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姐妹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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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0章 姐妹相認

  上官凝低下頭,今日這些消息對於她來說真的需要好好的消化一番,之前她曾經覺得籠罩在上官府頭頂上的是一張碩大的蛛網,如今來看上官府本身就是置身於汪洋大海之中,各種漩渦暗涌隨時都等著將上官府吞噬。

  「看著吧,不出兩日,宮裡就會有消息傳出來。」

  顏慕殤離開時之時,天還沒有大亮。

  上官凝沒有喚樂兒和紫玉進屋伺候,而是自己起身,梳洗打扮了一番。

  上官凝極為喜愛素色的衣服,所以除了姑姑和寧氏贈送的那兩件衣裙,上官凝的衣櫃裡極少看見顏色鮮艷的裙子,多是白色、湖藍色和淺粉色,就是花紋都以簡單的藤紋為主。

  妝匣子裡倒是有不少的珍稀飾品,只是除了必要的場合,絕大多數的時候上官凝都只是插一支釵子,最多別一支珍珠步搖,所以那些尋常小姐們求都求不來的華貴飾品,都靜靜的躺在凝雨閣的妝匣子裡,等待著主人不知何時的垂青。

  樂兒和紫玉早已經起身了,但是小姐沒叫,兩個丫頭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前去敲門,小姐難得睡的安穩,左不過時辰還早。

  因此,當上官凝穿戴整齊出現在兩個人面前的時候,樂兒和紫玉嚇了一大跳,連忙從院子裡的石階上站起來,三步並做兩步的到了上官凝的身前。

  「小姐,你起來了怎麼不叫我們一聲啊?」

  「噓,就你嗓門大,這樣吵吵嚷嚷的是怕別人不知道你家小姐起床了嘛!」

  樂兒住了聲,殷紅的小嘴還是癟了癟。

  紫玉畢竟還是比樂兒穩重一些,她走到上官凝的身前,輕聲的說道:「小姐穿的有些單薄了,紫玉再去給小姐取件披肩!」

  紫玉不說上官凝還沒感覺,紫玉說完,上官凝果真覺得冷風陣陣,寒氣順著裸露在外的脖頸鑽進後背,嗖嗖的凍的人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樂兒,你今兒就待在院子裡吧,我和紫玉去外面走走!」

  上官凝接過紫玉手中的披肩,一邊往身上披一邊說道。

  樂兒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不過想到紫玉比自己還要穩妥的多,跟在小姐身邊也能照應的很好,所以倒未曾多言,只是小臉看起來有些發苦。

  「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紫玉跟著上官凝出了凝雨閣,卻發現上官凝走的路線很奇怪,既不是去壽康苑也不是去福禧閣,而是奔著姑蘇園西側的一處柴房走了過去。

  「別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上官凝如此說,紫玉也不好再問,只得緊跟在上官凝的身後,姑蘇園的位置原本就有些偏,平日裡來往的人很少,而主僕二人此刻要去的柴房,就更加的偏僻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荒涼。

  地上都是沒過腳面的雜草,由於已經是深秋,這些雜草大部分都已經乾枯變黃,踩在腳下發出啪啪的聲音,在寂靜的黎明十分的刺耳。

  繞過姑蘇園外面的芙蓉花叢,又轉過了條小道,上官凝在一處紅漆已經有些脫落的院門前停了下來,紫玉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敲了敲了門,半晌不見有人應聲,正想推門而入的時候。

  大門應聲而開,從門裡走出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婆娘,國字臉,掃帚眉,眼睛渾圓,嘴唇寬厚,一身的土灰色對襟長襖,下面是黑色的收腳褲,足下一雙白底黑面的馬面鞋。

  「誰啊?」

  婆娘沒抬頭,自顧自的擺弄著自己棉襖下擺上的一處線頭,昨晚上被人鬧騰了一夜,天將亮的時候才迷糊著,現在被人攪了清夢自然是心頭不快,連帶著語氣也是帶著槍炮味道。

  「見到大小姐還不請禮問安?」

  紫玉雖然和氣,但是之前在大書房裡做大丫頭,後來又在上官凝身邊做一等丫頭,一身的氣勢不是這這種下等婆娘們能夠比擬的。

  那粗壯的婆娘一聽大小姐三個字,立刻就抬起了頭,可是當這個婆娘看到眼前的紫玉時卻是尖叫了一聲,不敢置信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紫玉眉頭一皺,不知道這個婆娘何以會用見鬼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自己與這個婆娘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是。

  「好了,前面帶路吧!」

  紫玉不知道,看守的婆娘不知道,上官凝卻是知道的,所以看著兩個人表現上官凝但笑不語,等到見了面,自然就清楚明白了。

  婆娘回過神來,聽見了上官凝的吩咐,別的自然不敢再多想,只是一邊引路一邊還不住的用餘光打量著紫玉。


  院子裡很破舊,殘缺不全的石板縫隙里到處都長著荒草,一處存放雜物的小棚子已經坍塌,裡面還隱約可見鶴嘴鋤、鐵耙等工具,兩隻破敗的不成樣子的藤筐靜靜的躺在牆角。

  窗子被風雨侵蝕的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了,上面的窗紙不復存在,窗台上隱約可見有白蟻活動的痕跡,白色的蟻痕拉的很長,直接越過窗框,延伸到了屋子裡。

  順著早晨的陽光,屋內牆角里坐著一個身材嬌小玲瓏的身影,一身淡藍色的裙子髒污不堪,早已經失去了本來的顏色,裙子下擺還有幾處明顯的撕裂。

  女子將頭埋在膝蓋里,一頭漆黑的頭髮凌亂的披散在肩頭,將女子的面容遮的嚴嚴實實,只有露在袖子外面的一雙白玉小手能夠看的真切。

  不知為何,紫玉一看見這個身影,就覺得自己的心沒來由的猛烈的跳動起來,這種感覺極為的陌生,讓她覺得恐懼,但是恐懼之中又似乎隱藏著幾許渴望,讓她想走上去,想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

  領路的婆娘跟上官凝點頭哈腰了好一會才進了屋子,一面對這個女子,婆娘就像是換了個人,剛才面對上官凝的恭敬和溫順早就消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的狠勁。

  「小賤人,又裝死,給我起來,大小姐大駕光臨,你竟然敢不起身行禮問安,你是不是活的膩歪了?」

  婆子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何處變出了一根手臂長短的牛皮鞭子,話音剛落,便啪的一聲將鞭子打在了女子單薄的後背之上,淡藍色的裙裝應聲裂開了一道口子,後背上赫然一道鮮紅的血檁子。

  原本坐在地上的女子突然伸出右手,將婆子手裡的鞭子牢牢的握在手中,沒有抬頭,手中卻是發力,只見啪的一聲婆子被巨大的力量往前拽了兩步,之後女子忽然撤力,婆子便直接大頭朝下,摔了個狗吃屎。

  婆子這兩日也沒少打罵這個女子,但這女子就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因此婆子才敢如此囂張,只是不知道今日是不是撞了什麼邪,竟然敢當著大小姐的面給自己這樣的難堪。

  婆子心頭火起,想要爬起來教訓一下這個讓自己摔跤的女子,不料自己的身子太沉,剛剛那一跤又摔的太狠,使了半天的力,婆子竟然沒能站起來,一張老臉沉的更加厲害了。

  「你個小賤人,和你那個主子一樣,都是個下賤的坯子,竟然敢跟我動手,你不打聽打聽老娘我是誰,咱們上官府這些下人誰不知道我胡荷花的本事,誒喲喲……」。

  許是罵的激動抻到了自己的腰,婆子齜牙咧嘴的鬼叫了起來。

  「夜鶯,你瞧瞧眼前的是誰?」

  上官凝緩步走到女子的面前,聲音輕靈宛若春燕。

  原本低著頭的女子在聽到上官凝的聲音時,肩膀輕微的抖動了一下,上官凝知道那不是害怕,而是恨意,恐怕這個夜鶯將她主子遭遇的一切都算到了自己的頭上。

  夜鶯抬起頭,眼神中滿滿的仇恨,如果目光能夠殺人的話,上官凝此刻恐怕都已經死上幾個來回了。

  上官凝對於夜鶯的目光視若無睹,她自己是個死過一次的人,難道還會畏懼一個丫頭的目光嗎,更何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已經給了這對主僕不止一次機會,但是她們卻不肯迷途知返,這又能怨的了誰呢?

  紫玉在看到夜鶯抬起頭的剎那,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那是一張與自己完全一樣的面容,雖然此刻這張臉上滿是泥垢,但是紫玉仍舊看的看清楚,這是誰,為什麼和自己一模一樣?

  夜鶯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射在自己的身上,這才扭過頭,赫然發現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紫玉,雙生子之間的血脈在這一刻神奇的交融在了一起,兩個人就定定的彼此注視著,好像時間都停滯不前了一般。

  「你是誰?」

  紫玉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說出這三個字都極為的困難,好像有刀片在割自己的嗓子。

  紫玉並不知道夜鶯的存在,更不知道這個夜鶯與自己乃是雙生子,從她有記憶起就是在牙行里,從小她就知道自己早晚是要被買到大戶人家去做丫頭的,如果想讓自己的日子過的舒坦,那就要努力的學習那些侍候人的本事,爭取找個好東家。

  但是,她從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在哪裡,更不知道世上竟然還有一個與自己同樣血脈的雙生姐妹,這一刻,紫玉不知道自己是該撫掌而笑還是該喜極而泣,事實上她除了發傻發愣,沒有任何的動作。

  「你把她帶來做什麼?」

  夜鶯別過頭,努力讓自己不再去看紫玉的眼睛,那雙眼睛太乾淨,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會沉溺其中,再難自拔,如果那樣的話小姐怎麼辦,誰去守護小姐,誰給小姐去做刀去做劍?


  「夜鶯,紫玉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見到她不該高興嗎?」

  上官凝看著夜鶯的表情,直接看進了她的心,紫玉是那麼善良單純的一個姑娘,上官凝不相信與紫玉一奶同胞的夜鶯心地會壞到哪裡去。

  「大小姐真是好笑,她是不是我的親人應該輪不到你來操心吧?」

  夜鶯面容清冷,目光卻儘量避免看見立在身前的紫玉。

  「紫玉,你知道這個夜鶯是誰嗎?」

  上官凝沒有理會夜鶯的冷嘲熱諷,而是溫和的對紫玉問道。

  她並非是有意要隱瞞紫玉的,只是她一直不知道歐陽裊裊和這個夜鶯主僕兩人究竟是要做什麼,背後隱藏的勢力又是哪一支,她也不知道如果這對主僕真的觸及到自己底線的時候,自己會如何處置她們,所以她一直沒有告訴紫玉。

  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那種得到又失去的痛苦,遠比一無所有更加的讓人痛不欲生,她知道紫玉從小孤苦,也知道紫玉對於親人和親情的渴望,所以她怕。

  甚至於如果她一早將紫玉推出來,可能隱藏在歐陽裊裊主僕二人身上的秘密早就揭開了,但是上官凝不想利用紫玉,更不想利用紫玉的善良,如果夜鶯最後真的做了無可彌補的事情,那讓紫玉情何以堪。

  但是現在,歐陽裊裊已經成為了活死人,其背後的主使她也已經一清二楚,歐陽裊裊縱然做過許多錯事,也不過是個可憐的痴情女子,而且所作所為並沒有給上官府帶來無可挽回的傷害。

  想到紫玉身上的人偶蠱,上官凝的心中就一陣抽痛,上官鴻群的下場為未可知,而紫玉的命卻都系在了上官鴻群的身上,如果說,上官鴻群或者說鄔叢涯在與單素羽的爭奪中敗下陣來,那麼上官鴻群必死無疑。

  到時候紫玉該怎麼辦,這麼善良美好的姑娘,一心一意的陪在自己的身邊,總是如同春風細雨一般,讓自己覺得由衷的溫暖。

  上官凝很怕到了那一日,紫玉會有遺憾,所以,昨夜上官凝想了一夜,如果,夜鶯能夠認下這個妹妹,那麼上官凝願意不計前嫌,讓夜鶯繼續留在府里,就當做是給紫玉做個伴也好。

  「小姐,她是紫玉的姐妹嗎?」

  紫玉心裡隱隱的有了答案,但是卻仍舊不敢確認,所以才渴望從上官凝的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紫玉,她叫夜鶯,是姑蘇園歐陽姑娘的貼身婢女,是你的雙生姐姐!」

  姑蘇園?歐陽姑娘?

  紫玉心頭一陣翻江倒海,為什麼自己的姐姐會是姑蘇園裡的人,那個歐陽姑娘不是處處與小姐作對的嗎?

  看著紫玉蒼白的臉色,上官凝心中一陣心疼,這個傻姑娘!

  「你們姐妹說說話吧,我先出去了!」

  上官凝用手輕輕的拍了拍紫玉的肩膀,這個傻姑娘,一心為自己,她能猜測到紫玉見到自己親生姐妹時的心情會有多激動,但是這丫頭首先想到的還是自己。

  那個胡荷花就在紫玉開口之前,就被夜鶯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弄暈了過去,此刻還死豬一樣四仰八叉的橫在地上。

  上官凝輕輕的合上了破舊不堪的屋門,抬頭看著天空中舒淡的雲朵,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有多少人一輩子就跳不出戲本,被人牽著鼻子走,只希望紫玉和夜鶯能夠堪破各自的束縛,姐妹相認。

  就沖夜鶯將胡荷花弄暈就能看出來,夜鶯是存了心思想要保護紫玉的,否則她一個已經被羈押在此的罪人,主子又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她完全沒有必要遮掩,甚至於她可以將事情鬧大,這樣也好向自己報復。

  只希望她心中殘存的這份溫暖能夠對抗她自己心中的魔障才是。

  上官凝提著裙擺,輕輕的出了院子,就將空間留給這對姐妹吧,她相信紫玉會做出自己的選擇的,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上官凝都會尊重和支持,也算做是對紫玉的補償吧!

  等到日上中天,紫玉才回了院子。

  上官凝坐在屋子裡,手中捧著一盞熱茶,看見紫玉在屋門外來回的徘徊,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上官凝沒有言語,她在等著紫玉自己進屋來跟自己說。

  樂兒被上官凝打發到小庫房去挑選過幾日去憂和苑拜訪姑姑的禮物去了,屋子裡沒有別人。

  紫玉在門外整整猶豫了一盞茶的時間,最後一跺腳硬著頭皮進了屋子,上官凝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杯子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

  「小姐!」

  紫玉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聲小姐之後,又咚咚咚的連磕了三個響頭,上官凝甚至感覺到了腳下的地板在顫動。

  凝雨閣里的規矩很少,更是沒有那些動不動就跪的規矩,丫頭們犯了錯,上官凝最多也就是罰上個把月的月銀,從來沒有體罰過,更不要說像紫玉此刻這般跪地磕頭了。

  「紫玉,有話站起來說,出去了一趟,怎麼將咱們凝雨閣的規矩都忘了?」

  紫玉抬起頭,額頭上一片青紫。

  「小姐,奴婢斗膽請求小姐一件事。」

  紫玉按捺下自己的愧疚之心,她知道她不該讓小姐為難,但是那個人是自己的姐姐啊,縱然她犯過許多的錯,可卻仍舊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姐姐犯下的錯,她願意替她承擔,她願意做牛做馬的守在小姐身邊,甚至於用自己這條命去換都可以。

  「說吧!」

  下班,收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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