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陳群布置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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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陽太守府!

  一間簡易雅室,唯有一張桌案,幾席坐榻!

  陸遠與水鏡先生司馬徽相對而坐!

  唐瑛與諸葛玄分坐兩旁!

  陸遠衣冠楚楚,認真看著水鏡帶來的陳群書信,很是正經!

  只是髮髻有些凌亂!

  唐瑛姿容華貴,莊重肅穆,更顯出塵脫俗!

  唯有聲音稍顯嘶啞!

  諸葛玄老臉緊繃,低頭處理戶部公務,一言不發!

  水鏡先生則是一臉樸實,老神在在!

  半晌,陸遠終於扣下書信,率先開口:「兩位千里迢迢,風塵僕僕而來,辛苦了!」

  書信言簡意賅!

  諸葛玄不堪戶部重任,有意致仕!

  司馬徽顧全大局,想要讓陸遠救下孫堅!

  不過陸遠與陳群相交已久,當然能看出信中蹊蹺!

  諸葛玄無力擔當戶部,想要致仕由來已久,這是實情!

  司馬徽卻是為了幾位老友而來,與孫堅毫無關係!

  這樣一個破綻百出的書信,在諸葛玄想要致仕的關口出現,意思不言而喻!

  陳群想讓他留下司馬徽,統領戶部!

  對於司馬徽這般隱士大才,他自然有意招攬!

  而且當下戶部,因為揚州難民潮,以及揚州內部的連番變革,加之揚州軍不斷開疆拓土,也的確需要一位大才統領!

  諸葛玄任職一郡太守尚可,在如今戶部卻連百姓數量都統計不清!

  更何況戶部四責,戶、籍、經、濟!

  甚至此時的戶部,因為諸多變革,恐怕連荀彧等人也無法勝任!

  唯有司馬徽這般提綱挈領的大才,才能化繁為簡!

  「將軍說笑了,老夫不敢言苦!」

  諸葛玄輕輕抬袖,訕訕笑道:「老夫有負將軍重託,心中實在慚愧!不過我揚州當此關頭,老夫絕不能再尸位素餐,有礙我揚州大局!」

  他說話之間,稍稍瞟了瞟一旁的司馬徽!

  隨即老臉通紅,靜心等待陸遠回復!

  陸遠心中一動,聯想陳群書信,是由這兩個老傢伙一併送來,不由一臉為難道:「當此關頭,諸葛大人執意致仕,倒是讓陸某為難了!我揚州人才緊缺,戶部怎能少得了諸葛大人!」

  「將軍言重了!老夫何德何能!」

  諸葛玄鄭重其事:「老夫雖然貪戀權位,但實在有心無力!唯有水鏡先生老當益壯,智慧通達,才能在此時臨危受命,挑起我揚州的戶部重任!」

  司馬徽在一旁老臉一顫,忍不住悶哼一聲!

  不過卻是目不斜視,依舊未發一言!

  「諸葛大人高風亮節,陸某敬佩!」

  陸遠不願耽擱,沉聲感慨:「既然諸葛大人有意清閒,就在荊州任職吧!我揚州急需人才,少不得諸葛大人!零陵太守一職如何?」

  正常致仕,他需要按禮節三留!

  請人為官,也需要依禮三請!

  不過旁邊還有司馬徽等待他招攬!

  如此三留六請,難免太水!

  而零陵之地,是他們揚州紮根荊州的第一地!

  也是由交州控制荊州,最穩妥的一地!

  同時地處荊州南方四郡中間,有利匯聚各方民力!

  也正適合他揚州深入開發!

  「將軍所請,老夫豈敢推辭!」

  諸葛玄老臉一震,難掩喜悅:「老夫赴任零陵,必然殫精竭慮,維護我揚州規矩,為我揚州分憂!」

  對他而言,能把身上的戶部尚書請掉,就已是莫大幸事!

  畢竟在揚州辭官,總有一個不作為罪追著,也沒那麼容易!

  而且他也並非年邁,只因難以升任而辭官,卻絕非看破紅塵!

  如果能得一郡之地治理,為政一方,也算是仕途大幸!

  「諸葛大人高義,陸某就不以俗禮虛言了!」


  陸遠側身看向唐瑛,笑呵呵道:「傳書陳群,將諸葛大人的官職落實下來!由我軍抽調退伍老卒,到零陵任職郡內官員!再讓許定安排一隊親兵,護送諸葛大人赴任吧!」

  唐瑛認真領命,揮毫書信!

  諸葛玄卻是腦中一懵,什麼情況?

  就這麼急著趕自己走,一頓便飯都不留?

  「諸葛大人,事急從權,陸某失禮了!」

  陸遠言辭誠懇:「步步爭先之局,陸某不敢有一刻懈怠!還請諸葛大人即刻赴任,許定會告知你我軍急需,南海郡荀諶,也會說明零陵的治理方案!但有時間,陸某再登門與諸葛大人暢談!」

  事情倒沒這麼急,只是他著實不願跟這個老糊塗多說!

  畢竟後面還有個水鏡,還要他好生斟酌著招待!

  那個老狐狸,才值得他真正費心!

  「如此……如此老夫就告辭了!」

  諸葛玄暈暈乎乎,遲疑一下,才向著一旁司馬徽施禮:「老先生,我一家老小,暫時來不及趕來荊州,煩請老先生照顧些許時日!」

  他見著軍令已好,陸遠又著實沒有跟他暢談的興趣!

  也不由興致蕭索,不願在此逗留!

  只是諸葛亮幾個兄弟姐妹,卻還在皖城生活!

  當下也只能委託一下司馬徽,擇機再接到荊州!

  「知道了!」

  司馬徽悶哼一聲,老臉不慍不火,隨即就沒了言語!

  諸葛玄心頭尷尬,畢竟自己前來,就有陳群的主意,要拖這個老狐狸下水!

  如今卻要讓人照顧自己家眷,也難免讓人心頭不滿!

  他沒再遲疑,向著陸遠和司馬徽再次拂袖施禮,隨即快步離去!

  安排走了諸葛玄,陸遠心頭也稍稍一松!

  戶部之事完成一半,零陵之地徹底落實!

  反正諸葛玄知道零陵的瑣碎政務時,想囉嗦也找不到自己了!

  「老先生,久違了!」

  陸遠終於看向司馬徽,笑容滿面:「老先生為了孫堅,不辭勞苦而來,陸某敬重!老先生願為我揚州出力,於此時接任戶部重責,更讓陸某感激涕零!」

  對於這個老狐狸,他志在必得!

  「將軍,此時此刻,你又何必故弄玄虛!」

  司馬徽老臉苦悶,指著陸遠扣下的書信,漫不經心道:「老夫所謂何來,你我心知肚明!只不過長文這個混帳,竟然沒收了老夫自己開墾的幾畝薄田!諸葛玄這個老糊塗,竟然也要為虎作倀!」

  他為救老友而來,跟孫堅有什麼關係!

  本來準備了一肚子道理,卻沒想到陳群一代斯文君子,竟然如此不要臉!

  薄田和孫堅都是小事,但聯合諸葛玄讓自己去經營戶部,這不是要他老命嗎!

  偏偏還要面對陸扒皮這廝,讓他想起來就頭疼!

  自己就想老老實實種個地,怎麼就這麼難!

  「老先生何出此言,長文也是為了老先生著想……」

  陸遠言笑晏晏:「陸某本就有意上門相請,可惜戰事緊迫,始終不得空閒!不過以老先生大才,豈能在田地間明珠蒙塵!天下風雲際會,大勢濤濤,如浪如潮,老先生又豈能錯過此局,遺憾終生?」

  「將軍,這般大道理,你還是去騙陸遜吧!」

  司馬徽老臉一繃:「長文是為了揚州,才會如此下作!不過他也不想想,老夫這把老骨頭,如果真去戶部勞碌,今日明珠現世,明日也就圓滿終生了!好在將軍之前有過保證,不會再拖老夫下水!」

  他本就對天下心灰意冷,又豈願去戶部任職!

  此刻也不願虛言,直接開誠布公,講起了陸遠之前承諾!

  當時是為了對付盧植,鄭玄等人,保證不會再打擾他!

  「老先生好記憶,足以統領戶部!」

  陸遠神色自若:「不過對於老先生所請,怕是只能讓老先生失望了!陸某與孫堅老哥的私交,只是小節,但陸某身後近兩千萬揚州百姓的性命,卻是大義!陸某別無選擇,只能忍痛割捨!」

  他對招攬司馬徽,自有計劃!


  搬出曹操的大義和小節之論,只為鋪墊!

  不過曹操言論,確實讓他在抉擇之中,少了許多踟躕!

  如今對於孫堅生死,他已不再糾結!

  「將軍,孫堅死活與老夫何干!」

  司馬徽一臉不耐:「明人不說暗話,老夫不在乎那幾畝薄田,如今只是以陸遜老師的身份,向將軍討個人情,如何才能救下幾位老友!」

  他語氣平淡,卻也不自禁揉了揉眉心!

  什麼要救孫堅,卻又擔心一山不容二虎的渾話,只有諸葛玄這種糊塗蟲才會當真!

  陸扒皮這廝如果會有這種婦人心腸,沒到虎牢關就被人玩死了!

  不過這個陸扒皮,也的確是個見縫插針的行家裡手!

  如果不是為了幾位老友,他也著實不願招惹!

  「老先生的老友?難道是龐德公和黃承彥?」

  陸遠神色尷尬:「如果老先生是為此而來,那就只能為他們送行了!半月之後,他們就要被掛上旗杆!其中大義與小節之中割捨,陸某也很是無奈!」

  他隨手取過地圖,在上面勾勾畫畫,俱是戰略計劃!

  事到如今,諸多手段用盡,計劃已不重要!

  如果周瑜戰報傳來,赤壁大勝,他可以輕鬆一些!

  如果周瑜在赤壁受阻,他則必須發動浩大民力以搭建浮橋過江!

  無論如何,大軍兵臨襄陽之勢,勢不可當!

  「將軍,你何必嚇唬老夫!」

  司馬徽看著計劃,眉頭微皺:「三軍奪帥,匹夫奪志!將軍對劉表奪帥,但老夫只是個種田的,你對老夫奪志又有何用!此局需要分食,有幾條漏網之魚不為過!」

  皖城的存糧,他稍一估算,就已知道陸遠時間緊迫!

  如此局勢下,襄陽決戰,分化各大世家也是情理之中!

  否則被劉表的深溝高壘所阻,縱然拿下荊州,揚州也容易難民潮失控!

  顧此失彼,得不償失!

  他是希望陸遠的分化,可以因人而異!

  不是像之前零陵和桂陽,全部一桿子拍死!

  可惜他一路南下,始終未曾得見龐德公!

  還不知道陸遠對於龐德公,已經網開一面!

  否則也不至於談吐之間,如此被動!

  「此一時彼一時!時勢變幻,往往只在朝夕之間!」

  陸遠若無其事:「老先生進城時應該見過,荊州百姓對我揚州的態度!剛剛陸某也在與行軍文書暢談,一張沙盤如何能讓陸某平生底氣!此刻倒是時機!行軍文書,你先說說荊州的人口變化吧!」

  唐瑛還在看著戰略計劃,聞言卻是心頭一驚,俏臉陡然一紅!

  床榻之上所談之事,這混蛋當時興致沖沖,弄得自己上下都疼!

  算什麼暢談!

  所幸水鏡這個老狐狸不知道!

  「回稟將軍,荊州原有百姓六百二十萬,算上各世家奴婢,當有七百萬左右!」

  唐瑛定了定神,言之鑿鑿:「天下劇變以來,南陽百姓二百餘萬,各地造反勢力和張魯五斗米教徒百餘萬,共計三百六十餘萬,如今皆已進入我揚州治下謀生!」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江夏郡已成大軍戰場,百姓盡皆渡江南下!至於零陵,桂陽,長沙,武陵四郡,分布百姓共計三百餘萬!反而南郡之地,如今只有百姓四十餘萬!」

  她說著人口數量,心頭卻已漸漸瞭然!

  荊州的潛力已經耗盡,只有四十萬人口,守著南郡一隅之地!

  反而他們揚州,僅在荊州南部四郡,可借用的百姓民力,就已達到三百餘萬!

  這就是陸遠一定要在荊州各郡,立好揚州規矩的原因!

  而陸遠見到沙盤,則代表零陵和桂陽兩郡百姓,已經開始為揚州所用!

  大軍未動,便以浩大民力瓦解了長沙防禦工事!

  如此民力,就是陸遠對於荊州戰事的底氣!

  「不錯,行軍文書隨意估算,數量倒也相差無幾!」

  陸遠看向司馬徽,笑呵呵道:「老先生應該明白了吧!有長江以南四郡百姓助力,襄陽的深溝高壘,能擋住陸某兩日還是三日?陸某已得這份堂堂大勢,何需其它陰謀伎倆!」


  他大手一揮,在地圖上的襄陽划過,肅然道:「百姓民心,尚需鮮血撫慰!我揚州規矩,也需人頭立威!一些個人私交,也只能先行割捨了!」

  司馬徽心頭一震,終於弄清了陸遠意圖!

  此刻快言快語,卻是乾脆利落的堂堂陽謀!

  已經言明要砍自己幾位老友性命,就斷無平白收回之理!

  自己只要還想救下老友性命,就不得不主動開口相求!

  匹夫奪志,這豈不又是對自己的一次奪志!

  「將軍,性情相投,方為摯友!」

  司馬徽面不改色:「老夫幾位摯友,平時作為都與老夫一般!素來不喜招惹是非,只願耕田隱居!雖是各家之主,卻從不理會各家事務!於民間並無怨聲,於士林更無聲望!」

  他稍稍沉吟,繼續道:「他們的鮮血,無法撫慰百姓人心!他們的人頭,也無法為揚州規矩立威!」

  「老先生言之有理,可百姓不知詳情啊!」

  陸遠直言正色:「百姓在荊楚之地,屢屢被世家豪門欺壓!他們不知這幾人品行如何,反而這幾人地位尊崇,必會引發濤濤民怨!老先生要為這幾人辯解,可老先生又能以什麼立場?」

  他輕嘆一聲,不疾不徐:「百姓雖然信服我揚州規矩,可老先生只是我揚州一老農!縱然說了幾人無罪,怕是也難以讓百姓信服!」

  司馬徽腦中嗡地一下,這廝比從前更難纏了!

  言之鑿鑿,句句在理!

  只要這廝公布幾人地位,幾人沒罪也是有罪了!

  揚州規矩,就是要用地位尊崇者的鮮血,在百姓心中立威!

  可嘆自己幾位老友,一輩子總想置身事外,現在竟然攤上這種破事!

  「將軍,此事皆在你一念之間,你又何必如此決絕?」

  司馬徽拉著老臉:「將軍的揚州規矩,有既往不咎一則!將軍在皖城也留下了荀家,陳家,魯家!想來將軍已經明白,一個新制度要想覆蓋舊規則,就得給人一條活路,否則與昔日王莽何異?」

  他稍稍沉吟,繼續道:「將軍給了百姓一條活路,但世家子弟中的清流,難道就全都該死嗎!兵法尚有圍三闕一之說,以免困獸猶鬥!其中道理將軍自知,還望將軍好生斟酌!」

  「老先生所言極是!」

  陸遠語氣悠悠:「新規施行,不是逼兔子咬人!圍三闕一,也是為了徐徐圖之!不過天下之大,卻並非只有荊州一隅!世家林立,也不止荊楚八大豪門!這個闕一之法,到底闕誰,還有待商榷!」

  司馬徽老臉一僵,遲疑片刻,才硬邦邦道:「陸扒皮,你有話不妨直言!」

  他心頭氣急,這廝已經越來越難對付!

  再讓這廝說下去,到時恐怕就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哪怕明知對方是在逼他就範,他也不得不主動出口!

  畢竟對於陸扒皮來說,最壞後果就是砍幾個豪門家主以立威!

  可對於自己來說,卻是徹底要失去幾個摯友!

  「老先生何出此言?」

  陸遠一臉錯愕:「陸某隻是想問詢,如果老先生統領戶部,以我揚州立場,襄陽城中,誰可既往不咎?誰又會是不知約束族中子弟,置身事外,毫無作為,犯了我揚州不作為罪的豪門家主?」

  司馬徽重重喘了幾口粗氣,僵持半晌,終於一吐濁氣:「老夫只管幫你把戶部梳理清,需要既往不咎的人手,稍後給你名單!」

  他轉身就走,似乎生怕多呆一刻,就會於此暴怒!

  這個陸扒皮,明明知道新制度要覆蓋舊規則的關鍵,卻執意要拉自己下水!

  不過事情起因,卻是陳群這個混帳,決意不想自己舒坦!

  安心種個地,就這麼難嗎!

  只是他剛到門口,卻又折返回來,袖中甩出一卷書籍,繃著老臉道:「左慈巴結你的,老夫差點被你氣忘了!你心中要是真有大義,就速度快點,總該讓老夫看到點希望!」

  「老先生終究放不下蒼生,否則長文不會如此!」

  陸遠隨手接過書籍,由衷感慨:「長文給你的坑,是想讓你看到希望!陸某和長文等人,必會讓老先生……咦,你這把年紀,竟然看這種書?」

  「左慈,是左慈巴結你的!」

  司馬徽氣急敗壞:「老夫等不了多久,你最好讓老夫看到希望!對了,老夫心情不順,你夜裡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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