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抹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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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惜年開口,把剛才的漂亮話又說了一遍。

  「綰姐姐封后以來,年兒一直還沒有給姐姐送賀禮呢。」

  皇上頷首,滿意沈惜年的識大體,竟不計較唐綰生產那日,身邊婢女隨意誣陷她,還大度地送唐綰賀禮。

  沈惜年繼續說著。

  「年兒原想做一件鳳袍送給姐姐,可是時間太緊,根本趕製不出來。」

  唐綰冷哼一聲,將手中捏了許久、邊緣都碎掉渣的點心送入口中。

  「做不出來就別送了。」

  沈惜年眼角下斂,一垂眸,表情盡顯委屈無辜。

  「年兒知道綰姐姐這是客套,但是年兒不能不知好歹,是一定要送的。

  年兒想到,之前綰姐姐與禧妃姐姐逗趣,送了她一身鳳袍。

  禧妃姐姐自知僭越,不敢留著,就交了年兒保管。」

  沈惜年說著,眼神從張妙錦身上掃過。

  眼神碰撞間,兩人皆是會心一笑。

  「年兒就想,這不就正好嘛。

  綰姐姐現在貴為皇后,這鳳袍送給綰姐姐,就是物歸原主,穿在本來應該穿的人身上了。」

  唐綰一臉僵硬,認出眼前鳳袍,就是那日自己送出去的。

  她不知沈惜年要搞什麼名堂,將髓玉托盤往外一推,拒絕地反問。

  「所以長公主把這舊物還給本宮?」

  沈惜年一笑,走近後,俯身指著,柔聲解釋。

  「哪能啊!年兒命人將整個鳳袍的針線,全部換成了金絲線。

  鳳袍上繡十全十美鳳凰,年兒也命人換了玉瑙線。

  玉瑙線難得,這才能配得上綰姐姐的身份。」

  話落,唐綰的臉更黑了。

  沈惜年口口聲聲說來不及準備新的鳳袍,可是她這樣大張旗鼓地改制,卻比做新的還要費工夫。

  「綰兒,快打開看看。」

  皇上催促。

  就連遠處的唐纓,也探頭探腦。

  唐綰盯著鳳袍不悅。

  片刻,皇上臉上已有不耐煩之意。

  唐漣抬了抬眼皮,乾咳兩聲,唐綰才回過神來。

  她抬眸對皇上生硬地扯扯嘴角,點頭答應。

  又垂眸,指腹落在冰涼滑膩的鳳袍上。

  確如沈惜年所說,換了難得的玉瑙線,觸及絲絲生涼。

  沈惜年含著笑,眸色卻冷得嚇人。

  她側身站著,只有唐綰能看到她臉上的肅穆。

  唐綰定定神,無奈翹著蘭花指,捏起鳳袍肩膀兩角,一點點提起來。

  『啪嗒——』

  隨著鳳袍展開,一個小小的東西,從夾層中掉落。

  皇上也注意到了。

  「是什麼東西掉了?」

  殿內眾人,誰都沒有在意,不過是個佩飾而已。

  錦心繞到唐綰身前,俯身蹲下,剛捏在手裡要撿,眼神卻是一滯,就像被燙到一樣,低聲『啊』了一聲,甩手又扔回地上。

  唐綰本就心煩意亂,被她一喊,更是氣惱。

  「幹什麼!皇上面前這般沒有規矩。」

  她話說著,視線隨著錦心伸出的指尖看去。

  全身血液,猛地直直湧上大腦。

  手腳一陣冰涼,麻木地動彈不得。

  那是,雲梟的抹額。

  靜靜躺在地上。

  沈惜年冷冷地看著。

  唐綰臉色慘白,瞪得滾圓的眼中,赭石色瞳仁,映出來地上的抹額,似洪水猛獸,要吞噬她。

  她唇瓣抖著,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殿裡靜得出奇,沈惜年都能聽到,唐綰貝齒『噠噠』作響。

  皇上見唐綰一動不動,關切詢問。

  「綰兒怎麼了?」

  唐漣眼神動了動,他認出來了。


  抬眸看看臉色如紙的唐綰,又聯想到剛才她的問題。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唐漣腦中炸裂。

  他手中酒樽緊了緊,漾出幾滴清酒,灑在虎口。

  清冷之意讓唐漣一瞬間冷靜。

  他又垂著眸子,把酒樽送至唇邊,假意抿著,眼神卻觀察著皇上的反應。

  沈惜年眼神冷冷,從抹額上移走,抬眸看見唐綰咬了咬下唇,抬眸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

  「皇上見笑了,臣妾只是……」

  她還沒說完,皇上就徑直起身。

  龍案擋著視線,他看不清,好奇地上是何物。

  他繞過龍案,龍袍因走路帶起一陣風,唐綰只覺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冷意的小疙瘩。

  沈惜年仍站在那裡,與皇上不遠,面色如水地看著他撿起地上的抹額。

  她只感覺,壓過來一片黑雲,等待著馬上就來的狂風大作。

  唐綰也在這一瞬,滯了呼吸。

  皇上眼神帶疑。

  「一個抹額。」

  他攥著抹額,面色不解。

  「綰兒怎麼這麼慌張?」

  唐漣咳了兩聲,放下手中的酒樽。

  「長公主,情郎送的物件,怎麼不好好收好,夾在了送給皇后娘娘的賀禮裡面,讓人看了,豈不是惹人笑話啊。」

  一盆髒水破得好啊。

  沈惜年唇角扯著冷笑。

  她不動,只想再看一會兒戲。

  皇上舉著抹額,眼中閃過恍然大悟。

  隨即,寵溺的笑漾出來。

  「朕竟然不知,年兒已經有個這個心思。」

  未等沈惜年開口,皇上跨前一步,揉了揉沈惜年的髮髻。

  「也對,年兒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母后之前就給朕提過,要好好給年兒選選夫婿,定要給年兒指一門好親事。」

  太后見沈惜年臉色不悅,覺得當眾戳了姑娘家的心事,似有不妥,便開口制止。

  「皇上,莫要開年兒玩笑!

  年兒事事都給哀家說,哀家怎麼不知道,年兒有這種心思。」

  皇上落下手,邁到太后眼前,把抹額遞過去,一副『你當然不知』的表情。

  「母后你看,這分明就是個男子的抹額嘛。」

  他眼神看著定定的沈惜年。

  「年兒定是女子家嬌羞,不肯告訴母后呢。」

  一旁冷著的唐綰,見話題已經轉到了沈惜年身上。

  她舒一口氣,微微挪了挪僵硬的身子,轉頭卻見,唐漣深不見底的眼神,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寒意,驟然席捲全身。

  她嘴角扯了扯,喉嚨發乾,發不出聲音。

  又垂眸,看見唐漣手腕隨意地搭在身前案几上,手指不悅地敲打著。

  聲音很輕,聽得唐綰身上的雞皮疙瘩更多。

  這是父親警告自己的習慣。

  唐綰強裝鎮定,幽幽開口。

  「皇上,臣妾瞧著,這是武將平日裡帶的抹額。

  不知道年兒妹妹心儀之人,是哪位小將軍啊?今日可在殿中?」

  說著,她故作尋找地在殿內張望一圈,碰上張妙錦直直的眼神,頓了一下。

  果真是她。

  唐綰眯了眯眼,剛才眼底的慌張,此時卻被懊惱和恨意替代,只恨自己當日沒有趁她還在冷宮的時候,讓雲梟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她。

  想到雲梟,心裡一塊肉抽了一下,麻木又酸痛。

  「哦?」

  沈惜年終於開口。

  「原來綰姐姐也知道,這個抹額是武將的啊。」

  她咂咂嘴。

  「可是,我朝武將素來是只束髮,不帶抹額的。

  也不知道,綰姐姐怎麼知道,這是武將的抹額。」

  沈惜年一邊說著,一邊又繞回座位。

  她坐定,端起茶盞,舉在空中,也不喝,只是直直看著唐綰強裝鎮定的臉。

  那張臉又是一陣冷白,本就羸弱的身子,又晃了晃,抓著案幾邊緣才定住。

  被她這樣一說,皇上也來了興趣。

  「是啊,綰兒,你怎麼知道這是武將的?

  難不成,你知道年兒心儀的人是誰?還是說……」

  他的停頓,讓唐綰腦中旋起一陣虛幻的漩渦,一陣陣的噁心想吐。

  「年兒妹妹心儀之人,你也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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