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這白大褂,我不穿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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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沒有一種可能一開始生的就是兒子。」

  季南烽說完後,就小心地覷著要阮棠的神色。

  「這絕對不可能!」

  阮棠堅信,她生的就是女兒。前世,嬌嬌就是女兒,就是跟季南烽生的,怎麼可能會出錯?!

  阮棠說什麼都不信,季南烽只能讓季小弟去將孟韻接來。

  孟韻匆匆趕來,以項上人頭擔保阮棠生的就是兒子。

  「8月1日凌晨,只有你一個人生孩子,這絕對不會出錯。」

  孟韻抱起小床上的小崽子,「再說,你自己看看小崽崽跟你們夫妻倆多像啊……」

  孟韻將小崽子往阮棠懷裡一塞,季南烽生怕阮棠做出什麼傷害小崽子的舉動,伸手就想抱回來,被孟韻攔住了。

  孟韻要衝著季南烽搖頭。

  懷胎十月,這其中艱辛,產婦自己最清楚。這麼辛苦這麼拼命生下的小崽子,她不覺得阮棠會捨得傷害。

  阮棠的懷抱被小崽子擠著滿滿當當,他的小丫子正有力地踹著她的肚子。

  一如在肚子裡時,有勁兒又淘氣。

  阮棠其實都清楚,這個小傢伙挑了她和季南烽的優點長,任誰見了都知道是他們的孩子。

  她只是不能接受,她重生了跳出了泥坑,給嬌嬌一個完整的家了,可為何嬌嬌沒有跟著來?

  那她的重生意義何在?

  阮棠鑽進了死胡同,以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

  每日機械地給小崽子餵奶,但是精神氣卻消了。

  小崽子似有所感,每日癟著嘴抽抽,拱著頭賴在阮棠的懷裡,誰要把他抱開,他就嚎,直到回到阮棠的身邊。

  季南烽心裡急得不行,面上卻不敢有半點表露出來,只一個一個地往京市打電話。

  等阮父阮母回了省城時,已經是9月中旬。

  杭城的梧桐葉子已經泛黃。

  阮父阮母見著小崽子稀罕得不行。

  等入了夜,阮父敲開了阮棠的房門,季南烽識趣地抱著兒子出去了。

  臨出門前,季南烽抱著兒子,大的可憐兮兮,小的癟著嘴,巴巴地回頭看了一眼阮棠。

  阮棠心一動,默默地低下了頭。

  等門關上,阮父愛憐地摸了摸阮棠的頭頂。

  在他的心裡,他的小棠兒一直是主意堅定的孩子,所以才更容易鑽死胡同。若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紀就跟著他背厚厚的醫書,這一堅持就是十年。

  「小棠兒,現在可以跟爸爸說說,你的奇遇了嗎?」

  當初在紅陽縣時,阮棠研製出了治療血吸蟲病的特效藥,她就說過:她是她,只是有了奇遇。

  阮棠快速地抬眸看了一眼阮父,在阮父鼓勵又慈愛的眼神下,終於張開了口……

  阮父聽完後,哽咽著地呼出一口氣:「我的小棠兒,受苦了。」

  「我讀書那會兒也喜歡看怪談,我一開始猜測你是不是被什麼精怪奪舍了。」

  阮父說到這個時候,阮棠還彎了彎嘴角。「但是看你舉動和性格還是我的小棠兒,我索性就不管了,只要是我的小棠兒,我就堅定不移地信你。」

  阮父見阮棠心緒放鬆了下來,才慢慢地開口道。

  「小棠兒,有沒有一種可能,前世嬌嬌是77年懷上的,這一世也不會變?」

  「前世嬌嬌覺得自己太寂寞了,這一世才想要個哥哥?」

  阮棠深陷入了回憶,原以為刻骨銘心的仇恨已經變得模糊,徐家和杜雪晴這輩子早已經翻不出一點浪花。

  而她有自己鍾愛的事業,有愛她的家人,有可以倚靠的朋友……這一切在慢慢地治癒著她,前世受傷的心。

  僅存的記憶中,她的嬌嬌長大成人後,還曾賴在的她的懷裡,耍賴地跟她說,讓她給生個哥哥,她羨慕同學有個好哥哥……

  這一晚。

  阮棠睡得很甜。

  她夢到了她的嬌嬌。她的嬌嬌抱著她的胳膊跟她撒嬌。

  嬌嬌說,她也有哥哥了。

  「媽媽,我哥哥會喜歡我的嗎?」


  阮棠半夜後醒來,懵懵地想了想,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當然會相親相愛,互相扶持。」

  是啊,都是她的孩子。

  她怎麼就鑽了牛角尖了呢。

  阮棠松怔了片刻,就被一雙小腳給踹回了神。

  小崽子睜著雙眼,黑黝黝地看著她。

  阮棠心裡一軟,將小崽子攏在了懷裡,在他的頭頂落下了一吻。「對不起。」

  嗷嗷嗷。

  平時在阮棠懷裡抽抽的小崽子,突然就哭嚎出了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是眼淚,一滴不落。

  阮棠手忙腳亂地哄著,季南烽張開臂膀,將兩人都抱在了懷裡。

  阮棠一動,季南烽就醒了。

  這些天,季南烽天天不敢深睡,有好幾個晚上,是睜著眼到天亮的,生怕阮棠和小崽子有個萬一。

  阮棠要依靠在季南烽的懷裡,輕聲地道了一聲,「對不起。」

  季南烽搖頭,「是我不好。」

  在你那麼痛苦的時候,我什麼也幫不上忙。

  其他人聽到小崽子的哭鬧聲,心裡一咯噔,都跑了過來。

  看到一家三口盤坐在床上,抱在一起,一個個都忍不住心酸地擦眼淚。

  一家三口睡了長長的一覺。

  直到小崽子一泡尿將他們澆醒,兩人手忙腳亂地給小崽子換了衣服,又換了乾淨的床單,一通下來,兩人累倒在床上。

  「磨人啊……」阮棠突然改了口,「小崽子是不是還沒取名字?」

  季南烽無奈點頭,「沒顧得上。」

  「那不如就叫季橋白?我昨夜夢到了,一座白橋橫在水邊,一顆柿子樹倚在橋邊,青柿掛滿了枝丫。」

  「若是以後還有機會生個女兒,就叫季嬌青吧。」

  這一世都不一樣了,頂著原來的名字自然也不吉利。

  一橋一嬌,一青一白,一聽就知是兩兄妹。

  阮棠從牛角尖里出來後,恢復得很快。

  她打算銷產假前,給小崽子辦一個小小的滿月宴,親朋聚一聚吃頓飯。

  柳湘雲幾個收到邀請後,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鬆氣之餘全跑來了家屬院補上了洗三禮。

  雖然洗三已經不讓辦了,但是關上門來,大家還是會意思意思地洗一洗。

  「我們的小白白好可憐呀,姨姨疼疼。」

  柳湘雲當初自掏腰包給他哥包了大半的聘金,早些天他哥把錢還給她了。她如今錢正足足的。

  一出手就是長命鎖和金項圈。

  阮棠被她的大手筆嚇了一跳,柳湘雲不甚在意地擺擺手。

  「誰讓小白白的姨姨有錢呢。我原本就準備了一個長命鎖,但是一想到小白白太可憐了,就又加了個金項圈。」

  孟韻幾個人也都覺得小崽子太可憐,送出來的禮都很貴重非常。

  阮棠無奈道:「看來,我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不然等你們生孩子後,我就要賴帳了。」

  幾人女人圍著小崽子逗弄了一下午,才散了。

  阮棠將收到的東西都一一歸檔,藏進了箱底。這些東西,雖然貴重,但是都不是現在能見人的。等以後小崽子結婚了,可以給他媳婦保存。

  中午吃完了滿月酒,阮父阮母就要回京市了。

  阮母想要留下來,被謝姜夫妻倆勸了回去。

  有謝伯母和季奶奶在家,帶個小崽子完全沒問題。

  阮棠自然也不放心阮母留下來,依著阮父的性格,可能連飯都不會記得吃。

  在大家的堅持下,阮母還是跟著阮父回了京市。

  阮棠收拾了離別的心情,拿上喜糖喜蛋去醫院分了,又去了一趟衛生廳。

  老領導關切地問了阮棠幾句。

  阮棠的超長產假是他特批的。「是真沒事的?」

  「嗯,沒事了,我特意來跟您銷假的。」

  老領導見阮棠不似逞強,這才放心地拿了一顆喜蛋剝殼吃。


  一邊吃,一邊道:「今年的全國交流大會還是在滬市舉行。去年因為剪刀會的事情,我們都沒去成。今年我想讓你領隊,帶著省城的隊伍去滬市。」

  「您老有事?」

  老領導搖頭,「無事,年紀大了給你們年輕人機會。」

  阮棠心念一動。「我可能難以擔此重任。」

  「怕什麼,我又沒退休,有事我給你頂著。」

  阮棠從衛生廳出來,又折回家拿了喜糖喜蛋去一趟市六。

  廠商合作的幾個廠的喜蛋喜糖都由季南烽去分了,她得親自去一趟市六給郭東振送一份喜糖。

  聽季南烽說,她坐月子的時候,郭東振送了兩隻母雞來。

  後來她出了月子,鬱鬱寡歡時,郭東振也來了,送來了從老鄉手裡收來的野山參。

  因為滿月宴不好太高調怕被舉報,所以只請了賀昆那幾家人,並未請郭東振。

  但是喜糖和喜蛋還是要親自送的。

  阮棠剛到市六門口跳下自行車,就見市六的大門被人圍了。

  「無良醫院,缺德醫生,是你們說我兒子的嘴能治好的,現在比治之前的還不如!賠錢!必須賠錢!」

  一旁,還有記者在拍照。

  阮棠在門口聽了一耳朵,看到了鬧事者的兒子唇上有一條手術的痕跡,心裡有了一個不大好的猜測。

  這些人該不會是來找郭東振來鬧事的吧?

  阮棠從後門進入了市六醫院,門衛的大爺說,醫院裡就郭東振的醫療事故在開討論會。

  阮棠想也不想地直接去了市六的會議室。

  郭東振好不容易重拾在整形科的信心,可別因為這事又起了轉科室的心。

  「各位領導和同事,兔唇的治療過程本就是一個序列治療的過程,不可能一步到位。第一次手術,只修復唇裂。第二次手術我會請牙醫一起幫忙修復牙埂裂開……」

  「這些,在手術前,都是已經寫在了術前告知單上,家屬也都是知情,並且簽了字的。」

  「所以,我並沒有做錯什麼,我也不會跟家屬道歉,也不會賠償。」

  不少醫護都見過這個兔唇患兒,都在小聲地嘀咕著,「術前術後還是變化很大的,至少唇裂是縫合上了,而且疤痕很小。」

  市六的院長無奈地嘆氣:「我也知道小郭你的程序沒有問題,但是現在問題是家屬鬧起來了,把咱們醫院都圍了,這都七天了,天天都來圍著,再這樣下去,咱們醫院就要倒閉了。」

  副院長也嘆氣,「咱們醫院本就在郊區,平時里全上頭撥款補貼,要是沒了病人,上頭可能直接將我們醫院取消了,咱們醫院那麼多醫護和工作人員,可都要失業了啊。」

  其他領導也勸著郭東振捨出個臉去道歉,作為補償,會將去滬市的學習的名額給一個他。

  「按照醫院慣例,賠償款是醫院和科室對半分。但是念在小郭程序上沒錯,醫院出三百,剩下的兩百就從整形科的科室扣。」

  郭東振皺眉,聽著院領導三言兩語地給他做了決定,又聽到同事們開始和稀泥,讓他顧全大局忍一忍。

  可他,一刻都不想忍。

  為了這個病例,他日日拿著手術刀手術針練習怎麼讓疤痕最小。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患者修復面留下的疤痕很小。

  可誰想到,患者才出院,一家人就鬧上門。

  領導和同事一開始還覺得他倒霉,做得挺好的一台手術,咋就遇上鬧事的家屬。

  鬧了七天,領導和同事就變了一個態度,想要息事寧人,不想鬧大了。

  「這樣吧,小郭你準備準備,現在跟我去門口給人道個歉。」

  院長率先走出了會議室,走了好幾步,也沒見郭東振跟上來。

  「小郭?」

  郭東振沉吟再三,跟在了院長的後面,去了大門口。

  院領導揚聲讓家屬們安靜一點。

  「鄉親們,這位就是郭醫生!他來給家屬們道歉了。」

  郭東振掃了一眼七歲的患兒和他的家人,一家人絲毫不覺得羞愧。

  這家人恐怕早忘了出院時對他又是感謝又是抹眼淚,感謝患兒遇到了他這個醫生。


  「我還是那一句話,我問心無愧,我還可以很直接地說第一次手術很成功!」

  郭東振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了術前告知單,「治療方案都寫得清清楚楚,要分好幾個階段!白紙黑字,你們還摁了紅手印!」

  郭東振為了研究手術方案,特意自掏腰包帶著患兒去拍了照片,有全身的,有臉部的,有唇部特寫的。

  沒想到,因為他的盡責盡心,這些照片竟然還能被用來他維權。

  他將照片一張一張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你們看看術前的照片,再看看本人的,你們要是還堅稱手術失敗,那我無話可說!」

  家屬們可不管證據,他們讓孩子張開嘴給眾人看。「就補了表面的算哪門子的手術成功?我就知道你們公/職人員只會做做表面功夫,還不想道歉,把我們農民當傻子!」

  院領導一聽這事上升到這高度,忙勒令郭東振必須道歉!

  要不然,賠償的五百元醫院一分錢都不掏了!

  「這白大褂,我不穿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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