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月球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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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月球之戰

  月球。

  距離地球三十八萬公里,晝夜溫差達到兩百度的絕地。

  至少常識意義上是如此。

  但在此挑起爭鬥的雙方,顯然都沒有要被常理束縛的意思。

  「暢飲美酒,隨後迎來朽滅吧——」

  徹底轉化成青年模樣的須佐之男將劍斜指下方,高聲唱出在真空中依然有力的言靈。

  即使沒有空氣,甘甜而凌冽的美妙芬芳也近乎強制性地被灌入李武的感官。

  那是能被看到、能被聞到;仿佛手指能觸摸、舌尖能品嘗,將生命引向如成熟過度的果實般腐壞墮落的甘美之息。

  和宗像女神一樣,在神佛習合的過程中,須佐之男與古印度的瘟疫之神牛頭天王被視為同一的存在,而這正是祂作為包括巴力、帝釋天、宙斯等含有「公牛崇拜」要素的牛神系譜一員的證明。

  散布疾病、毀滅村莊的疫神與誘使八岐大蛇飲下酒水後將其斬殺的鋼之神——兩者結合後誕生的,正是就如字面意義上,含有猛毒的美酒。

  連了無生機的月壤也融化成沼澤般的軟泥,然而卻讓人產生了熏熏然想要醉死在這裡,就此酣眠不醒的魔性誘惑。

  鈍化身體、蒙蔽直感,即便是仿佛反應堆一般在體內暴烈運轉的熱量似乎都在緩緩遲滯冷卻。

  如果在城市裡施展的話,大概會將成千上萬的人腐爛至不留一絲殘骨,使文明構建的居所化作寸草不生的凶地吧。

  李武咬緊舌尖,在對手進一步行動前做出喝止:「永不墜轉的光輪啊,向汝奉上自大地而生的神殿!」

  巨石構成的岩柱順應召喚,從異星的土地中憑空升起,搭建出凱爾特人祭祀太陽的神聖之地。

  灼熱而又溫暖的氣息彌散開來,使毒害與瘟疫如積雪般消融。

  公元536年,喀拉喀托火山噴發出的灰燼遮擋住了陽光,產生的氣候異常促使了查士丁尼瘟疫的流行,間接導致了東羅馬帝國的衰敗。

  換句話說,若是太陽能正常地撒播光輝,疫病便會消融。

  破除了猛毒之酒後,位於陣地中央的李武則感到力量再一次上漲,仿佛和巨石陣所在之地連接到了一起,源源不斷的精力如同給熊熊燃燒的烈火再次添上一把乾柴,連之前戰鬥中留下的隱秘傷痕都在飛速地痊癒。

  「口吐烈火的惡龍、自地平線而孕育的太陽……汝果然在各種意義上是吾之死敵!」

  在須佐之男的視角中,眼前的敵手已經完全脫離了人型。

  厚重暗淡的陰影自其身後扯出,扭動著在地面上投下猙獰而碩大的軀體。

  那是披鱗帶爪的有翼之物,滲出赤紅鮮血的惡龍,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顫動著自己的鱗片,像是下一刻就會昂起頭顱發出凶戾的啼鳴。

  而影子的主人則猶如光焰籠罩的炬火,仿佛地下岩漿般暴躁的熱量被束縛在徒具人類外表的軀體之內,左衝右突隨時可能膨脹炸開。🍧♣ ❻➈ŜⒽ𝕦𝐗.𝒸σ𝓶 ♠😺

  「啊。」

  像是失去了對話的能力一般,李武晃了晃頭,幾乎沒有做出話語的回應。

  不是應該說什麼,而是應該做什麼。

  在被二度強化後那股幾乎將理智焚滅的火焰催促下,他蔑視著神明做出的宣告。

  然後,向敵衝鋒!

  踏出一步,數千米範圍內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向下塌陷。

  披散在身後的火焰像是因衝擊而被拉長,在周身掀起緩緩旋轉的烈焰風暴。

  仿佛從頭頂沐浴熔岩,自體表亮起的古銅色紋路擦燃起緋炎,伴隨著澎涌而出的蒸汽將軀體化作籠罩在暗紅色光焰中的扭曲人型。

  比起沖陣的戰士,更像是山間撲擊的凶獸。

  仿佛在地上疾馳的流星,奔跑的李武在寂靜中將沿途的月球地面烘烤分割,迸濺的碎石和塵土在低重力的影響下高高拋起而又慢慢落下。

  只是瞬間就跨越了兩者間的距離,李武舉起十字的劍槍,像是將它作為長棍使用一般,裹挾著炙熱的焰風橫砸而來。

  錯估了此時他的力量的須佐之男豎起漆黑的神刀格擋,而後在無法傳播的爆鳴聲中被向著右側擊飛出去,留下一道長長的溝壑。

  失手的瞬間,李武使出了狂風驟雨般的追擊。


  那是絲毫不允許對方調整姿態,不進行對自身的防禦和掩護,單純而狂暴的進攻。

  不同於之前穩定平直,雖稱不上高明技法,但至少處於理性支配下的槍擊,如同要洞穿山脈般蘊含沉重質量的攻擊現在正連環地遞出。

  放棄所謂的章法和技巧,更像是揮錘鍛打鋼鐵或者驅動打樁機般地劈砍與突刺,一槍重於一槍像是糾纏著失衡敵人的野獸,直到他維持不住防禦的那一刻就會徹底露出猙獰的面目,咬斷對方的咽喉。

  歪打正著的,再精妙的劍技在這樣的攻勢面前也無從施展,須佐之男如同被拖入蛛網的飛蟲,空有羽翼卻難以騰躍,只能暫時被拖入對方的節奏。

  每一槍的餘波都會令兩者之間的土地被巨力揉皺崩潰,每一次劍槍與神刀相交都會伴隨著電光和火焰的爆發,收束成一線的熱量在李武揮動武器時解放而出,化作真紅色的錐狀光帶,將未有人踏足過的月壤蒸發毀滅。

  從沒有大氣層阻隔的太空俯視的話,應該能看到不時亮起的閃光和爆炎吧。

  似乎是厭倦了這樣的糾纏,在又一次逼迫須佐之男後退一步後,李武高高躍起。

  如同一張繃緊到極限的強弓,在半空中他仰起上身,將握持聖槍的右手向後拉伸。

  彌散的光焰螺旋著集中到十字劍槍之上,以這血色的武裝為中心開始轉動。

  明明是幾乎不存在空氣的衛星表面,但無形的斥力卻製造出了宛如暴風颳過的效果,已經變得滿目瘡痍的地面如同遭遇太陽風襲擊一般掀起褶皺。

  為了切實地命中敵人,蓄勢只在一瞬完成。♖👤 ❻9𝔰нǗx.𝐂Ⓞм ♔😾

  就像是被投擲而下的天火,暗紅的螺旋仿佛不斷旋轉的鑽頭從天而降!

  ——是徹底狂暴化,失去理智了嗎?

  這樣的想法從須佐之男的腦海中閃過。

  「吾可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打倒!」

  雙手握持漆黑的神刀,須佐之男迎著高溫的煉獄,無畏無懼地自下而上揮出一記斬擊。

  他選擇了正面迎擊。

  當火焰與神刀相擊的瞬間,須佐之男立足的大地下沉了。

  仿佛一座島嶼從空中墜下,然後重量全部集中在了一點。

  灰色的月面像是海洋般產生了一個巨大的旋渦,塵土被攪拌和向中心吸引,墜入仿佛無底的深淵,大地流動著向內側誕生的空洞填補質量。

  ——但撞擊仍未結束。

  如果神明也存在鮮血的話,那麼應該早已冷徹的,屬於破壞神一面的熱血正在恢復年輕形態的須佐之男的血管中奔涌,令他發出了無意義的吶喊。

  「呼呼哈哈哈哈哈嘻嘻!不可以笑啊!他媽的不能再笑啊哈哈哈哈!」

  讓敵人到達這裡已經是一個失誤,若是讓辯才天瞧見的話一定會對自己做出諫言,提醒自己應該摧毀那個奇怪的飛天玩意,把對手留在地球吧。

  而以理性和智慧思考的話,現在只需要拖延戰局,等到隱世和現世間因她所施展的反轉召喚術式而留下的嫌隙消失,月夜見尊的人格徹底甦醒才是最輕鬆的解決辦法。

  可是這麼做的話,現在這股喜悅要如何抒發?!

  代表自然力毀滅性質一面的破壞神;斬殺龍蛇、代表英雄面的劍神,每一個側面都在狂笑著唆使自己鼓出最強最勁的力量,把對手轟下!

  於是雷霆開始違反常理地在宇宙真空中聚集,在月球上竟然出現了烏黑的積雨雲和風暴,亮銀色的閃電仿佛狂舞的蛇群在上空四處爬動,彼此吞噬成長,強化自身,最終鍛鍊出天威化身的利劍。

  李武揮下的聖槍還在不知疲倦地向下突進,在與天叢雲劍互角的過程中閃耀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火星,如同要將須佐之男釘進月心般,正以貫穿大地的氣勢緩緩地將敵方舉起的刀刃壓下!

  周圍的地面第二次、第三次坍塌,像是從中心擴散出的波紋一般,蚊香般的裂紋一段段鋪陳開,每一段都伴隨著沖天的塵土和深邃的溝壑。

  就在他一股作氣要突破招架時,須佐之男的反擊已經到來。

  「雲兮,遮蔽太陽;雷兮,貫穿龍蛇——吾之大敵就在此處!」

  曾在高天原大鬧的他,讓太陽神也躲進了天岩戶的洞窟。

  厚重的陰雲無視物理意義上的常識在天空淤積,以削弱對方的二段強化。


  而做出攻擊的是從天而降的白熾雷柱。

  不含任何雜色,讓人想用純淨來形容的雷霆仿佛在天空鍛打而成的劍刃,毫不留情地朝著大地斬下。

  洶湧的電光粉碎塵土,將角力的兩者炸開,肆意朝著四面八方攀爬,最終在地面留下一個覆蓋坍塌空洞的十字型印記。

  好不容易拉開距離的須佐之男將刀收回鞘中,俯下了身子,使出真正的殺招。

  「橫亘八山八谷,撼動大地者,畏懼吾輩手持之劍吧!」

  被漆黑所包裹的天叢雲劍突然布滿了裂痕。

  像是蛻皮的蛇一般,黑色的外殼碎裂掉落,展露出清冽如湖水的內在。

  在傳說中,從被斬殺的怪物體內取得的神刀解放了真正的本質,揮出一記無形無質的劍光。

  看不到斬擊的真面貌,只能見到猶如自我走向終結般裂開的大地。

  三百米寬的岩層悄無聲息地崩潰然後化為齏粉,而這已經是攻擊到達後留下的小小餘波。

  就連響應李武召喚而顯現的巨石陣,也像是自滅般被斬斷倒塌。

  這是揮出即命中的劍技,所以他的身上也浮現了深邃的斬痕,幾乎要從交叉的方向被切成四半,傷痕一直從胸膛蔓延到空著的雙手。

  空著的……雙手?

  雖然遭受重創,但他的傷口卻未滲出鮮血,而是在努力在強化後的修復力的作用下緩慢癒合。

  忽然意識到不對的須佐之男看到了對方嘲諷的表情。

  【我又不是狂戰士,真以為狂暴就失去理智了?】

  那巨石陣並非「像是自滅」,而根本是對方主動取消了召喚,將強化的效果集中在了治癒力上!

  而換來的機會自不必多說——

  被擲出的赤色彗星一閃而逝,如落雷般降下。

  阿斯卡隆無聲地沒入地表,隨後緋紅的光球在極短的時間內急劇膨脹。

  由於沒有空氣,倒扣在地表的碗狀光焰沒有掀起衝擊波,而是寂靜地湮沒了範圍內的一切。

  可怖的轟炸結束後,露出了形貌悽慘的神明。

  即使是劍神,在使出必殺之後被偷襲依然會遭到重創。

  右半邊身子猶如焦炭,甚至露出了扭曲成奇怪形狀的森森骨骸。

  而在其肋骨之間還插著造成此等傷勢的元兇。

  血色的十字劍槍貫穿身軀,掙扎扭動著點燃火焰灼燒傷口,卻被堅實的骨骼卡住而一時無法脫離。

  然後,垂死的神明將劍指向了天宇。

  「弒神之人啊,何為殲滅龍蛇的至上之鋼?」

  離傷口癒合完成還有數秒。

  但渾厚的壓力已經從天而降,完全地指向了李武。

  「吾將展現最強之劍,以表達對汝之敬意!」

  須佐之男是一個構成相當複雜的神祇。

  不談與其混同的藥師如來、牛頭天王等神明,祂也有著文化神的盜竊、欺詐;英雄神的斬殺龍蛇;祖先神的先祖崇拜;自然神的自然崇拜等多重面相。

  而作為著名的劍之神,祂就像其餘神話中的同類一樣,有著征服和同化的屬性——在神話中體現為和國津神結合,開創出雲系的神話。

  征服凡鋼,將萬物同化為劍——

  那麼,結合祂的台詞,所謂的最強之劍是什麼呢?

  他手中的天叢雲劍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接近的天上災厄。

  某種意義上,那真的是殲滅龍蛇的至上之物,來自天外的最強之鋼,可以稱為對爬行類寶具的東西。

  李武抬起頭,看到了被捕獲而化作【劍】的本體。

  一顆正在墜落中,化為隕石的小行星。

  傷勢已然痊癒,李武拂過虛空,拔出了回歸的俱利伽羅劍。

  底牌就是得這種時候掀起。

  原本青色的火焰在現在這個模式下轉化為了黑色,而纏繞在劍身上的黑龍也仿佛活了過來,幾乎要脫離長劍。

  因為沒有與大氣層的摩擦,冷硬的隕石保持著黑鐵般的肅穆在轉瞬間已到達了頭頂,依稀能看到插入其中的天叢雲劍。


  電光蔓延過隕石表面,在其後方拖曳出純色的閃光。

  看到時便已無法逃脫範圍;現在殺死須佐之男也已經無可改變軌道。

  雖然沒有空氣,李武還是深深地呼吸,只噴吐出暗紅的火星。

  ——不過是塊大點的石頭而已,看我用俱利伽羅把它推回去!

  化為黑龍的智火之劍發出了直接打入意識的咆哮。

  無需再重複言靈,因為在剛剛的戰鬥中已經深入了解了這個神明的本質。

  拔地而起的黑炎永無止境地向上攀升,凝實為十字型的閃光。

  面對著不分敵我,將戰場本身捲入毀滅範圍的大攻擊,李武像扎入月球表面的釘子般牢牢地站立,揮動了斬裂萬物的神劍。

  隕石在到達前就已經釋放出劍壓,隔空造成了月表同心圓般的凹陷。

  因此,當隱隱有黑龍遊走的劍柱從側面命中它時,無形的斥力霎時被引爆。

  小行星的表層被輕而易舉地吹飛,化作微型的流星雨划過天際。

  附著在其上的劍神權能被驅逐,與智火之劍正面對抗的天叢雲首次出現了真正的裂口

  然後,那看似無法改變的軌道,偏移了。

  仿佛被巨人推離一般,天穹之外的來客被強迫改變方向,幾乎是從李武的頭頂擦過,墜入遙遠的彼方。

  大地柔軟得像是波浪般起伏,海潮般的塵土遙遙地捲來,而當煙塵散去,一個新的環形坑便誕生在了月表。

  下一刻,收回極限輸出後暗淡的俱利伽羅劍,李武已經來到了須佐之男的面前,高揚起被赤色氣焰包裹的右拳。

  他向前踏步,如同上緊發弦的床弩,仿佛要將自身的脊柱都從背後破出一般揮出了正平的拳擊。

  貫穿胸膛,粉碎骨骸,最終從神明的背後透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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