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少女歌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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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少女歌劇(四)

  第一次穿上初中制服的感覺相當奇妙。

  鏡子裡倒映出的女孩身著深藍色的水手服,稍顯沉重的紅色領結歪斜著垂在胸前。

  她伸出手把它弄正,又左右轉了轉身子,讓輕薄的袖子落下,之後背上書包嫻熟地翻過陽台,潛入鄰居家中。

  但對方今天似乎也起得很早,她推門而入時已經是穿好制服準備上學的狀態了。

  「早上好,小武。」

  「早上好……」

  他像是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異常生物一樣,露出了茫然難解的表情。

  明明年齡只是增加了一歲,心靈和身體卻都和過往截然不同,仿佛邁進了嶄新的世界,所謂的青春期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第一次意識到青梅竹馬身上出現了可以被稱為少女風情的東西,感到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表現。

  她等了一會兒也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反應,有點不滿地扭過了頭。

  兩人罕有地安靜出門,直到並肩走了一段路後他才忍不住問道:「光在看什麼?」

  「召喚惡魔的儀式法陣……」

  她舉起了手中可疑的黑皮小冊子,「據說在高樓的頂端用普通的桌椅就能搭建完成,然後邀請對方出現在椅子上。」

  「明明上了初中,結果還是這個樣子嗎?」

  身邊傳來摻雜著無奈感情的話語,對方似乎放鬆了下來,開玩笑般推著自己的肩膀向坡道上走去。

  她頓了一下,腦袋裡思考著一件事——

  小學畢業之後,就不能「這個樣子」了嗎?

  明明去年六月,他們還一起向高塔發起了遠征。

  現在的他,會覺得做那樣的事不好嗎?

  如果是的話,現實該多麼無聊啊。

  *

  業火燃燒的都市中,刀與劍再一次衝撞,鏗鏘的清響轟然爆裂,如同交響樂最高潮時落下的鼓點。

  梅菲斯特向著左上方揮出一記斜劈,長刀划過空氣近乎迸發出有若實質的鳴音,盪開對方防守的劍勢後化斬為刺,幻影般的刀身上纏繞起僅僅目視幾乎就要割傷觀者的清冽鬥氣。

  就像是精準運作的工業機器般,她幾乎是以相等的頻率和軌跡連續使出四重的突刺,激突的氣浪在腳下掀起環狀的煙塵。

  數聲爆鳴像是重合在一起般炸響,圍繞在戰鬥的兩人身側的煙塵落下後,光手中的劍身上赫然多出了一道不容忽視的豁口。

  畢竟不是真正的神劍,被她命名為法爾西昂的武器終究在高強度的對攻中出現了不堪承受的跡象。

  而這也意味著光已經徹底地落入了下風

  如囚籠一般的大樓布景在舞台的運作下仿佛一群正在合圍中的士兵,沿著軌道向位於中央的少女擠壓而來,鮮紅的火焰隔著窗上的欄杆在室內搖曳燃燒,恍如一隻只暗紅的眼眸。💥👺  🎉👻

  黑色的單翼拍打著落下幾片羽毛,振翼而起的梅菲斯特輕盈地落在呼應她意志而升起的高台上,將手中的長刀遙遙指向下方包圍圈中的光。

  「既想去摘遙不可及的星斗,又欲尋覓地上至高的樂趣,須知現實充滿舍取;於是最初的友誼棄你而去,唯有身陷囹圄聆聽自身孤寂的心曲!」

  魔王的部下唱出詛咒般的詩篇,仿佛一顆黑色的隕石從高處第二次向著勇者墜下。

  「光,你也要創造自己的主題才行!」

  總數只有一名的觀眾猛地站了起來,已經做好強行摧毀護壁的準備。

  從敵人的行動來看,很容易能推理出,所謂得到舞台幫助的真相——這就類似於通過言語和行為施展的儀式魔法,從而取得戰鬥上的優勢。

  但是,原理容易看破,要執行卻很難,李武也不確定自己的青梅竹馬能不能在短時間內就想出應對的辦法,像梅菲斯特一樣得到場地的加持。

  很快,答案就將揭曉。

  呈現下劈之勢的長刀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軌跡,如同驟現的閃電般向四周逸散出枝椏狀的勁氣,精準地擊中那之前由它創造出來的缺口。

  以光為圓心,舞台上猛地向下坍陷出巨大的凹坑,隨著相撞而爆裂的漆黑電光仿佛遊走的龍蛇,將降下的吊燈盡數粉碎,閃耀著黃金色的碎屑飄飄揚揚,仿佛一場大雨正落到二人的舞台上。


  勇者所持的兵刃失去了其力量的加持,露出鏽跡斑駁的真容,相持的兩人靜止在黃金雨中,如同一幅凝固的油畫。

  咔嚓。

  仿佛碾碎甲殼生物般的清脆聲響在靜默中響起,一道猙獰的裂紋從雙手劍的缺口處蔓延而出。

  但梅菲斯特卻並沒有為此感到歡欣,反而急速後撤。

  在登場時聚焦於她身上的聚光燈,此刻忽然旋轉著將光柱投向其對手,而她僅僅是在撤離過程中片翼稍稍擦過其邊緣,就升騰起了灼燒般的黑煙。

  吊燈被破壞後陷入暗色的舞台上,僅留下一人立於白色的光圈中央。

  光雙手按住劍柄,劍尖觸地,將正在不斷產生新的裂紋的法爾西昂立於身前,仿佛朗誦獨白般在聚光燈下開口:「灰色,灰色,灰色,觸目所及的現實皆為灰色。」

  在她的身後,升起兩排的燈架,耀眼的光線將勇者的影子投射到前方的大樓上,仿佛身處牢籠的犯人。

  「和你的相遇為世界染上色彩,我不會放棄那天訴說的夢想,即使面對鐵窗向外眺望,也可選擇追尋泥土抑或星光。」

  覆蓋在雙手劍上的鏽塊不斷脫落,仿佛劍身下一刻就要化作灰燼隨風飄散,但光卻依舊凜然地站在舞台的中央,注視著台下唯一的觀眾。

  「我想不起來,和伱的戰鬥中看到的那幅畫面之後發生了什麼,在當時的那一刻,我確實害怕因為想要像現在這樣作為勇者揮劍,遇上粉碎現實的事件,成為和大家不一樣的,特別的人而失去小武……」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可是,我能一直保持著追求這個夢想的原因,就是在相遇後,在水塔上與小武的約定。」

  鏽跡完全脫離殆盡,露出內里閃耀的光芒。

  那是在唯心驅動的勇者之力下,被約束成劍的形狀的奇蹟,純粹的信念和力量的凝聚體,如同靜謐湖面般反射著主人內心的夢幻之光。

  堀凜光舉起新生的法爾西昂,對著敵人發出宣告。

  「什麼舍取、什麼最初的友誼棄你而去,不要這麼瞧不起我們!」

  她罕有地怒吼道,「小武才不會嘲笑我的夢想!」

  身處平庸的現實,被層層迭迭、有形無形的壁障所束縛,但仍舊會幻想自己是來自星星的大人物,想像家中幽暗的壁櫃隱藏著孤僻的妖怪,渴望遇到不平凡的事件。

  以及,自我意識極為高漲地,希望自己能成為獨一無二,了不起的存在。

  這就是所謂的中二病。

  而堀凜光能和現實鬥爭到現在的理由,只是因為有人願意奉陪而已。

  如果按照梅菲斯特的說法,那就是舞台劇的「主題」被改變了,現實的束縛被炙熱的夢想打破,要以歌曲作比喻的話就是在轉折後進入了上行階段,屬於堀凜光的副歌於此奏響。

  於是戰場的流向也隨之逆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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