想訂些特別的……聽聞工坊有種'數字紋'?」

  陳寒和朱標交換了一個眼神,消息傳得真快!

  朱幼薇上前一步,銀剪在指尖轉了個圈:「徐夫人消息靈通。不過『數字紋』是專供南洋的,不賣本地。」

  徐夫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她身後的年輕女子,看打扮應該是她女兒,突然小聲嘀咕:「神氣什麼,不就是些寡婦織的粗布……」

  「徐小姐!」朱幼薇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您身上這件褙子,正是我工坊上個月出的'松江青'。」

  那徐小姐頓時漲紅了臉。

  她這件衣服確實是新買的,因為聽說宮裡幾位公主都喜歡這顏色。

  徐夫人見狀,連忙打圓場:「郡主娘娘誤會了,小女的意思是……」

  「報名費十文!」小桃突然高聲打斷了她。

  眾人回頭,只見這丫頭不知何時搬了張桌子堵在門口,手裡晃著個木牌,「參觀工坊,每人十文!」

  徐夫人目瞪口呆:「這、這成何體統……」

  「徐夫人若嫌貴,可以去徐記布莊參觀。」朱幼薇笑吟吟地說,「聽說他們最近也在仿製我們的織機,想必別有一番景致。」

  徐夫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甩袖而去。她女兒臨走前還戀戀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目光在那些運轉的織機上流連。

  朱標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突然輕笑出聲:「幼薇,你這招夠狠。」

  朱幼薇聳聳肩:「爹您是不知道,這些富貴太太們天天來'參觀',耽誤多少工夫。收點錢,正好補貼伙食。」

  夜漸深了,工坊里的織機聲卻越來越密。

  新來的女工們漸漸掌握了技巧,布匹一匹接一匹地織出來。朱幼薇親自檢查每一匹布的質量,不合格的就拆了重織。

  陳寒和朱標站在院子裡,望著窗內燈火通明的景象。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陳寒。」朱標突然開口,「你說,百年後的史書上,會怎麼寫今晚?」

  陳寒望著窗內朱幼薇忙碌的身影,輕聲道:「或許會寫『是歲,女子始入市肆』。又或許……」他笑了笑,「根本不會特意記載。」

  朱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啊,就像沒人會特意記載哪年百姓開始用鐵鍋煮飯一樣。

  真正的變革,往往始於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已是三更天了。

  工坊里的織機聲依然不絕於耳,仿佛在編織一個全新的時代。

  突然,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東宮的侍衛氣喘吁吁地跑來:「殿下!國公爺!南洋使團剛到會同館,說要求見!」

  朱標眉頭一皺:「這麼晚?」

  侍衛壓低聲音:「說是爪哇國的使者,帶了緊急軍情!」

  陳寒和朱標對視一眼,同時轉身向外走去。

  臨出門前,陳寒回頭望了一眼工坊。

  透過窗紙,他看見朱幼薇正俯身指導一個新來的女工,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這一刻,他突然無比確信,無論史書如何記載,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將如那些織入布匹的數字暗紋一般,深深烙印在這個時代的肌理中,再難磨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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