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讀書人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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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公廟供奉的是晏戌子,一位被明太祖朱元璋「捧紅」的水神。°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晏公本來是江西地方水神,朱元璋封他為平浪侯,職責是定風浪,保障江海行船。

  傳說朱元璋有一次遇到大風浪船要翻,晏公顯靈搭救;還有一次揚子鱷攻擊岸上民眾,晏公施法收服鱷魚。

  朝廷封晏公為平浪侯之後,各地紛紛立晏公廟。 .🅆.

  「晏公」搭救明朝的大船,大概是天意。

  得知太子帶著晏珣等人去了晏公廟,呂調陽和沈鯉都笑道:「這不是巧了嗎?晏大人去拜訪本家了!早就聽說聊城晏公廟香火旺,我們也得找時間去上香。」

  這次恐怕去不成,因為太子說明天就要啟程。

  一路山水迢迢,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免得給當地太大負擔。

  呂調陽要統籌南巡人馬吃的、住的種種問題,略匯報幾句就匆匆告辭。

  書院的巡查情況讓沈鯉匯報,反正他是不粘鍋。

  沈鯉留下了。

  「殿下今天沒有巡視書院有些可惜,我們見到了名士何心隱。」沈鯉搖著扇子。

  扇面是他親自寫的《太子頌》。

  朱翊鈞笑道:「不算可惜,我們也遇到了名士,是李贄。此人目前沒有何心隱出名,但觀其言行是個有思想之人,未來說不定比何心隱更有名。」

  「李贄在河南做過教諭,不過我跟他沒什麼來往。」沈鯉說。

  「他說當年河南饑荒,他的兩個孩子在饑荒中病餓而死。」朱翊鈞不是很高興。

  沈鯉嘆道:「那一次大饑荒還引起民亂,師尚詔領導的叛軍衝擊歸德府,我那時剛中舉,帶隊捕殺城中與賊民勾結的人。」

  沈鯉是河南歸德衛軍戶出身,身材高大、鬍鬚茂盛、聲音洪亮,儼然是年輕版的高拱。

  「帶

  隊捕殺?你親手殺過人?」朱翊鈞的注意力一下子偏了。

  沈鯉沉默一瞬,誠實回答:「殺過。」

  東宮就是這麼臥虎藏龍。

  屋內一片詭異的安靜,太監們看沈鯉的目光都有些驚恐……

  看不出來啊!讀書人不是以德服人嗎?竟然還殺人!

  沈鯉淡定地說:「我今日與何心隱論道不歡而散,他覺得我當年捕殺賊人是暴行。他的立場和官府的立場不一致,任由這樣的人四處講學是不妥當的。」

  朱翊鈞若有所思,看向晏珣:「爹……咳咳,我父皇也是這麼想的。晏老師,此事你怎麼看?」

  一天還沒過去,就不能喊「爹」了,真讓人遺憾。

  晏珣說:「名士辦書院的重要目的是傳道,辦學是發展志同道合朋友最好的辦法。因此,太岳想一竿子把民間的書院全部打死、遏制異端學說。」

  停頓一會兒,他接著說:「但我認為,全面停辦書院是不妥的。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光靠打壓無法統一思想。各種思想交流,才能碰撞出新的火花,促進時代進步。」

  朱翊鈞點點頭沒說話。

  沈鯉說:「大人所言極是。但放任不管也不行……除了異端學說,他們還干涉政令。每當地方士紳對官府不滿,名士就帶著一眾學生聚集文廟,作《卷堂文》,向祖師爺孔聖人哭訴。」

  哭廟這種風氣,又以蘇州最為盛行。

  無論是清丈田畝還是追繳欠稅,士紳都用哭廟來「非暴力不合作」。

  因此張居正痛斥蘇州「其鄉人最無賴」、其地為「鬼國」,種種原因疊加,張居正想抓一個

  典型、以儆效尤。

  「今日我們見到的何心隱,就是這樣一個人。」沈鯉意味深長地說,「呂閣老很和氣,話里話外勸何心隱不要再抨擊朝政、不要阻擾地方施政。」

  呂調陽想以和為貴。

  晏珣說:「何心隱肯定不答應。他如果畏懼困難,不會有今日的成就。而且,他認為朝政畏懼民意,總不能致他於死地。」

  「換作其他人可能不敢,但張閣老……實不相瞞,我離京之前,張閣老也找我談話。我考察各地書院的情況,凡是有不當言論和舉動的都記下,來日都可作為罪名。」沈鯉說。

  這是一個大鍋!沈鯉也很為難!


  晏珣:「……他也找過你啊!」

  還以為太岳只找我一個人!

  原來不僅找我,還找呂調陽和沈鯉。

  沈鯉是高拱的人,張居正想內閣統一戰線?

  「我有一個想法,既然何心隱和李贄這些人熱衷傳播新思想,不如辦一份官方的報紙,讓他們發表文章。這份報紙由皇家印書局印刷,由翰林院審核之後才發行。」晏珣提議。

  接著,他詳細講辦報的流程。

  大明印刷業發達,有邸報這種傳遞官方消息的文書,甚至還有邪教通過皇家印書局印宣傳冊的離譜事件。

  但像晏珣說的日報、月報,還沒有出現。

  「他們會願意嗎?由翰林院監督,就不能自由發表觀點。」沈鯉疑惑。

  把反對派收編是一個處理方式,但對方之所以是反對派,就是有反抗精神。

  「一個個突破,先從名氣最大的來。」晏珣目光悠遠,「比如說李贄,他想謀個肥差呢!去皇家印書局辦報,俸祿開得高一些,可算是肥差吧?至於何心

  隱,就給他一個機會站在新的高度傳道!」

  除了辦學之外,辦報也是尋找志同道合之士的方法。

  從傳播思想的速度來說,辦報比辦學更快。

  何心隱應該能意識到這一點?

  朱翊鈞默默聽著,忽然問:「何心隱的聚合堂,當初具體是怎麼失敗的?」

  晏珣回答:「先帝當時要新修道觀,朝廷加征臨時稅賦『黃木銀兩』,何心隱率領聚和堂到孔廟、衙門等處抗議。因為他名氣大,被官府視為『帶頭大哥』,以聚集刁民鬧事的罪名判處流放貴州,聚和堂則被強制解散。」

  一個付諸實踐的空想共產主義組織就這樣夭折。

  「流放貴州?但他沒有去?」朱翊鈞問。

  這處細節,他看過的資料裡面沒有。

  晏珣解釋:「當時他有個朋友叫程學顏,在胡宗憲那裡做幕僚,幫他求胡總督搭救。胡總督聽說何心隱是個人物,出手把人救下。但是跟何心隱交談之後,胡總督說此人是個異想天開的廢物,於國於民沒有實際用處。」

  「原來事關胡宗憲,難怪資料里沒說這段。」朱翊鈞笑道,「胡宗憲威震東南時干涉司法,救過不少被判刑的罪人。」

  那是放長線釣大魚、早早謀劃打上倭國本土的胡宗憲,膽大妄為不奇怪。

  沈鯉卻驚嘆地看著晏珣:「您知道得真多!今日我跟何心隱談了很久,他都沒提及胡總督的評價。」

  「……被人罵這種事,就算是名士也不想提吧。」晏珣笑著說。

  這批名士挺棘手的。

  他們裹挾民意干涉朝政、傳播反抗思想,站在朝廷的立場不管不行。

  但鐵血打擊也不妥,那樣的行為不是大明,是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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