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帶著女工去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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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9章 帶著女工去遊玩

  桂花雨簌簌落在兩人肩頭。朱幼薇忽然「撲哧」笑出聲,指尖戳著陳寒胸口:「所以你們爺倆就在御菜園裡喝成這樣?老爺子沒拿鋤頭敲你?」

  「敲了!」陳寒得意地掀起袍角,露出靴面上的泥印,「這一腳踹得,比鄭清卓那老頑固的彈章還帶勁!」他忽然壓低聲音,酒氣噴在朱幼薇耳畔,「老爺子說,新數字就像新肥,得和舊土摻著用……」

  內院的燈籠次第亮起,將兩人交迭的影子投在粉牆上。

  朱幼薇忽然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被酒氣籠罩。陳寒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胡茬磨得她頸側發癢。

  「娘子知道最絕的是什麼?」丈夫的聲音因醉酒而含糊,卻掩不住興奮,「老爺子從懷裡掏出塊帕子,上面記的帳目全是馬皇后當年寫的『〡〢〣』!」

  朱幼薇身子一僵。她想起幼時隨母親去賑災,曾見過那些歪扭卻分毫不差的計數符號。

  夜風突然轉了方向,吹得燈籠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然後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軟了下來。

  陳寒突然直起身,拉著她往書房跑。

  踉蹌間撞翻了石凳,驚起一池睡蓮。「我給你畫!」他抓起案頭炭筆,在算草紙上龍飛鳳舞,「老爺子就這麼蹲著,用鋤柄在土上劃了個『7』字——」

  筆尖「啪」地折斷,墨汁濺在朱幼薇袖口。

  她卻不惱,反而湊近去看丈夫顫抖的筆跡。那些數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鮮活的力道,就像御菜園裡剛破土的嫩苗。

  「父皇真這麼說?」她指尖撫過紙上的溝壑,仿佛能觸到泥土的濕潤,「該翻土時別惜力,該保墒時也別窮折騰……」

  陳寒突然從背後環住她,帶著薄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幼薇,你摸摸看。」他引著她在紙上重寫數字,酒氣混著體溫將她包裹,「老爺子這筆『7』字,起筆要頓,折角要利落——」

  筆尖在轉折處突然打滑,畫出一道誇張的弧線。朱幼薇咯咯笑起來,發間的木簪蹭過陳寒下巴。「你這哪是『7』,分明是物理院新制的曲軸!」

  笑聲驚動了窗外偷聽的侍女,繡鞋踩斷枯枝的脆響讓兩人同時回頭。

  陳寒趁機在妻子頰邊偷了個吻,被朱幼薇用手肘頂在肋下也不躲,反而就勢倒在藤椅里哼哼。

  「醉貓!」朱幼薇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忽然瞥見案頭攤開的《九章算術》。

  書頁邊緣密密麻麻記著批註,最新一頁卻畫著個歪扭的韭菜圖案——定是太子哥哥的手筆。

  她正要取笑,忽覺膝上一沉。陳寒的腦袋枕在她腿上,閉著眼嘟囔:「老爺子還說……嗝……說巾幗工坊那些丫頭……」

  均勻的鼾聲代替了未盡的話語。

  朱幼薇輕輕摘去丈夫發間的桂花,發現他睫毛上還沾著泥星子。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她卻捨不得挪動,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陳寒散開的髮髻。

  月光透過窗欞,在熟睡的面龐上投下細密的光斑。

  朱幼薇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她還在為女工們的識字進度發愁。如今那些姑娘不但能寫會算,甚至開始研究《算法統宗》里的開方術——就像御菜園裡那些被新肥滋養的菜苗,不知不覺已亭亭如蓋。

  「姑爺睡啦?」劉嬤嬤提著燈籠探頭,光暈里飄著幾縷銀絲。

  朱幼薇豎起食指抵在唇前。

  老嬤嬤會意,輕手輕腳放下醒酒湯,忽然從袖中掏出塊靛青帕子。「物理院新染的『圓周率布』,說是給姑爺擦臉用。」

  帕角繡著的「π」符號在月光下泛著金線光澤。朱幼薇正要道謝,忽覺腿上一輕——陳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盯著帕子出神。

  「娘子……」他嗓音沙啞,眼神卻清明了幾分,「明兒咱們去趟御菜園可好?帶上巾幗工坊的姑娘們……」指尖摩挲著帕子上的紋路,「讓她們也看看,老爺子是怎麼種『數字』的。」

  夜風卷著桂花香穿過書房,將算草紙上的墨跡吹得微微顫動。

  朱幼薇望著丈夫映在牆上的影子,恍惚看見無數嫩芽正破土而出。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秦淮河的粼粼波光,陳寒站在碼頭青石板上,望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女工們,嘴角不自覺揚起。

  小桃正踮著腳給劉嬤嬤鬢邊簪新摘的梔子花,老婦人枯瘦的手緊攥著藍布包袱,裡頭裝著她們用阿拉伯數字記的《速織要訣》。


  「都仔細著點!」朱幼薇提著裙擺從畫舫跳板走來,銀剪在腰間晃出細碎光斑,「誰要是落水了,今晚的玫瑰酥可就沒份了!」

  畫舫上頓時爆發出鬨笑。幾個年輕女工故意在跳板上搖晃,驚得岸邊賣菱角的老漢直喊「小心」。陳寒伸手扶住差點栽倒的劉嬤嬤,掌心觸到老人袖中硬物——竟是塊用炭筆寫滿算式的青磚碎塊。

  「老婆子得把物理院的功課帶著……」劉嬤嬤赧然一笑,缺了門牙的嘴裡漏風,「前日小桃姑娘教的進位法,俺還得琢磨……」

  河風突然轉了方向,將胭脂巷飄來的琵琶聲吹得斷斷續續。陳寒轉頭時,正看見小桃蹲在船頭,用梭子當教鞭在甲板上劃拉「3.14」。周圍擠著七八個包頭巾的女工,有個北疆來的姑娘突然拍腿:「俺懂了!這圈圈就是紡車輪子轉一圈的耗紗量!」

  畫舫緩緩離岸的剎那,兩岸燈籠次第亮起。朱幼薇不知何時換上了藕荷色衫子,發間木簪換成銀絲纏的π字紋樣。她倚著雕花欄杆,看女工們爭搶李貞剛買的糖人——那糖人竟捏成了阿拉伯數字「7」的形狀。

  「姑父偏心!」朱允熥的聲音突然從艙內傳來。只見他拎著半濕的袍角鑽出,身後跟著抱算盤的朱高熾,「上回說帶我們游湖,結果半道被鄭主事截去對帳……」

  陳寒笑著摸出牛皮袋,倒出幾枚特製銅錢。女工們驚呼著圍上來,銅錢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每枚都刻著不同的阿拉伯數字。

  「接著!」他突然揚手,銅錢劃著名弧線飛向河心。小桃縱身躍上船頭,梭子精準地截住刻著「9」的那枚,惹得兩岸茶客紛紛叫好。

  槳聲燈影里,畫舫轉過武定橋。船尾突然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幾個年輕女工正用代金券折小船,紙船順流漂遠時,有個梳雙髻的丫頭突然指著水面:「快看!」

  波光間浮著盞荷花燈,燈芯旁粘著張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7×8=56」。朱幼薇的銀剪「咔」地合攏:「定是物理院那幫丫頭放的!」她轉身從食盒取出玫瑰酥,「誰能用新算法算出這盞燈漂來的角度,多賞一塊。」

  劉嬤嬤突然奪過炭筆,在船舷上列起豎式。老樹皮似的手指顫抖著,卻把三角函數寫得比繡花還精細。船身搖晃時,她腰間掉出塊靛青帕子——帕角用金線繡著「巾幗工坊月考第三名」。

  對岸畫舫忽然傳來喝彩聲。只見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舉著酒盞,其中一人高喊:「那邊船上的姑娘,可敢比試速算?」他手中帳冊翻開的頁面上,赫然是道三位數乘除題。

  女工們還沒反應過來,小桃已經甩出梭子釘在對方船板上。藍頭巾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拿題來!」她指尖蘸著河水,在案几上畫出格子算法圖,「我們賭上今日新學的開方術!」

  兩岸漸漸聚起圍觀人群。賣糖人的老漢趁機吆喝:「瞧一瞧看一看了啊!'7'字糖人算對題白送!」他身旁的貨郎趕緊擺出刻著數字的九連環,銅環相擊聲混著琵琶弦音,竟像首奇特的算學謠。

  朱允熥突然擠到船頭,懷裡抱著剛贏來的彩漆木盒:「姑父快看!」盒蓋掀開的瞬間,女工們齊齊「哇」出聲——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枚琉璃骰子,每面都刻著阿拉伯數字,在燈籠下流光溢彩。

  「物理院新制的教具……」朱高熾湊過來低語,卻被小桃搶過話頭:「這不是教具!」她抓起骰子往茶盤裡一擲,骨碌碌轉出的「6」和「9」恰好拼成紡車齒輪的簡筆畫,「是咱們的遊樂籌子!」

  河心突然炸開一朵煙花。女工們仰頭的剎那,陳寒看見無數光點組成「3.14」的圖案,映在她們亮晶晶的瞳孔里。劉嬤嬤枯瘦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船舷上的算式,那些歪扭的數字倒映在水中,隨著波紋輕輕晃動,像極了織機上跳動的金線。

  「夫君瞧見沒?」朱幼薇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銀剪尖挑著塊松煙墨,「小桃她們把游湖變成了流動學堂。」她指向對岸——幾個總角小童正趴在欄杆上,用樹枝臨摹女工們寫的算式。

  更遠處,賣花姑娘的籃子裡堆滿數字形狀的剪紙。有張「100」被風卷到半空,飄飄蕩蕩落在巡河衙役的帽檐上,那人卻渾然不覺,正捧著《對數表簡本》看得入迷。

  畫舫轉過文德橋時,月亮已爬上柳梢。朱允熥突然從艙內抱出個陶瓮:「姑父藏的好酒!」拍開泥封的瞬間,醇香驚飛了棲在帆索上的夜鷺。女工們輪流捧著陶碗,有個膽大的竟用酒液在甲板上寫出「巾幗」二字。

  「慢著!」劉嬤嬤突然奪過酒碗,在「幗」字旁添了個歪扭的「7」。老婦人仰頭飲盡,喉頭滾動著咽下所有未盡的話語。酒碗放回案幾時,與甲板碰撞出清越的聲響,像極了織機梭子歸位的動靜。


  河面飄來陣陣炊香,混著女工們發間的桂花頭油味道。陳寒望著她們被燈籠映紅的臉龐,忽然想起昨日在物理院看到的場景——這些姑娘用炭筆在青磚地上驗算時,裙擺掃過的痕跡,恰如眼前蕩漾的水紋。

  ……

  夜幕低垂,秦淮河畔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水面染成一片碎金。河風裹著脂粉香與酒香,鑽進「醉仙樓」二樓的雕花木窗,引得懸掛的紗簾輕輕晃動。

  「再來一壺梨花白!」朱允熥一腳踩在凳子上,手裡舉著的青瓷杯早見了底。他臉頰泛紅,額角還沾著下午演算時蹭到的墨跡,活像只偷喝了酒的花貓。

  窗邊傳來一陣輕笑。朱幼薇斜倚在欄杆旁,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鎏金酒壺。河面畫舫上飄來的絲竹聲混著樓下商販的吆喝,在她耳中竟比宮裡的樂師彈得還有趣。身後圓桌上,小桃正用筷子蘸酒,在桌面畫了道歪歪扭扭的「7」字。

  「錯了錯了!」劉嬤嬤突然從果盤裡抓了把瓜子,「該是這樣——」褐色的瓜子殼在紅木桌面上拼出個規整的阿拉伯數字,引得周圍女工們紛紛湊過來學。有個扎雙髻的小姑娘看得太入神,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懟到身旁學子臉上。

  忽然河對岸「砰」地炸開朵煙花。靛藍的天幕下,金紅色的火星組成了個巨大的「3」字,緊接著又是「1」和「4」。物理院的學子們頓時炸了鍋,七八個腦袋齊刷刷擠到窗前,有人連酒灑在衣襟上都顧不上擦。

  「定是工部試驗新火藥配比!」穿靛藍長衫的學子剛說完,就被同伴用肘子捅了下腰眼,「蠢材,這分明是物理院上月琢磨的煙花算式!」

  朱幼薇眯眼看著河面倒影。那些浮動的光斑里,隱約能瞧見女工們用新式織機織出的暗紋。她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袖中掏出個銅錢大小的琉璃片。透過它看煙花時,空中竟浮現出三重交迭的數字影子。

  「陳先生的新把戲?」朱允熥不知何時蹭了過來,鼻尖差點戳到琉璃片上。他醉醺醺地比劃著名,「上回用這個看代金券,那些防偽紋路活像會遊動的蜈蚣……」

  樓下突然傳來陣騷動。幾個戴方巾的書生仰著脖子朝二樓張望,手裡舉著的宣紙上墨跡未乾。為首的扯著嗓子喊:「物理院的!敢不敢比試速算?」

  滿堂鬨笑中,小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她今日穿了件杏紅比甲,發間珠釵隨動作晃出細碎的光。「嬤嬤,取沙盤來!」話音未落,已有女工利索地清出半張桌面,撒上薄薄一層白砂。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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