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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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卜師』的話不能盡信。

  林御清晰地知道這一點。

  對方是完全不可信的敘述者,每一句話都必然經過了「加工」——哪怕他在陳述事實,可選擇的「角度」也往往帶著某種隱含和期許。

  與『占卜師』說話,就像是在觀看一部技法成熟、極其高明的導演所拍攝的電影。

  每一處鏡頭都值得推敲、分析對方的用意。

  就像是現在,『占卜師』提及了『皇帝』、揭示了『皇帝』可能和詔姐的死有關……

  這或許是事實,因為這確實可以理解為什麼『皇帝』會針對自己。

  更何況他和林詔都是上個版本的頂尖『玩家』,有所接觸也屬實正常。

  但……

  『占卜師』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告訴自己這些是為什麼?

  他的用意幾乎十分明顯。

  「你希望我仇恨『皇帝』,是嗎……其實你用不著提醒我,我也不會對他抱有什麼友善的幻想的。」

  林御看著占卜師,平和說道。

  占卜師搖搖頭:「我當然你知道你和『皇帝』本來就是對立的,我現在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提高你的警惕。」

  「不要低估了『皇帝』對付你的決心——雖然你要是死在他的手裡,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妨礙,但是【命運殘片】重新散落回十界、多少還是有些麻煩的。」

  占卜師說著,面帶微笑:「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來。」

  「而且,不只是『皇帝』,上個版本的『玩家』、已經成神的『玩家』……每一個對你來說,都是危險的。」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空:「接下來是我的一點不負責任的個人猜測、『導演』……所有在上個版本之中『倖存』下來的『玩家』,都並非是真正通過了終極試煉,而是用了某種『取巧』的法子,苟延殘喘活了下來。」

  「他們藉助『權柄』讓自己苟活下來……有的甚至更進一步,藉此成為了『神明』或者接近神明的存在。」

  「而所有的這些能力不足以真正通過那最後『試煉』的『玩家』們,他們之所以能取巧成功、能取得權柄……是因為他們全都和『皇帝』一樣,是沾了你親人的光,林御。」

  「或者,如果讓我猜測的話……其實他們每一個都是殺害你姐姐的兇手。」

  「他們每一個都為了能活下來、為了自己能成神獲得更高的生命層次,竊取了你姐姐的成果。」

  占卜師低語著,像是在訴說某種隱秘:「不只是對你心懷殺意的『皇帝』,還有出於愧疚的『黑客』、不敢露面的『將軍』。」

  「你以為憑藉『黑客』和『將軍』自己的能力,真的能讓他們取得和駕馭『規則』與『力量』這樣的權柄、甚至能成為神明嗎?」

  「我倒是很高興能見到,你不信任『秩序』——因為這個組織,本就沒什麼好信任的。」

  林御聽著『占卜師』的話語,挑眉:「原來鋪墊了這麼一堆,繞了半天是想通過我對『皇帝』的懷疑、擴大化到『將軍』和『黑客』身上,進而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占卜師倒是不意外林御對自己的這番話語採取了牴觸態度:「你不會相信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以你的性格和才智,要是你現在表現出對我剛才那番話語的信任……都不用完全相信,只需要你稍微表現出動搖,都會讓我反過來懷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圖。」

  「但是沒關係,我只是給你提一個全新的、或許你下意識忽略的視角,林御……正是因為我相信你的才智,我能夠確定,未來你一定會意識到他們的不對勁。」

  林御低聲道:「你該不會是以為這樣做就能實現什麼……嗯,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的效果吧?」

  占卜師搖頭:「好愚蠢的話,我們都不是這種蠢人,就別說這種蠢話……我只是很確信,你最終一定會發現『真相』罷了——我可沒有半分捏造,我說的都是我所見所想的、至少是我認為的『真實』。」

  說著,占卜師輕輕地將油紙傘收起,任憑風雨落下。

  但他的髮絲衣物卻沒有半分被打濕——他整個人就像是某種疏水結構似的,雨水落在他身上,像是隔了層光滑的透明膜,直接滾落而下。

  占卜師拿起長幡、輕輕一抖,那羅盤飛回到了他的手中。


  「好了,我也該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一些初步的合作意向,我本來也沒打算殺你,所以——我也不再攔著你了。」

  「你走吧,『導演』。」

  占卜師說著,林御依舊停留在原地。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打算幹什麼嗎?放我自由……我一定會去阻止和破壞你在深城之內的布置的。」

  「難道你是覺得我一個『二階』無關緊要嗎?」

  占卜師搖搖頭:「在獄山界你破壞我釋放魔祖的計劃之前我或許還抱有這樣的幻想,但是在獄山界之後……我對你就只有尊重了,『導演』。」

  「你甚至連『生死禁忌』都能打破,我甚至覺得你復活那位親人的想法和計劃都算不上天方夜譚……」

  「但這次在深城……就算你再怎麼出乎意料,也不可能做到破壞我的計劃的,」占卜師說著,語氣之中透露出某種已經不能稱之為自信、而是魔祖自然而然的篤定,「因為你很快就會發現,從根本上來說,我沒有『謀劃』和『布置』什麼事情……我只是借天地大勢、讓必定會發生的事情,通過我的影響,讓它在我想要的時間地點發生罷了。」

  占卜師說著,長幡的尾部輕輕地敲了敲船尾。

  「咚咚。」

  木板響起,這艘空中漂浮的孤舟開始朝著林御的反方向航行。

  而就在占卜師解除了羅盤、撤走了細絲,表達出了好像要放過林御的態度之時……

  林御反過來出手了。

  【白骨流光】出鞘,揮出了抽空林御全身力量的一刀、化作磅礴的生命力,斬向了『占卜師』退場的方向。

  這一刀揮出的瞬間,刀尖還未完全落下,林御身上甚至已經浮現出了某種虛脫、甚至衰敗的氣息。

  青白色的刀光所過之處風雨平靜、被刀光掃過的雨滴之中甚至快速浮現出了青綠的嫩芽,在這半空之中憑空「斬出」一道由新草翠芽鋪就的特殊斬痕!

  青綠的刀光帶著新生的生命朝著『占卜師』撤離的方向追擊而去,隨後覆蓋了『占卜師』的身體和木舟。

  「噗嗤——!」

  『占卜師』幾乎毫無反應的被這刀光擊中,隨後下一刻,他的身上冒起裊裊青煙、整個人的身上也瘋狂地長出嫩芽、藤蔓、枝葉、花苞。

  如同志怪傳說里「現出原形」的妖怪一般,占卜師身上的「表皮」、那些看起來像是人形的外觀,此刻正在雨水中快速地蒸發著。

  「果然……」

  林御看著這一幕,低聲道。

  來找到自己的這『占卜師』,甚至也並非是本體!

  在「青煙幻象」散去之後,顯露出來的是一具……

  貼滿了符咒、木頭和稻草打造的機關人偶!

  誠然,『占卜師』很重視自己,但從對方沒有對自己出手反而是和自己談條件這點來看,林御就知道了,現在不是那個重鑄「命運」的時機。

  所以,他對自己的重視,還沒有到能讓「本體」專程前來的地步。

  或者說……

  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占卜師』很重視自己,他才會派出分身前來。

  占卜師在面對自己這個『二階』的時候,依然在提防著某種他自己可能都想不出來的、讓自己能夠對他造成重大實質性損害的陰招。

  不過,哪怕是分身,這個分身顯然也不是某種隨隨便便臨時製造出來的,而是類似於『占卜師』的某個底牌……這已經足夠重視了。

  被林御一擊斬中、露出原形,『占卜師』的這具已經沒有了面容五官的分身回過頭來,甚至稱讚起了林御。

  「不錯的試探,竟然還真被你看出來了……選擇『生命』真是個好法子,我不是本體在這裡、分身感知危險都是靠的『符法鎖定氣機』……生命這種手段就算施展攻擊看起來也像是施加治療,反而觸發不了我分身上自動運轉的陣法。」

  林御開口道:「既然這裡的是分身,那你的本體又在哪裡?」

  「既然這裡的是分身,我當然不想讓你知道本體在哪裡了!」

  占卜師略帶笑意的話語從分身中傳來,隨後木舟再次加速,載著他消失在了風雨之中。

  林御看著遠去的船影,也產生了新的思考。


  「追……還是不追?」

  但就在林御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天空之中新的變化瞬間打亂了林御的思路。

  「當——!」

  悠揚的鐘聲響起,從金光通道的深處傳來。

  接著,是「嗚——」的一聲渾厚的長鳴,像是上萬號角齊齊被吹響。

  在天幕金光之下,十二匹神駿的黑馬拉著八角狀的鑾駕從金光中浮現。

  鑾駕之中,手執黑金權杖、穿著玄色長袍、戴著荊棘冠冕的高大男人身影出現在了這方世界。

  不,並非是「出現」……

  而是「巡狩」到了此處。

  金光瞬間染透了半片深城的天空,那威嚴的身影僅僅是讓人看一眼,就控制不住的想叫人俯身跪地、頂禮膜拜。

  在那鑾駕的正下方,顧茉起身、簡存一抬頭。

  「『皇帝』嗎……真是久仰。」

  簡存一輕聲開口,聲音隨風飄散。

  顧茉則是沒有那麼客氣,厲聲如雷。

  「裝神弄鬼的封建餘孽,終於敢現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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