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願卿朝朝暮暮,歲歲長安。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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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瞠目結舌,最後耐不住圍觀百姓的起鬨,很不樂意地把大花燈給了淵哥兒。

  謝見微掏出銀子遞了過去,笑說:

  「我知道你這燈做得不容易,就不白占了,這裡多餘的銀子,你再拿兩個小的給我們可好?」

  「好好好,多謝夫人,夫人公子新年吉祥!」

  攤主歡歡喜喜地接了錢,讓二人各自挑了喜歡的燈籠走了。

  三人從街頭逛到街尾,謝見微抱著小魚兒和淵哥兒在城牆下看完了最後一場煙花,三人才原路返回。

  小魚兒牽著謝見微的手,好奇地問她:

  「娘親,方才放煙花的時候,為何只有西城沒有煙花呢,而且連燈籠都沒有,黑漆漆的。」

  淵哥兒從另一邊探頭對他說:「那是因為西城是平民區,因雪患殃及的最嚴重的地方,有不少逃難來的流民也被安置在西城。那裡的百姓連棉被都沒有,更不要說放煙花了。」

  淵哥兒眉頭微微皺起,唉聲嘆氣,連手裡的虎頭燈籠都提不起來了。

  他看向謝見微,說道:「父王說我還太小,去了災區只能添亂,等我再大些,就和父王一起去賑災。」

  「淵哥兒有抱負,真厲害。」

  「哥哥去賑災,那我做什麼去呢?」

  小魚兒捻著下巴,忽然想到什麼,亮著眼睛說道:「那我像父王一樣,去打仗吧!」

  謝見微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什麼叫打仗嗎?」

  「就是保家衛國呀!父王說過的!我都記得牢牢的。」

  「可我聽淵哥兒說,你扎個馬步還要偷懶,這可怎麼保家衛國?」

  小魚兒一臉為難,「那我、我以後就不偷懶了,好好練功。不然以後就幫不了哥哥啦!」

  兩個崽哥倆好,手牽手聊得熱火朝天,謝見微走在後面,笑容寵溺地看著。

  毓秀走到她身側,表情有些微妙。

  「夫人,這些話若傳出去,奴婢可就別想活了……」

  謝見微捏了捏她的臉蛋,把手裡的糖葫蘆塞進了她的嘴裡,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就過了今天便忘了。」

  「唔唔唔……」

  毓秀咬了口糖葫蘆,追上了三人。

  時辰還早,長街逛完,謝見微忽然想起一事,領著小魚兒和淵哥兒走向另一條街。

  這條街被稱為翰林街,街上大多是賣筆墨紙硯,和古籍詩畫一類的東西。

  一直走到路的盡頭,有一座不大起眼的小宅子。

  淵哥兒看著上面的字,說道:「是女學。娘,是給女子讀書的地方嗎?」

  「不錯,這地方讓娘親的妹妹買下來了,等年後便會有學生來讀書了。」

  謝見微問淵哥兒,「殿下覺得如何?」

  「甚好。」

  淵哥兒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跟她說:「娘,我記得去年剛進國子監時,有位女同窗,長我許多,勤勉好學才識過人,但沒過多久她就不再讀書了。」

  「我問夫子為何,夫子說她相看了人家,往後要嫁人,就不讀書了。」

  「我又問,為何嫁了人就不讀書了,夫子說女子讀書無用,唯有男子漢大丈夫才能入朝堂,女子只偏居自己後宅的一畝三分地,讀書多餘了。」

  謝見微耐心地問:「然後呢?」

  淵哥兒似乎覺得丟臉,小魚兒替他說道:「然後哥哥回府,父王問他在國子學都學了什麼,哥哥就把夫子的話說了。那次是父王第一次訓斥哥哥,說、嗯……說……」

  小魚兒記不起來了。

  淵哥兒:「父王說我過於輕信旁人的話,分明不贊同,卻不懂得辯駁。」

  小魚兒:「還有還有!父王說娘親讀書就特別厲害,若是娘親知道,會罵的夫子面紅耳赤,再不敢胡言亂語。」

  謝見微還是第一次從兩個崽嘴裡,聽到有關她們生母的事。

  毓秀看了眼謝見微,笑了笑,心中暗想,若換成嫁人前的夫人,聽到這種話怕也會毫不留情地開懟。

  回到飲綠軒後,兩個崽情緒依然高漲。

  謝見微帶著她們包了餃子吃,等到子時剛過,漫天煙火。


  謝見微也領著他們在院裡放,然後對著漫天星光合掌許願。

  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過了子時,兩個小傢伙便撐不住了。

  等謝見微抱著淵哥兒從浴桶出來,先一個洗完的小魚兒已經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毓秀守在一旁。

  謝見微把淵哥兒身上擦乾,抱著他坐在炭爐邊烘乾長發,再看人也已經著了過去。

  謝見微輕柔地把兩個崽放進被窩裡。

  然後隻身來到後頭佛龕,從櫃中取出牌位擺好,再耐心上了幾根香。

  她看向一旁的毓秀,輕聲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不必陪我熬著了。」

  毓秀跪在後面,笑容溫柔,「奴婢就是覺得,夫人今日心情特別好,比往年都開心……是因為兩個小殿下嗎?」

  謝見微斂下眸,溫聲道:「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人不能一直沉湎於過去。」

  她的平安如意,永遠都在她心裡,但她不能以此為枷鎖。

  毓秀點點頭,「若小少爺小小姐還在,也定不想看到夫人日日傷心。其實夫人能有兩個小殿下陪著,奴婢也替夫人高興。只是……」

  她頓了頓,後頭的話並未明說,但謝見微心中明白。

  小魚兒和淵哥兒不能陪她一輩子,但有現在這段時日,她也已經很滿足了。

  只盼著,這些日子能長些,再長一些。

  ……

  翌日,飲綠軒前,薛賢齊擰著眉對毓秀說道:

  「母親身子還沒好嗎?還不能見我們?」

  「夫人需要靜養,也想一個人清靜些日子,所以還請齊哥兒誠哥兒,和各位姨娘速速離去吧。」

  毓秀淺淺行了個禮,就退回了院子裡,關上了門。

  眾妾室叫不住人,湊在一起犯嘀咕:

  「夫人這是怎麼了,不見咱們,連齊哥兒都不見?」

  「難不成夫人病得太嚴重了?」

  「真奇怪啊……」

  薛賢齊心裡不痛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人群里,一人看著薛賢齊的背影,擔憂地皺起了眉頭。

  小魚兒和淵哥兒在飲綠軒適應得奇好,這天,毓秀從後門接到一封信。

  謝見微拆了才知道,是傅平野送來的。

  「小魚兒,淵哥兒,你們父王的信!」

  謝見微本以為是寫給兩個孩子的,就交給了淵哥兒讓他拆。

  淵哥兒拆了信,奶聲聲地讀道:

  「見微,小魚兒,淵兒。

  現今初二,本該同你們一道慶賀新年,無奈公務纏身,無法脫身,不知哪日可以重聚,今以書信聊表思念。願卿朝朝暮暮,歲歲長安。無咎。」

  謝見微別過頭去,薄唇輕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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