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高郵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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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大門西側,建有申明亭。👌🐲 ➅❾𝔰卄ùЖ.匚𝕆爪 😳☯

  凡財產糾紛、打架鬥毆等民事案件,先在申明亭調解。

  雙方當事人的里長、縣衙的相關文吏,一起對當事人陳述利害,能庭外和解的就不用上堂打官司。

  一般的小案子,當事人都見不到縣太爺。

  但晏鶴年很有這個榮幸,攤上了勾結匪徒這樣的要命大案,由縣太爺親自升堂審理。

  縣令曾博山是江西道廣信府人,剛來高郵上任就遇到如此大案,且喜且憂。

  可大可小,且喜且憂。

  主簿吳世仁是本地人,正在向曾博山講這個案子。

  「……前些日子,淮安官府發來協查公文,說有貨船被劫,其中一個強盜被人認出是高郵湖水匪劉大郎,諢名滾刀劉。」

  曾博山點了點頭,這事他知道。

  吳世仁接著說:「有人出告,雙河村晏鶴年早年就結交水匪,不久前從山東回來,正好途徑淮安。昨夜滾刀劉去尋晏鶴年被人發現,今日差吏上門搜查,發現一個包裹,人贓並獲!」

  曾博山摸了摸鬍子,問:「人贓並獲?拿到滾刀劉了?」

  吳世仁:「……那倒不曾,只拿到了晏鶴年。」

  「那算什麼人贓並獲!」曾博山眯了眯眼。

  他怎麼覺得這事太巧合了呢?

  水匪真的要來尋晏鶴年分贓,也該靜悄悄的……哪能嚷嚷的滿街都聽得到?

  是不是覺得他傻?

  吳世仁建議:「待會兒把晏鶴年押來,先打十大板子壓壓性子,量他不敢不招!」

  曾博山不置可否,只通知前面安排升堂。

  晏鶴年被官差押著,從縣衙大門西側的偏門進入審案的大堂。

  他嘀咕了一聲「晦氣」,西偏門又稱「鬼門」,用於提審重要案犯或押解死囚赴刑場。

  辣塊媽媽的,買鬼宅果然不吉利。

  「你就是高郵童生晏鶴年?可知今日為何在此?」縣令曾博山沉聲喝問。

  晏鶴年恭敬行禮,朗聲說:「縣尊在上,因小兒自幼有疾,我這些年帶著兒子在外求醫問道,不久前兒子病好,才帶著他返回高郵。我在家裡日日讀書,昨夜……」

  詳細說了昨晚的事,晏鶴年耷拉著腦袋:「很顯然,有人故意陷害我,請縣尊明察!」

  「狡辯!」曾博山面若寒霜,冷笑道:「如你所說,剛回到高郵,何人會刻意陷害你?尋常人怕是連滾刀劉是誰都不曉得!」

  「打十大板子!看你招是不招!」

  徭役得令,舉起板子如猛虎下山一般向晏鶴年走來。

  「招!我招!」晏鶴年連忙喊。

  娘希匹!好漢不吃眼前虧!

  見衙役退下,晏鶴年額上的冷汗都掉下來……這些衙役的板子有講究,真的用狠勁,十個板子下去能要半條命。😲♧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

  「縣尊既然說人贓並獲,不知可否讓我辨認辨認贓物?我也好知道到底是多大的案子,想想自己到底犯過什麼事!」

  這話說的,好像他犯過很多事一樣。

  曾博山精神一振,讓人把贓物取來。

  包裹打開,只見裡面是些女人的衣物和頭面首飾,看著值個幾十兩銀子。

  晏鶴年鬆了口氣,大聲說:「縣尊容稟,昨夜那賊人口口聲聲要給我一兩千銀子,我還在想陷害我的人真捨得!可現在看來,不過幾十兩銀子,真是小氣!」

  「難道我晏鶴年勾結水匪,就為了區區幾十兩?」

  曾博山向一旁的主簿吳世仁看去。

  吳世仁冷笑:「區區幾十兩?你不久前花一兩銀子,連哄帶嚇買了平安坊陳秀才的宅子。你若不在乎區區幾十兩,需要做這樣的事?」

  「縣尊,陳秀才也告狀,說要撤銷這樁交易。」

  ……這屬於民事糾紛,尋常都不用縣令過問。

  晏鶴年本來還不太確定陷害自己的人是誰,現在倒有七八分肯定了。

  嗯,或許不僅陳秀才。

  說不定真有人跟水匪勾結,想推他出去做替死鬼,讓這個案子結案!


  他心裡飛快思索著,沉著地說:「陳湛的鬼宅,請人驅鬼都不下一百兩,他才脫手給我,不過是嫁禍之意。我們一個願買,一個願賣,有牙行中人作證,到縣衙立契交稅。這是公平交易。」

  「不久之前,蒙松風書坊賞識,請我去汪氏族學做助教,年俸四十兩。我能堂堂正正掙錢,何必去做盜匪?」

  若陳湛真捨得花兩千兩來陷害,他還真百口莫辯。

  拿幾十兩齣來,是不是太瞧不起人?

  「不見棺材不落淚!」吳世仁冷哼一聲,對縣令說:「縣尊莫聽他狡辯。他一個童生,連汪氏族學都考不進,還敢說去做助教,真是恬不知恥!」

  「至於說贓物只值幾十兩……說不定這點東西是後面補的,還有贓物藏在別的地方!」

  ……擺不上檯面的陳湛!也不知道拿多點東西出來!

  曾博山皺了皺眉:「汪氏族學就在城內,是與不是,問一問就知。想必,晏鶴年不至於撒這個謊。」

  他看出來了,吳主簿跟這個晏童生似乎有過節。

  高郵的水有點深啊!

  見事情有些不妙,吳世仁拿出撒手鐧:「縣尊大人何不把證人請出來,與罪人當面對質!好叫這狡猾的賊人不能再狡辯。」

  晏鶴年聞言猛地抬起頭。

  好傢夥!

  敢跟他對質?對方有備而來啊!

  到底是誰?

  想到昨夜那人張口就喊「老六」,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不怕敵人從外部襲擊,就怕自己人捅刀。

  曾博山從善如流,補充:「既然陳湛也告晏鶴年詐買房子,就把他也找來。」

  這案子很有意思,想把他當槍使?

  若真的能查獲水匪大案,他倒不介意被人當一回刀子。

  但很顯然,這案子不對勁。

  若是倉促定罪,將來搞不好就會翻案……那晏鶴年還有個逃竄在外的兒子呢!

  高郵魚米之鄉,許久沒有發生過勾結水匪這樣的大案,許多人圍在縣衙外議論紛紛。

  汪家的人也得到消息,可是跟晏家父子接觸的汪東籬和盧墨軒都下了揚州,其他人不知就裡,也就作壁上觀。

  一時間,沒人能幫晏鶴年證明族學助教的真假。

  反而是陳湛和另一個證人被帶上了公堂。

  「晏松年?原來是你啊。」晏鶴年陰惻惻地看過來,「人家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賣了兄弟!」

  晏松年一上公堂就縮著腦袋。

  說好的只要他在證詞上畫押,沒說讓他跟老六當堂對質啊!

  老六隻有一個傻兒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可有一家老小。

  再說,他只是跟老六有過節,想看老六倒霉。

  但現在看來,姓陳的是想要老六死。

  既然這樣……

  他左右看了看,狠了狠心說:「縣太爺在上!我招了!我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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