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衛道者(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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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新月,正在冉冉升起。

  雷利回到了東苑的院子裡——不是多年之後屬於他的那個,而是多年之前屬於暮光之眼的那個。

  他頹然坐在地上,手腳冰涼,心中同樣冰涼。

  剛才他問大師兄:『你覺得你自私嗎?』

  大師兄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事實上真正該錯愕的不是大師兄,而是他自己,因為……他仿佛看到了這個古老宗門中最不能讓人看到的角落。

  那個角落並不陰暗骯髒,但它絕對不屬於這裡。

  雷利抬起了頭,借著月色他看到了詩壁上細如蚊蟻的詩句: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愜意』

  『我如安眠的嬰兒般熟睡』

  『在夢境裡你是我的貓兒』

  『趴在我的腿上打呼嚕』

  …………

  多麼甜膩暖心的句子啊,可這座山上有哪一個地方同這些字眼相符呢?

  它們根本就不該被寫在這裡啊——傳說寫下這些東西的人,是一位暮光之眼。

  暮光之眼是什麼呢?剝去層層面紗之後,暮光之眼又是什麼呢?

  翻開手中的黑色石書,書頁里的文字雷利一個都不認識,這是師父留給他的『重要遺產』,他並不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的。

  他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迴響著那個因為賢德而被人尊稱為差無大師的老人所說的那些話——那些耳邊的低語。

  內容很多,很複雜,卻又風牛馬不相及。

  比如均衡教派最強大的體術並不是暗影殺技,而是某種依靠特殊能量驅動的秘法——它可以賦予使用者超乎想像的身體素質。

  再比如這座山上有一種忍術可以分割意念,搭配上暮光一脈的離心術就可以在人格意義上創造出另一個自己。

  又比如……翻開這本書,扉頁上寫的那個句子念作『不要畏懼,迷離之道。』

  還有塔卡奴試煉,無法撐住試煉的人會從肉體上被殺死,無法通過試煉的人會從精神上被『殺死』,如果你撐住了試煉卻一直無法通過,最終會留下一具沒有意識的身體。

  ……太多了,師父在他耳邊低語的東西太多了,他一刻不停歇,一直說到斷氣,卻又沒有任何解釋,一個多餘的註解都沒有。

  他只是簡簡單單的告訴了雷利這些完全不相干的東西,告訴他這些東西是存在的。

  可知道這一切之後,雷利該怎麼做呢?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他才向大師兄問道——『你覺得你自私嗎?』

  外面亮起了猩紅的火光。

  旋即雷利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著火了!著火了!經樓著火了!』

  他猛然合上了手中的石書,將其小心的藏在屋子裡。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開門而出,抓過拎著水桶的巡邏忍者問道。

  「那些修,修經人跑了!」

  「跑了!?」

  雷利瞪了瞪眼睛,他實在是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跑?跑去哪裡?——『跑』有太多的意思了。

  「他們下山了!山門前已經亂成一團了,那些修經人找到了他們的父母,現在正在下山!」

  雷利的心中一片冰涼——這些年來均衡的門徒越招越多,但『叛逃者』也越來越多。

  均衡門徒的主要來源是艾歐尼亞各地的優秀孩童,這些孩子被自己的父母帶到因古雷布交予均衡,原因很多,可能是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也有可能只是為了出人頭地。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至少有五成的孩子在拜入均衡一個月後就會想要回家,因為山上的生活清苦,也至少有五成的父母在送自己的孩子進入均衡後反悔,因為思念。

  但這都是均衡所不容許的,這扇紅黃相間的大門,生人進死人出,幾千年來沒有例外。

  年幼的孩童們可能會因為重重阻礙而放棄,而那些蹲守在山門前的父母就不一樣了,他們可能就此安營紮寨就此住在因古雷布腳下,這樣的事情過去很少,因為過去想要拜入均衡的人很少——但自南方三省開放,艾歐尼亞經濟騰飛後,不管是想要拜入均衡還是離開均衡的人,都一下子就變多了起來。


  這樣的情況在修經人中是最嚴重的,其一是因為修經人的生活最艱苦,其二是因為修經人的特殊規則『一旦你選擇修經而又主動放棄,就永遠不能再進入經樓』——這並非看起來那麼簡單,主動放棄的修經人往往都會被教派所放棄,他們一輩子都得不到培養。

  修經人只有硬撐到底這一條路,但路的盡頭只有一個人會成為暗影之拳。

  這種情況被他們的父母得知後反應會越來越激烈,而那些意志薄弱的修經人會越來越想離開這裡,所以那些整日蹲守在均衡山門前的父母,其實有大半是修經人的。

  這種叛逃的刑責並不嚴重,因為考慮到這些年幼的孩童心智尚不成熟,抓回來後頂多也就是打幾板子,可任何罪責到了修經人身上都要再加上一等,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均衡中最不容犯錯的那一類。

  如果是集體叛逃,那還要罪加一等!

  而今夜,不管是誰出了什麼岔子,還要再罪加一等!因為今夜是均衡的大喪之夜!

  這樣一重重罪加一等上去,原本很小的錯誤也會被放到很大——要是那些前去追捕的執法忍者再起了什麼衝突,那就……真的要出大事啊!

  雷利太了解均衡了,這個宗派在某些時候處理某些事情,是完全沒有道理可言的。

  「這怎麼可能,巡衛和門哨是幹什麼的!?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修經人怎麼會全跑出去了!」雷利抓著巡邏忍者猛烈搖晃,在現在的節骨眼上,均衡真的遭受不了任何打擊了。

  「我……我也不知道,有人調離了山門的守衛,外面那些人才得以進來。」

  「可一路上的巡哨呢!都沒有看見嗎!?」

  「也……也被調離了。」

  忍者維諾的看著眼前被寄予厚望的師兄,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平日溫文和善的雷利如此暴躁。

  「現在,去傳我的命令,封鎖因古雷布,所有人不得靠近經樓,記住,是所有人,違者處以極刑!」雷利突然平靜了下來。

  「可,可火不滅了麼?」

  「快去!!!」

  那少年悍然大吼,巡邏忍者一個激靈,轉身就跑,可才跑出幾步,他又畏畏縮縮的停下:

  「雷利師兄,您,您沒有資格下達這種命……」

  「他沒有,那我有嗎?」

  青紫色的雷電吒鳴,狂暴之心身披耀眼的鎧甲從天而降。

  ——

  「聽說珀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為了見你。」

  埃蘭散去了身上的雷鎧,這是個眉眼狹長的男人,來自諾克薩斯。

  自古以來,狂暴之心的傳承就獨立於教派之外,毫無規律毫無理由,除了約德爾人,幾乎各國各族中都出過『狂暴之心』。

  這一代的狂暴之心埃蘭很少在教派里,聽聞他是個諾克薩斯的貴族,所以一直與珀不對眼——這是真的,雷利作為暮光之眼珀的親傳弟子,他很清楚師父和這個人之間的確有矛盾。

  「能告訴我,他臨死前和你說了些什麼?」

  「不能。」雷利冷漠的搖頭。

  「是麼?」埃蘭蹙著眉笑了笑:「那你如何解釋你的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經樓。」

  雷利沉默。

  「孩子,其實現在咱倆已經是一邊的了。」埃蘭把手放在雷利的肩膀上,似是安慰的拍了拍:

  「我們都知道,暮光之眼究竟是什麼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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