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父子倆的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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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熊熊的烈日,敢於正視嚴酷的挑戰!

  想想和自己同樣坐「陽光號」的考生、想想小珣坐在涼爽通風的大堂,晏鶴年心裡舒服了。

  只要兒子好,他受點苦算什麼!

  院試分正試和覆試,以第一場正試成績為主。

  考四書題一道,五經題一道,都是做八股文。

  四書是「首藝」,每個考生都要考;

  從院試開始,五經題是「五經」各出一道題,由考生選考。

  明代科舉,考生在《易》、《書》、《詩》、《禮記》、《春秋》五經中選一科為「本經」。

  院試、鄉試、會試,除了有案首,每一經的第一名稱為「經魁」。

  地區和家族,會有本經專精的情況。

  如成化年間,松江地區「諸生習《詩》者十之七,習《易》習《書》者十之三,習《春秋》、《禮經》者百不得一。」

  晏珣了解到,上一科會試,選考《詩經》者一百零六人;《易經》八十九人……

  最少的《禮記》,十九人。

  家裡幾代讀書人的,通常都是父子相承,如高郵汪氏,本經就是最少人考的《禮記》!

  晏鶴年的本經是《易》,晏珣卻選了《禮記》。

  說出去誰信啊!

  秘戲圖高手蘭陵喵喵聲,竟然是治《禮記》的!

  這不是跟汪三老爺一樣,斯文敗類嗎?

  話說,考《禮記》的人少,競爭卻不會小。💋♩ ➅➈𝔰Ĥ𝓊𝔵.𝒸𝐨𝓂 💣👍

  因為,朝廷出於保護各經等原因,類似南北榜,各經有錄取人數比例。

  也就是說,選考人少,錄取的人也少。

  南直隸這邊,因為有幾個大族治《禮記》,選這一科的考生,又比其他地方多。

  總之,選哪一科都不能降低難度。

  對於晏珣的本經選擇,晏鶴年嘀咕過幾句「子不類父」。

  晏珣的解釋……「我們父子一起上陣,還是分開賽道比較好,說不定包攬兩科經魁呢?」

  晏鶴年:……兒子有一種迷之自信。

  晏珣已經開始做題。

  第一道四書題是「至剛以直養」,出自《孟子》「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

  雖然是截了上下句,但比那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截搭題像話多了。

  在研究朱衡喜好時,晏珣就發現這位提學大人不喜歡出刁鑽古怪的截搭題。

  大概是因為……朱熹斥截搭題為「賊中之賊」、「妖中之妖」,朱衡既然是理學傳人,得聽先賢教導。

  公孫丑問孟子,老師你擅長什麼?

  孟子說,我善於理解別人的言語,我善於培養自己的浩然正氣。

  所以這道題,要從如何培養浩然正氣著手破題。

  類似的題目,晏珣已經做過很多,他凝神思考了一會兒,開始寫提綱、打草稿……

  陽光號變成了烈日號。👽♛ ➅❾Ŝ𝐡ù𝐗.ᑕ๏m 🐸♡

  晏鶴年也在寫怎麼養氣,正氣即仁義道德,心中有正氣,問心無愧,以此為基礎……

  重點是問心!

  寫著寫著,他發現有一個問題,額頭上的汗滑下來……他好像寫的是心學一派的觀點。

  而今科主考官,是理學的。

  更糟糕的是,他已經在試卷上落筆了,不能改。

  那就……問心無愧,寫到底!

  君子養浩然正氣,豈能逢迎考官喜好!

  正試考一天,要做兩篇八股文,壓力是很大的,不會有太多思考修改的時間。

  第一篇文章做完,日上中天,烈日炎炎。

  考場開始發清水和燒餅,眾考生陸續放下手中的筆。

  晏鶴年和晏珣都仔細看了看碗裡的水,覺得確實沒問題才喝……

  食水有幾個人同時負責、按順序送出來,照常理無人敢動手腳。

  但萬一有人惡作劇吐口水呢?


  晏珣的狀態很不錯,細嚼慢咽補充能量,以便應付下半場。

  說起來,他中案首隻是錦上添花,不成也無妨……最重要的還是爹。

  不知道爹在外面怎麼樣?

  若是烈日號,這日頭可不好熬啊!

  外面露天考場中,有考生曬得頭暈眼花,向巡考的差役訴苦。

  差役面無表情:「太陽有腳,一會兒就移走了。」

  也有差役腹誹:「我們巡考還不是一直曬?讀書人特弱雞。」

  晏鶴年懶得抱怨,抓緊時間答題……

  他以最快速度做完,趕緊交卷不好過在這裡抱怨?

  半仙考《易經》,成績太差影響生意啊!

  有了一股拼勁,他下筆如有神,文章寫得飛快。

  「一陰一陽之謂道」,這是一個短題,出自《易經》原文。

  朱熹的解釋是「陰陽迭運者,氣也。其理則所謂道。」

  晏鶴年這回不做犟種,就按照朱熹的思想破題。

  考官大人,什麼心學、理學,實用才是正道,您看我反覆橫跳~~

  寫著寫著,他手心腳板底都是汗,擦了擦手汗,又擦掉額上的汗,繼續奮筆疾書。

  因為文章寫得順,他心情也漸漸好轉……反正來都來了,盡力而為吧!

  就算不中,只當陪兒子考試。

  晏珣這邊,卻沒有父親的手速,他寫得不慌不忙。

  早交卷有獎嗎?

  沒有。

  那急什麼?

  《禮記》的題目很長,「是月也命野虞毋伐桑柘鳴鳩拂其羽戴勝降於桑具曲植籧筐」。

  一口氣讀下來,能讓人咬到舌頭。

  朱衡的四書題出得簡短,其他四經題目也短,唯有《禮記》是長題。

  乖乖哩個咚!

  考官是不是不喜歡治《禮記》的?

  好在汪氏治《禮記》不是浪得虛名,晏珣入汪氏族學之後,做得最多的八股文就是「禮記」題。

  汪老夫子、汪三老爺,德淵賢弟,我不會丟汪氏族學的盛名。

  (汪汪們:……其實無所謂啊,你又不姓汪。)

  「季春之月,穀雨中,蠶畢生,乃同婦子,以勤其事。凡舉大事,毋逆大數,必順其時,慎因其類。」

  這道題,就從「順應天時」的角度破題。

  可以與《孟子》「寡人之於國也」一篇聯動,也可以和《周易》「順時者成,逆時者敗」相結合……

  最後再拍一拍皇帝的龍屁,「天子居明堂」,您英明神武,天下萬物順應天時,百姓安居樂業……

  他還在斟酌寫最後兩段後股、束股,拍龍屁也要有分寸,不能噁心到主考官~~

  這時,已經有人示意交卷了。

  考生們聽到動靜抬起頭……不是提堂號的種子選手,而是烈日號的可憐人。

  高郵考生認出,這是晏珣的父親晏鶴年。

  可憐人哦,你是不是曬暈了,文章都沒寫完?

  晏鶴年穩穩地跟著差役的腳步,到一個小屋子等候……未到統一交卷時間,需要湊齊十個人才能一起出去。

  到了有遮擋的屋子,他如釋重負般靠在牆上……

  案首是不用想的,但他的易經題答得還不錯吧?

  野心大一點,拿個《易經》魁?晏家祖墳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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