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君恩不可謂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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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筵結束,皇帝要請一眾參加經筵的官員吃飯。°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這種形式主義活動一搞大半日,實在耽誤修仙。

  鴻臚寺卿出列奏:「禮畢。」

  皇帝按流程說:「先生吃酒飯。」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方才吵得面紅耳赤的大臣頓時熄火,一拜三叩首謝恩,到文華門外西廊廡入席吃飯。

  《國典朝故》記載:「宴以官序,惟學士之坐立,則序於鴻臚卿及四品以上寫講章官右,展書官坐立亦序於四品以下寫講章官上……」

  也就是說,晏鶴年身為展書翰林,座次挺靠前。

  袁煒看到晏鶴年,笑道:「後日我到你家中起酒,讓小珣聽一聽有沒有『鬧螃蟹』的,他聽過的酒特別香。」

  高拱詫異:「晏珣是起酒童子?」

  其他人露出八卦的神色,人不風流枉少年,擅長秘戲圖的晏郎不風流?

  晏鶴年:「……是啊是啊!」

  替小珣尷尬啊!

  徐階摸著鬍鬚,和煦地說:「我用了晏修撰說的染須秘方,鬚髮確實變黑。」

  難怪徐閣老近來返老還童,還以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來是染鬍鬚!

  看著徐階和袁煒都主動跟晏鶴年說話,又不禁令在座各位羨慕嫉妒。

  一個年近四十的狀元郎,還有如此前程。

  入席後,皇帝派內侍來,賜經筵諸官宮扇。

  一人感慨:「多年未開經筵,也好久沒收到宮扇,幸而有徐閣老撥亂反正,諸位同僚今後當同心協力才是。」

  還有人說起更久前的事,「宣德年間,閣老及經筵日講官常賜冠服,都是緋袍金帶,不論品秩。」

  言下之意,自己沒趕上好時候,否則說不定能連吃帶拿,領一身緋袍金帶回家。

  就算現在官階不配穿,既然是御賜的,節慶時候穿一穿不算逾越……狀元郎還穿紅袍呢!

  說什麼來什麼!

  酒過三巡,內侍又進來,賜徐階、袁煒緋袍金帶,賜晏鶴年緋袍素香帶。

  徐階和袁煒坦坦蕩蕩謝恩,晏鶴年淡淡定定地謝恩。

  ……大佬的是金腰帶,他的是素腰帶,差一點點。

  檸檬樹下檸檬果,檸檬果里你和我。

  酸死大伙兒!

  資歷老不如長得好,長得好不如名字好!

  剛剛提到宣德皇帝賜緋袍金帶的官員更是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你這嘴開光呢?說什麼給人送什麼!

  這頓飯,許多人都覺得酸甜苦辣、難也下咽,腹誹光祿寺中飽私囊,飯食越來越糊弄。

  宴席結束後,永壽宮太監阮瑛過來,宣晏鶴年單獨面聖。

  眾人看著晏鶴年的身影,已經酸到麻木。

  皇帝的哈基米……哦,皇帝的鶴,比不了比不了!

  晏鶴年:……喵的!我現在也有些慌!皇帝這一招招的,想把我架在火上烤,還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烤仙鶴,需要幾個燒烤架?

  他試圖從阮瑛的臉上看出端倪,可是跟阮公公沒有默契,愣是什麼都看不出。🎅😾 ❻9𝐒𝐇𝓊𝔁.c𝕆爪 🐉♧

  唉,如果是小珣來,至少能腦補一千字。

  皇帝已經換回寬鬆的道袍、散著頭髮,坐在蒲團上。

  聽到腳步聲,他的目光淡淡地望向晏鶴年,不喜不怒。

  晏鶴年就微微低著頭,等皇帝發話。

  「經筵後的賜膳好吃嗎?」天威難測,皇帝先問飯好不好。

  一般來說主人家請吃飯,再難吃客人也不能拆台。

  晏鶴年誠實地說:「沒有微臣的廚藝好,但食材比家裡豐富。」

  「都知道你的廚藝好,還會釀酒,又會做紙人、做蛐蛐屋,還會做玻璃、磨鏡?你還有什麼不會的?」皇帝淡淡笑問。

  晏鶴年一本正經回答:「微臣不會生孩子。」

  皇帝一怔,忍不住大笑:「你不會生孩子?藍道行說,你算到朕的好聖孫明年下半年出生。」


  「那得靠裕王努力。」

  「嗯……藍道行一走,朕缺一個擅長解夢的。好聖孫出生,就讓他回來。」皇帝有些懷念藍道行。

  陶仲文、嚴嵩、藍道行,他信任的人一個個離開,讓他感到空虛寂寞冷。

  至於徐階、袁煒?可用不可親。

  「你們覺得光祿寺的茶湯不好吃,可知福建百姓,別說吃飯,連一天安生日子都過不上。」

  皇帝淡然的目光看著銅爐上裊裊升起的煙,「當地民謠『賊來如梳、兵至如篦』,倭寇來過像梳子梳過,官軍的劫掠簡直像篦子一樣,比倭寇還兇殘。」

  「百姓苦啊!」

  晏鶴年眨了眨眼睛,恭敬地說:「陛下心懷天下、明察秋毫。」

  這個二十年不上朝的道君皇帝,對天下大事的掌控令人心驚。

  皇帝真的什麼都知道!

  「朕要用戚繼光,因為戚繼光的軍隊,和那些人不一樣。」皇帝冷冷一笑,「只有戚繼光,能救福建百姓。」

  「朕不管你在藍道行扶乩一事中做了什麼,日後好自為之。」

  ……做朕的鶴,在合適的時候說合適的話。

  「臣遵旨。」晏鶴年領命。

  ……能夠做皇帝的嘴替,多少人求之不得!

  皇帝滿意晏鶴年的態度,忽然問:「永壽宮修成,有一處閣樓的頂棚琉璃瓦還沒定,你說用什麼顏色?」

  晏鶴年很快回答:「用黑色。」

  皇帝終於高興起來:「朕昨夜夢見大雨,黑色主水德。」

  仙鶴也這麼說,證明他修煉的大道又上一台階!

  皇帝站起來活動腰肢,對內侍說:「吉時到,上荔枝丹,給晏愛卿也上一份。」

  所謂荔枝丹,其實是荔枝肉做的點心,皇帝起個仙氣十足的名字,就仿佛跟修仙有關係。

  吃著荔枝丹,皇帝又看向晏鶴年,問:「你可有字?」

  晏鶴年心中一動,遺憾嘆氣:「微臣幼時頑劣、不喜讀書,弱冠時家父說我心智沒有成人,等將來中舉再起字,誰知……一等就是十幾年。」

  到中舉時,父親已經去世,其他師長不知此事,也沒問他有沒有「字」。

  陛下看看我,臣待字閨中!

  「嗯,你名叫鶴年,字就叫『芝仙』吧!」皇帝沉吟一會兒說。

  鶴年芝仙,萬壽無疆,跟他這個帝君很配。

  晏鶴年眉飛色舞,仙氣飄飄的臉上帶著凡俗的喜氣,誠摯地說:「謝陛下隆恩!臣,臣實在是……嗚嗚!」

  感動得無語凝噎。

  皇恩不可謂不厚啊!吃的穿的用的,連吃帶拿還帶賜字的!

  皇帝賜字,意味著皇帝把晏鶴年當晚輩?四捨五入他就是……

  可想而知,這個消息一旦傳出,他得被檸檬精酸死啊!

  皇帝見臣子感激涕零,覺得自己真是古往今來最體貼的君主。

  他寵一個人的時候能把人寵上天,從前的嚴嵩如此;但翻臉時,也毫不留情。

  晏珣知道今日父親參加經筵,在宮外緊張地翹首以望……

  爹應該不會出什麼紕漏。

  他不怕爹表現得不好,就怕爹表現得太好,拉仇恨啊!

  唉!優秀就是這麼多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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