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士別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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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試發榜,汪德淵和平安都中了,汪德淵的名次很靠前,平安反而排到三百多名。

  平安很高興,會試屬於淘汰型考試,只要能上榜就好。

  從前兩科的經驗來看,會試排名靠後,通過殿試逆襲不足為奇。

  比如隆慶二年的狀元郎羅萬化,會試排名351,跟平安今科的排名很接近。

  這說明什麼?

  有先例在,說明自己也能逆襲!

  排名靠後的貢士都是這麼想的。

  汪德淵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他自己很得意。

  他拉著平安第一時間沖入晏家分享喜悅。

  晏鶴年一大家子都在,等著汪德淵和平安的好消息。

  汪德淵先對晏鶴年鞠躬行禮:「我能有今日,多謝晏家幫助,大恩不言謝!」

  晏鶴年微笑著說:「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跟常歡他們分享一下經驗吧!」

  常歡和阿豹點頭說:「就是!我們都要學一學。」

  ……給你機會炫耀!快說!

  汪德淵當仁不讓,滔滔不絕開講:「我答得最好的是後面一場的策論,其中有道題,核心考點是『法的取捨之道』。」

  這道題節選如下:王者與民信守者,法耳。古今宜有一定之法。而孟軻、荀卿,皆大儒也。一謂法先王,一謂法後王,何相左歟?……夫欲綜核則情偽有不可窮;更張則善制有不必變。誠不知所宜從也。

  「題目既說了法先法後之分,又有前代為弊、熙朝為善之別,出題水平很高。」汪德淵一本正經地稱讚出題的主考官。

  常歡和阿豹聽得糊裡糊塗,雖然不明白但好像很厲害。

  平安在一旁急切地問:「德淵哥哥,你是怎麼答的?」

  在知道主考官是張居正後,很多考生都往「變法」上押題。

  但題目的核心考點,很難押得中,畢竟又沒有先生給你託夢。

  平安看到題目時覺得頭皮發麻

  。

  法先王,法後王?法王?

  考試的閱卷標準是什麼?怎麼答才接近標準答案?

  汪德淵笑眯眯地說:「『誠不知所宜從也』,意思就是說考官自己也在權衡利弊,希望向士子問策。我答的是,一是立法理,二是仗理評法……」

  嘿嘿!沒想到吧!

  我夢見題目,還夢見李先生,他給我提點!

  「先說立法理。既然有『法先王』和『法後王』的爭論,那麼我就超越法先與法後,尋求新的法理!」汪德淵朗聲說。

  全場為之一靜。

  晏鶴年拊掌笑道:「豪氣!壯哉!別人議論『法先王』還是『法後王』,二者選一。你要超越前代尋求新的法理!憑你這個論點,就超出尋常士子。」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汪德淵跟在李開先身邊的日子,沒有虛度光陰。

  這種超越前代的氣魄,不是埋頭苦讀就能有的,是高郵汪氏的底蘊。

  平安愣住了,好半晌回過神,鄭重作揖:「我要向德淵哥哥道歉,一直以舊眼光看你。你這次確實比我強,小弟心服口服。」

  逆襲這件事,就不把德淵哥哥作為目標了。

  汪德淵擺擺手:「小事!我從未怪過你!咱們繼續說,立法理之後,就可以仗理執法。這方面,海剛峰在應天府的作法給我靈感……」

  這一次,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聽汪德淵分享經驗。

  就連聽不懂的常歡和阿豹都配合地點頭,時不時「啊」、「哦」。

  多新鮮啊!招搖過市的高郵七大才子之首汪三公子作這么正經的文章!

  把這些記下來,改日回高郵說書,肯定座無虛席。

  搶說書人老山的飯碗義不容辭!

  汪德淵這次考得不錯,卻沒有成為五經魁,可見強中自有強中手。

  《禮記》的經魁是浙江紹興人史鈳。

  嘉靖四十三年,史鈳獲得浙江鄉試《禮記》經魁,直到隆慶五年會試才中,可以說是厚積薄發。

  晏鶴年擔任房師的《易經》,魁首是江西南昌府的熊惟學。


  比較巧合的,熊惟學也是最後一場策論出色。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還不想讓位,後浪已經洶湧上前。

  ……

  會試發榜之後,上榜的考生還集體拜訪主考官、副主考和房師。

  汪德淵今後就是張居正名副其實的門生,跟申時行這種私下拜入門中更理直氣壯。

  門生和座師可能政見不同,但關係比其他人親近。

  比如……青詞宰相袁煒去年也壽終正寢了,他的墓志銘由晏鶴年、晏珣、申時行一起寫。

  有這三位寫的墓志銘,袁煒到底下都可以跟已故同僚們吹很久……在選拔人才方面,諸位都是弟弟!

  而房師的地位,只比座師稍低。

  熊惟學帶領上榜的《易經》考生拜見晏鶴年。

  他們的心情非常激動,《易經》是一門學以致用的學科,大明的讀書人或多或少懂玄學,而晏鶴年就是《易經》的權威!

  你跟他講理論?他跟你講實踐!

  專治各種不服。

  雖然還沒有參加殿試,不知道最終排名。但一般沒有意外,他們至少是同進士出身。

  眾人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上官服的威風模樣,恭恭敬敬向老師們行禮。

  張居正公務繁忙,仍然抽空見了新科貢士。

  他對五經魁勉勵幾句,目光轉向汪德淵,沉默片刻沒有說什麼。

  汪德淵已經想好要單獨感謝座師的慧眼識英才,沒想到張閣老居然不跟他說話。

  ……難道我還不是張閣老肚子裡的蛔蟲?

  待考生們離開之後,《詩經》同考官沈鯉笑著說:「這一科人才濟濟,不知道諸位大人認為,誰是殿試前三?」

  張居正道:「殿試是皇上親自排名,自然是他說了算。」

  平心而論,琵琶大家汪德淵這次答得是不錯,但還沒有到前三的水平。

  要說對變法的認識,《易經》魁首熊惟學答得更透徹。

  眾人擔心皇帝心血來潮,點很有音樂特長的汪德淵做狀元。

  這不是平地起波瀾、讓人議論嗎?

  晏鶴年不擔心。

  現在已經是隆慶五年,皇帝用五年時間完成許多皇帝幾十年都做不成的事。

  這樣的皇帝,你覺得他是一個昏庸的人嗎?

  新科進士會到各部觀政三個月,張居正在心裡想哪個人適合去哪個部門。

  「汪德淵雖然不是五經魁,但立意高、胸中有丘壑,是見過世面的。我認為他適合去兵部觀政。」張居正慢慢地說。

  其他人恍然想到,汪德淵還在戚繼光軍中待過幾年。

  戚繼光跟張居正的關係好,眾所周知。

  晏鶴年笑道:「張閣老這麼說,太常寺就不能爭人了。」

  ……

  此時,皇帝和太子也在看新貢士們的考卷。

  按慣例,禮部將《會試錄》做成紅綾殼的兩本、黃綾殼的一本,呈給皇帝、中宮皇后和東宮太子。

  若有皇太后,也要呈一份給太后。

  皇帝認真地看完五經魁的文章,再翻到汪德淵的,片刻後笑道:「有些出乎朕的意料啊!這樣的人若是讓他編戲曲,反倒是浪費。」

  可以讓他成為另一把刀,去衝鋒陷陣!

  朱翊鈞卻說:「編戲曲也是正事啊!有人說,輿論的陣地,我們不去占領敵人就會占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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