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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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見微牽著兩個孩子來到謝景之面前。

  「臨淵無羨,這是大舅舅。」

  「大舅舅~」

  謝景之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在懷裡掏了半天,拿出了兩塊玉石給了傅臨淵和小魚兒。

  小魚兒把玩著未經雕琢的玉石,好奇地詢問謝景之:「舅舅,這是做什麼的?」

  「呃,舅舅本來想給你們兩個分別刻兩個印章,可時間太緊,還未雕刻。」

  謝見微一聽便知謝景之是編的,以他之前的態度,恐怕根本沒給兩個孩子準備見面禮。

  謝見微笑道:「既然還未雕刻,那就等舅舅刻好了再給你們吧。把玉還給舅舅。」

  小魚兒和淵兒乖乖地還了玉,回去的路上,謝景之苦悶不已,輕聲對謝見微道:

  「晏晏你把哥哥瞞得好苦。今日若不是有兩塊玉在身上,我豈不是什麼也沒給大外甥準備!」

  「就算沒有也無妨,孩子不會記仇的。哥哥那兩塊玉本來是要做什麼的?」

  「上官喜歡,原是送人情。我明日再買兩塊給臨淵無羨刻印。」

  午膳的家宴很和諧,謝景沅、謝梨和謝無憂他們比謝景之好糊弄多了,眼看謝見微和傅平野恩愛,便都放下了心中的疑慮。

  午膳後,謝見微和傅平野便打算回府了,傅臨淵和小魚兒玩野了,想留下陪謝崇凜和謝夫人。

  傅平野樂得清閒,歡歡喜喜地把兩個崽給了他們夫妻倆。

  兩人剛回到府里準備二人世界,毓秀便跑了上來,「夫人,信,裴溫發回來的!」

  謝見微笑容一滯,嘴角緩緩拉平。

  傅平野覺察到她情緒的轉換,默默牽緊了她的手,二人回到房內,謝見微摩挲著信紙遲遲沒有打開封蠟。

  傅平野從外殿端了兩盞茶回來,神色自然地從她手裡抽走了信,把茶盞放在她手心。

  「先喝水。」

  「你不問我信里寫了什麼?」

  「若是不想說,可以先不說。」

  「我是怕說了遭你嫌棄。」謝見微彎起眉眼,也不知話中幾分說笑幾分真。

  傅平野認真道:「那我一定要知道。我得說清楚,否則實在冤枉。」

  謝見微斂不下笑,被傅平野三言兩語就撫平了心裡的煩躁。

  她喝了口茶,溫茶順著喉嚨滑進胃中,溫暖了身體。

  「傅平野,我不是謝家的親生女兒。」

  「……」

  傅平野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事,他眉頭微皺,眼中浮現擔憂之色。

  謝見微沒有看他,垂著眸絮絮道:

  「謝家待我很好,即便我娘在我小的時候很不待見我,後來也把我當親生女兒疼愛。直到我及笄那天……聽到我爹說,我親生父母如何如何……」謝見微輕笑了一聲,笑容有些苦。

  在爹娘面前,她不敢表現出半點迷茫和痛苦,因為那樣解決不了什麼,只會讓謝崇凜和謝夫人跟著她一起難過。

  「信里應該是我親生父母的信息,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我不知道該不該看。」

  傅平野將她微涼的手包進掌心,聲音沉穩:「晏晏,無論信里寫了什麼,你現在擁有的都不會變。」

  「……你說的對。」

  她已經有了視她如親子的爹娘,有丈夫和兒子,這封信對她而言只是一個交代,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影響她。

  是她鑽了牛角尖了。

  謝見微拿過信拆開了封蠟,一共有兩頁紙,裴溫到南夏和北越的交界後,走訪了附近的所有村子,都沒有人認識當初包裹她的那個襁褓,裴溫反其道而行之,打聽起村子裡在二十五年出生並失蹤的女嬰。

  那時正在戰火,離戰場最近的村子都亂得很,女嬰不被重視,出生後被嫌棄直接丟掉的也不少。

  若謝見微是這樣,那便是最壞的結果,裴溫輾轉了好幾日,接連走訪了無數人,終於找到有關謝見微父母的下落。

  裴溫在信中簡述了他確認那是謝見微爹娘的過程,那日他來到說是二十五年前村里正的家中。

  村里正已經快八十歲了,記性不大好,裴溫重複了好幾遍他才聽明白:「二十五年前……南北之爭的時候出生後來失蹤的女嬰啊……家裡沒來報備的沒有,不過報備過的,我這裡倒還記著。」


  里正已經不是里正,但他做事的本子自己還留著。

  孫媳翻箱倒櫃找了出來,本子已經舊的發黃,字跡都有些看不清了。

  裴溫按照謝見微年歲的推算,找到了差不多日子登記造冊的女嬰,其中有個叫胡春的,和謝見微倒能對上。

  里正還躺在藤椅上兀自感慨:「二十五年前……打仗打得嚇人啊。我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兒,早就分不清,哪家是南夏的人,哪家是北越的人了,那會兒都混住著,突然官差就來啦,說不讓混住,南夏的回南夏,北越的回北越……」

  「可怎麼分得清啊!有些人家男的是北越人,老婆是南夏人,被逼著分開,離了這村,回了自己城裡都沒地方住,好在眼下是沒人管了,隨便住著,也沒人理我們……現在怎麼還打著,何時才能不打啊……」

  裴溫一邊查看一邊抽空敷衍他:「這麼說,二十五年前這村里南夏人北越人都有?不管南夏人還是北越人都能住?」

  「是啊,那會兒正打仗,不少官兵親眷還住著呢。窮的富的,好的孬的都有,可難管了!不過老頭子隱約記著,好像還住了幾個貴人,生的娃娃好漂亮,不過人沒住多久就走啦。」

  里正說話顛三倒四,還帶著濃重的鄉音,裴溫沒聽清楚多少,也沒太放在心上。

  他指著名冊上的胡春問里正:「這家人,您記得不?」

  里正帶上靉靆,湊上前一看,「胡家的?胡家的不要!胡家的我不認得!」

  老人家把靉靆一丟,翻了身,一副不想再理會裴溫的架勢,裴溫正傻眼,孫媳婦上來說道:

  「您請見諒,老爺子就是這樣,碰見不喜歡的人,就不愛多說,您給我,我告訴您。」

  裴溫給了好幾兩銀子,孫媳婦熱情極了,看了冊子便道:「你要找胡家的人,我勸你還是別去。」

  「這又是為何?」

  「這胡家不是好人,他家那個小兒子是我們這兒出了名的混子,成日裡正事不干,地也不翻,功名也不考,日日在家啃老。他爹那把年紀了還下地,她娘還每日頂著大太陽給送吃的。賣糧食的那些錢,都給他吃了!」

  裴溫皺緊了眉頭,「那這個胡春,您有什麼印象嗎?」

  「當年打仗的時候,胡家娘子的確是懷孕了,本來以為是個小子,誰知道生出個丫頭!他們家畜生,看是姑娘就不想要。那時候打著仗,誰家都顧不得誰家,所以丟了……也追究不到。」

  孫媳婦抹了眼淚,「本以為這丫頭活不長,誰知道胡家突然就帶來上籍了,老爺子那會兒還很高興,心想著他們這是改過自新,想好好養女兒了,誰知道仗剛打完沒多久,胡家的春兒就丟了!」

  「是他們自己丟的?」

  「不知道哇,胡家說是撤兵的時候走散的!那孩子還在襁褓里,你說說能怎麼走散啊!造孽,真是造孽。」

  裴溫一看她和胡家還挺熟,趕緊拿出襁褓給孫媳婦看,「拜託您想想,她家裹孩子的布是不是這樣的?」

  「你這布……家家都有吧,哪裡看得出是不是他家的……」

  孫媳婦忽然想到:「我記起來了,前年我兒媳婦生孩子,她家來送禮,那包袱里有個裹嬰兒的破布,胡家說是自己勾的,我看那至少也是當年裹她那廢物兒子的布了,就塞起來沒用。你等我找找。」

  孫媳婦在房內一通翻,最後找出一塊布跑了出來。

  兩個布擺在一塊兒,針腳的細節就能看出來了,孫媳婦一拍手掌:「誒呦!真是胡家的布啊!郎君,你找胡家做什麼呀?你問春兒,難不成,你知道她家春兒在哪兒嗎?那你可告訴她,走得遠遠的,千萬別回來了!回來就得養那一家子廢人了!」

  裴溫又給她塞了幾錠銀子,孫媳婦嚇壞了,「太多了,這可不敢收!」

  「您幫了我大忙,請務必收下!」

  「此事請您保密,不要告訴他人。」

  「郎君放心!」

  ……

  謝見微雖有準備,可看完信也驚住了,她實在想像不到,自己的親爹親娘竟然是這副德行。

  傅平野抱著她,也看完了整封信,趁著謝見微發愣,他抽出信放在燭台上燒了。

  「誒!你……」

  「既然事情已經明了,如今就只當這家人已經不在人世。」

  傅平野按著她的後腦跟她接了一吻,直到謝見微雙眸渙散再也抽不出心神想這件事,傅平野才放開她。

  他將謝見微抱在懷中,平緩地撫著她的背脊。

  餘光瞥了眼燭台上燃燒殆盡的碎末,深諳的眸底划過一道冷芒。

  三月桃花盛開時,南夏的使團穿過兩國邊境,已經進入北越境內,最遲還需一個月便能抵達鄴京。

  雖然去年的戰役最後以和談結束,但實在要論,南夏其實是戰敗方。

  這次和談南夏皇太子云宸,六皇子云清,三公主雲晏都在使臣隊伍中,兄妹三人都是正宮皇后嫡出,可見南夏對和談的重視。

  使臣團行至禹城,被招待和刺史巡撫吃了一頓飯,便被安頓在驛館之中。

  雲清掏出行囊里的糕點報復性地狂吃,臉上滿滿都是嫌棄:「北越的飯菜真是太難吃了!一點甜口的都沒有怎麼咽得下去!」

  「大哥,三姐,虧你們能吃得那麼開心,我當時真想撂下筷子就走人!」

  雲宸:「當眾甩北越官員臉色看,還要不要和談了?父皇讓你跟來的時候怎麼說的?」

  「知道——要謙卑,呸!要不是狗逼傅平野偷襲,我們豈會落敗於北越!」雲清年輕氣盛,一想到自己曾被傅平野生擒,便憋紅了臉,手指攥得咯吱作響,恨不得當場再和傅平野切磋個來回。

  三公主雲晏生的溫柔端莊,她安撫雲清道:「六弟再忍忍,等到了北越鄴京,一定會有好吃的。我那裡還有些果子,待會兒我讓丫鬟去拿給你。」

  「還是三姐待我好。時辰不早了,我回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雲清離開後,屋內便安靜下來,雲晏看向雲宸,輕聲道:「六弟心直口快,保守不了秘密,此次和談的真正目的,絕不能讓六弟知道。」

  「只怕他現在的火氣,等到了鄴京會惹事。」

  「惹事?那不就是父王讓六弟跟我們來的目的嗎?」

  雲晏笑容溫婉,在燭燈搖曳下卻顯得十分可怖。

  雲宸無奈道:「在京都時我就告訴你,此行兇險,只需我一人來就好,你偏要跟來。母后要為你擔心了。」

  「我也想為南夏出一份力。而且我也想看看,我出生的地方啊。」

  雲晏眼裡滿是好奇,「大哥,我真的是在禹城出生的?」

  雲宸輕笑了聲,「那還有假。當年父皇還是王爺,下旨北征與北越的謝家軍對上,戰情兇險,偏偏母后懷著你在京都,受雲庶人暗害,險些喪命。先皇偏幫雲庶人,母后無奈只得冒險帶著我趕來戰場保命。」

  戰場兇險不假,但那時的南夏京都更加兇險,皇后若不走,她和兩個孩子都得死在京都。

  「那時我與母后都是雲庶人和北越軍的眼中釘,為了安全只能躲到附近的村子裡,那時這裡的村子治理的還沒那麼好,有許許多多沒有身份的南夏北越人,母后與我偽裝成普通的將士親眷住了下來。你那時就是在村子裡降生的。」

  雲宸想起當年,雖苦但甜,「你出生的時候,大哥是第一個抱你的。」

  「後來父皇與北越打了個平手,沒有再糾纏下去,帶著手底下的親軍入京勤王,廢了雲庶人,坐上了帝位。」

  雲晏每每聽到這些事,都會激動萬分。

  她緊攥著手,眼底冒著弒殺的血光,「我要像父皇一樣,把威脅南夏已久的北越,變成我南夏的國土!讓那號稱北越戰神的太子變成我南夏的階下囚!」

  雲宸面露欣賞,雲晏不愧是戰場上降生的女兒,這一身勇猛虎膽,像他雲家的女兒。

  「你出的計策若真能拿下北越,屆時讓父皇封你一個女王爺,都不是不可能。」

  雲晏笑了。

  那必能拿下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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