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女孩正色道:你有沒有覺得,她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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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麼時候的事?在哪裡出的車禍?為什麼沒人通知我。」顧爾爾顧不上其他,裙子一提便往門外跑。

  「傅夫人?拍賣還沒有結束……」魏夫人在身後喊她,不少人面對這一幕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要知道。

  出車禍的可是海城首富。

  不,是全球排行榜上的富豪傅司寒。

  他們這些人,往小了說是同行,往大了說也都是競爭對手。

  若是傅司寒當真出了事,幼子無法繼承家業,整個傅氏集團陷入混亂,分崩離析的話。

  他們都可以嘗試著坐收漁翁之利。

  ……

  門外暴雨傾盆,密集的雨幕從天空墜落,讓顧爾爾幾乎看不清眼前任何景象。

  她直接摘下了高跟鞋,迅速衝出去跟著阿桑上了車。

  車窗緊閉,將外頭的喧鬧聲盡數阻擋,直到這一刻,顧爾爾才終於能聽清阿桑說的話。

  「就在幼兒園過來的路上,一輛大卡車失控,忽然從左邊拐了進來直接朝車子撞了過去。」

  「都怪我!爺交代我今天過來送您之後就在這邊等他,我便想著偷懶沒有親自去接。」

  「就這麼一回,竟出了這麼大的車禍!」

  顧爾爾臉色煞白,腦海里浮現出那些混亂的場面。

  她手指緊緊抓住了椅背,頓時渾身緊繃,根本不敢去想傅司寒和帥帥正在經歷什麼。

  半晌後,在她用力的深呼吸之下,才終於能找到自己的聲音。

  艱難開口。

  「現在呢?」

  「人怎麼樣?在哪家醫院,情況如何……」

  送到了最近的醫院,我們現在趕過去,還有十幾分鐘就能到。」阿桑趕緊解釋,「原本是要直接通知您的,可不知怎麼回事,您的電話根本打不通。」

  「好在,我的手機還有信號。接到了醫院那邊的消息,就直接闖進去叫您出來。」

  「嗯……先聯繫上醫院,我想知道最新的情況。」

  此時的顧爾爾一心記掛著父子倆的安危,自然不會太過注意細節。

  但當她冷靜下來,就會發現今天的一切都十分巧合。

  暴雨傾盆、路滑,不受控制的大卡車,還有沒有任何信號的宴會中心。

  「休克?」

  「大人還是孩子?」顧爾爾聽到了電話裡頭醫生冷靜的嗓音,便忽然著急了起來。

  「失血過多的話就趕緊輸血啊,如果沒人簽字請走搶救流程,我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只要能救我老公和孩子,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可以……」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到現在,便只恨自己沒有陪在兩人身邊。

  否則一定可以在第一時間進行止血、搶救。

  現在一直在堵車,只是白白耽誤了救援時間。

  「傅夫人您放心,我們已經在進行搶救。輸血的情況,也不用太擔心……有人和孩子的血型一致,可以進行輸血!」

  「那就好……」

  她一直提著的那一刻,總算稍稍鬆了一下。

  電話那邊的醫生又忙碌了起來,「您到了之後立刻來手術室,有任何情況變動我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

  「好的,謝謝。」

  顧爾爾嫣紅的唇微微掀開,手掌緊緊握著那隻手機,就好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身體格外的緊張,看著前面川流不息的車輛時,簡直是要忍不住的暴躁。

  「快點,再快點……」

  「砰!」的一聲,忽然,旁邊傳來一陣劇烈的聲響。

  「怎麼又出了車禍?」阿桑震驚的嗓音從駕駛座上傳來。

  「該死的!誰開車不帶眼睛啊!」

  那輛小轎車,就這樣直直從旁邊撞了過來。

  根本都不帶拐彎的那種!

  而此刻。

  本就堵塞的車流因為這一次碰撞變得更擁擠了。


  隔壁車上的人卻直接走了下來,不疾不徐地在身後不遠放置了障礙物。

  靜等了幾分鐘,旁邊便留出來了一米多米的位置。

  大雨傾盆。

  顧爾爾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別跟他囉嗦,直接開走。」

  她隔著玻璃,看不清對方的臉。

  可隱約也能察覺到那人身上極其明顯的壓迫感。

  而剛剛的車禍情況,更不像是巧合!

  當務之急,自是要趕緊離開。

  「好的夫人,我馬上……」

  阿桑正要重新啟動車子。

  可卻發現因為剛剛的碰撞,車子根本沒辦法再啟動。

  此刻。

  對面車輛上的人已經全部走了下來。

  一共五人。

  一人放置了障礙物,一人在前面攔著,兩人在側面車門處。

  還有一人則是趴在車窗上「砰砰」敲擊著。

  「開門吧,大家商量一下怎麼處理。」

  所有的聲音都被雨水吞沒,顧爾爾一個字都聽不清。

  而無法啟動車輛的阿桑沒了法子,只能打開車門下車。

  「夫人您稍等,我去和他們溝通。」

  可下一刻,顧爾爾便只看見那人將阿桑一拳打倒在地。

  她眼睛瞪大。

  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幹什麼?」

  「你們是什麼人!」

  阿桑身手極好,若非不設防,怎麼可能被人一擊即中。

  哪怕是現在,他一人面對對面四個,也還能勉強招架住。

  顧爾爾擦掉頭頂滑落的雨水,看著眼前這群人高馬大的人,低聲道,「你們要多少錢?」

  「錢?」

  為首的那人忽然笑了,上下打量著顧爾爾許久。

  猖狂地開口,「傅夫人,我們光明正大堵了你,怎麼可能只要你那點破錢呢!」

  傅夫人!!

  女孩狠狠吃了一驚。

  但也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剛剛的車禍必然不是巧合,這群人分明能認出來她,分明是有別的目的!

  不。

  甚至於寒爺和帥帥出的車禍也並非巧合。

  該死的!

  是有人特意安排!

  「跟我們走一趟吧傅夫人?」

  那人還「友好」地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可女孩面色冷寂,杏眸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

  雨幕太厚,加上剛剛的車禍讓這些人後面放置了避障,因此經過的車並不會停下。

  而阿桑受了傷,必然不會是那四人的對手。

  她唯獨要靠自己!

  顧爾爾下意識往懷裡摸去。

  可……該死的!

  為了參加今天的晚宴,她換了禮服,銀針甚至沒有帶在身上!

  「傅夫人,我們不想為難你。到了那邊還指望著您的聖手幫忙。」

  是了。

  對方看來是有求於她。

  顧爾爾便點了點頭,「好。」

  她假裝同意,跟在了為首的人身邊。

  畢竟自己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子,穿著禮服和高跟鞋,嬌滴滴的沒有反抗能力。

  看著他的這個人也沒多大戒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阿桑身上。

  可下一刻。

  女孩忽然脫下高跟鞋,拿起重而尖細的鞋跟,狠狠朝那人後鬧勺砸下去!

  「啊!」

  對方吃痛,幾乎反射性地要伸出手去抓她。

  但女孩反應極快。

  攻擊了他之後,便毫不猶豫往路邊跑。


  「夫人!」阿桑情急之下想要跟過去,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自身難保。

  還不如幫夫人拖住這幾個人!

  便發了狠,直接把架著他的兩個人摔到了旁邊,攔住他們追過去的路。

  「來啊!有本事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媽的……」

  為首的那人摸了摸正在流血的後腦勺,神情越發陰鷙。

  看著很不好惹的阿桑,便淬了一口,「你們三個留在這裡解決掉他,你跟我去追。」

  「是!」

  「別出人命,警察來了都知道該怎麼說。」

  「知道的頭兒!」

  無非是因為車禍而出現了爭執,所以才會在大路上打起來。

  ……

  顧爾爾衝進了瓢盆大雨里。

  夜色下的雨幕有如瀑布一般厚重,霓虹燈閃爍著各色光亮,和車燈一起,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幕。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川流不息的車內跑出。

  她連一把傘都沒有。

  到了路邊便拿著手裡的包擋在額上,脫下高跟鞋光著腳拼命往前跑。

  身上的抹胸長裙被徹底浸濕之後,無疑是誇張的負重。

  顧爾爾便連包都丟在了垃圾桶,雙手捧著厚重的裙擺,拼了命朝醫院跑。

  「站住!」

  那人步伐比她要快,幾乎是在顧爾爾才跑出去兩百米的時候,便已經要追過來。

  她看見旁邊掉落的尖銳樹枝,眼底划過一抹冷意。

  這裡距離醫院只有一公里,大雨導致路上並沒有人煙。

  她冒著雨跑,十幾分鐘便也到了。

  若是再被這人牽扯住手腳的話……

  「讓你站住你沒聽見嗎!」

  那人尖銳的吼聲穿過雨水傳到女孩耳里。

  她緩緩蹲下身,拿起了那根剛從樹上掉下的樹枝……

  「傅夫人。」

  忽然,旁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爾爾下意識回過頭,便看見一個撐著長柄傘,穿著條紋西裝的中年男性,緩緩出現在身後的雨幕里。

  「你?」

  她想起了那天自己根本不曾看過的名片。

  後者卻主動走到她面前,紳士地將雨傘移到她頭上,「又見面了。」

  「這……」

  那麼巧?

  「這裡是高速路口,除了過路的車輛不會有人。今日暴雨,這條路已經發生了好幾起車禍,能避開的都儘量避開了。」

  「但沒關係,我會幫你。」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道路盡頭左拐就是醫院。」

  他在幫她?

  顧爾爾打消了剛剛的懷疑。

  見那人不顧一切沖了過去,而眼前的「紳士」似乎看起來很有把握的樣子,她便立刻轉過身。

  「那你小心。有機會我一定會感謝你。」

  「你也小心。另外,請記一下我的名字,我叫畢維斯。」

  「嗯嗯!」

  女孩哪還顧得上那些,只著急忙慌朝醫院跑了過去……

  好不容易趕到,顧爾爾便急匆匆到了手術室外。

  「醫生,我是今天車禍病人的家屬。他們是一對父子,孩子才四歲,電話聯繫過,說在做手術。」

  「您是傅夫人吧?」

  旁邊的護士打量了她一眼,雖覺狼狽,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而是指了指前面剛好滅掉的手術燈。

  「在那。」

  顧爾爾正好看見一道被推出來的身影。

  「帥帥?」

  那張床上的身軀小小的一坨。

  她擦乾淨臉上的水,隔著老遠便已經能認出來那張臉。

  小傢伙臉上包著紗布,身體蓋在被子下,而那張秀氣的小臉蛋上,眼睛緊緊閉著,無論她怎麼喊都沒有反應。


  「帥帥……」

  「他怎麼了?醫生,他情況怎麼樣?」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嚴肅道,「病人遭遇車禍,斷了兩根肋骨,手骨骨折,臉頰、額、脖子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加上額上撞出來的傷口一直在流血,送到醫院時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

  「我們迅速進行了血液匹配,發現他的血型是RH陰性,簡稱熊貓血。醫院血庫並未有庫存……」

  顧爾爾一邊聽,一邊提心弔膽。

  直到醫生說出血型時,才趕緊開口,「我和他血型一致,我也獻過血……」

  「你是直系親屬,只要不是萬不得已的情況,我們都不會讓直系親屬進行輸血。最好是外人或……」

  「都什麼時候了!」

  女孩幾乎崩潰。

  因為她的手指搭在小傢伙脈象上時,頭一次發現他的脈象竟能虛弱到這個地步!

  「額。現場有一位姑娘血型一致,她已經同意獻血了。」

  顧爾爾先是一怔,緊接著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所以……」

  「所以病人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後續需要的熊貓血,我們已經聯繫血站那邊想辦法供給。」

  「那就好。」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

  有那麼一瞬間,顧爾爾甚至覺得自己簡直要瘋掉了,緊繃的神情直到這一刻才終於緩解下來。

  幸好。

  帥帥沒事。

  顧爾爾跟著醫生護士,一起將帥帥送到VIP病房。

  等到安頓好小傢伙之後,她才恍然回過神來,四下看了看,「那個,我丈夫呢?」

  「您說傅先生?」

  「他剛送過來的時候人也昏迷著,經過檢查發現大多是外傷。包紮好應該就送過來了。」

  「太太,我在這……」

  像是為了回應她的話,一側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道低啞深沉的咳嗽聲。

  熟悉的嗓音讓顧爾爾立刻回過頭。

  一眼便瞧見了那道頎長高大的身軀,如今正顫巍巍似的靠在身邊別人身上,那張俊臉更是冷白如紙。

  「寒爺。」

  女孩毫不猶豫地朝他走了過去,下意識伸出手去攙扶他時,卻忽然發現男人的胳膊肘位置,落了另外一雙青蔥白玉一般的手。

  「姐姐。你來得也太晚啦,寒爺和帥帥出這麼大的事,如果不是我剛好在這邊,恐怕事情會變成無法收拾。」

  顧爾爾目光緩緩往上,看見了小楠那張清白、人畜無害的臉。

  「說來也真是巧,我和寒爺以及帥帥都是十分有緣分的。今天不過是來醫院拜會長輩,沒想到竟會碰見他們車禍。更巧的事呀,如果沒有我,恐怕你現在都不一定能見到他們。」

  「什麼意思?」

  顧爾爾面色沉了沉,看著她攙扶在男人胳膊上的那隻手,怎麼瞧怎麼難受。

  頓時就連心裡有都莫名有些不痛快了。

  好在傅司寒似乎已經能及時發覺到她的臉色不對,便直接將小楠的那隻手撥開,人有些踉蹌不穩,卻仍舊堅持一個人站在原地。

  「咳咳。」

  他咳嗽了幾聲,身子便歪歪扭扭地朝顧爾爾的方向跌過去。

  後者見狀默默翻了個白眼,但很顯然就算心裡頭一萬個抱怨,可如今只要能看見他還好好活著,心裡頭那點怨氣,便被男人裝可憐的樣子消滅掉。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扶著男人。

  「先去病房裡吧,寒爺受了重傷,如今能站立已是不容易。姐姐還是不要讓他繼續站在這裡耽誤病情。」

  「對對對,先去病床上躺著最好。」

  醫生急忙趕來,附和了幾句。

  這時候,傅司寒本人靠在原地,卻只是一言不發地望著面前的女孩。

  即便此刻他已經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本就沒什麼力氣,可仍舊不敢胡亂附和的。

  直到顧爾爾手指扣在他手腕上,細細把脈過之後,小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有些凝重。


  便到此時才終於點了點頭。

  「進去吧。」

  「快,快扶著傅先生。」

  「到底是怎麼回事?」等到傅司寒躺在床上,旁邊是仍舊昏迷不醒的顧帥帥。

  顧爾爾便雙手環胸,站定在病床一側,認認真真「詢問」。

  不。

  應該是逼問。

  傅司寒臉色慘白如紙,見這架勢,竟莫名有些慫。

  他只能捂著嘴輕咳了兩聲,趁著這點時間,努力在腦海里斟酌著用詞。

  「姐姐,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對寒爺說話呢?」

  男人還未及開口,便已經聽到小楠不滿的聲音。

  她主動坐在病床邊,一副要好好照顧傅司寒的模樣。

  而看向顧爾爾的臉色里,便盡都是埋怨。

  「姐姐,你難不成看不出來,寒爺剛剛出了車禍,深受重傷。這種時候你不讓他好好休息,竟然還逼問,哪裡像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呀?」

  「你根本就不在乎寒爺吧。」

  顧爾爾,「?」

  她聞言,卻是不怒反笑。

  忽然勾開了嫣紅的唇畔,眉眼裡透出一股很淡很淡的嘲諷。

  纖細的手指揚起,緩緩撩開了臉頰一側垂落的髮絲。

  她輕輕哼了一聲,「我不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誰是?」

  「你嗎?」

  顧爾爾語帶戲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陣,「別說你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就算他哪天當真瞎了瞧上了你,你以為,傅夫人這個位置,就那麼容易坐穩?」

  「姐姐你胡說什麼呢!」

  小楠看著眼前那種絕美的臉,心裡頭莫名開始不服氣。

  她自從知道了傅司寒和顧爾爾的存在開始,便一心想要跟她比。

  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似乎無論從哪一方面,自己都比不過她?

  尤其是樣貌!

  據說五年前的顧爾爾本也是清致明媚的長相,她本以為過去了這麼多年,經過磋磨之後,顧爾爾又上了年紀,容貌應該會下降才對,而自己仗著年輕,本該是碾壓對方。

  可萬萬不曾想到,幾年後的顧爾爾,雖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和那一抹嬰兒肥,但卻更多了幾分嫵媚多姿。

  此時的她,才真真是集二十幾歲的美貌和舉手投足之間自帶的風韻明媚於一體。

  別說是她今年十九歲,就算再年輕兩歲,論樣貌也遠遠不是顧爾爾的對手。

  思及此,小楠的眼神里便更多出了幾分怨恨之色。

  「至少我不會像姐姐一樣這麼不體貼病人!」

  「病人?」

  顧爾爾垂眸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後者眉眼微垂,即便明知兩人再爭吵,可卻仍舊沒有開口阻止。

  此刻的他,倒不像是不願意阻止,而是低垂著目光,就這樣靠在床頭睡著了過去。

  顧爾爾看見這一幕,嫣紅的唇抿了抿,半晌之後才終於笑了一下。

  「的確,我既不溫柔體貼,也不賢良淑德。」

  「姐姐知道就好。」

  小楠頗為自得地揚起了下巴,年輕的面龐上不施脂粉,卻仍舊有一種純天然的美。

  「像寒爺這樣的條件,姐姐能嫁給他,已是上輩子修來的服氣。何況他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不體貼?」

  「要我說,就應該在家裡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聽寒爺的。」

  顧爾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一抹笑容,卻不知怎的,讓小楠背脊有些發涼。

  她緩緩往後退了一步。

  「你盯著我幹嘛?」

  「難道我說錯了嗎?」

  顧爾爾揚了揚眸,拖著長長的尾音「嗯」了一聲,「倒也不算錯。」

  女孩直接拉開了椅子,在父子倆病床中間坐下。

  旋即揚起臉,杏眸里映照出小楠精緻的那張臉。


  乾淨、年輕、明媚,還帶著一分少女的嬌氣。

  不知為何,顧爾爾竟莫名有一種熟悉感,總覺得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姐姐既是認為我說得對,那不如我們約法三章。若是有一天寒爺對我真有了好感,你就退位讓賢。」

  「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

  顧爾爾歪了歪腦袋,眉眼彎彎的,看向她的目光里頓時多出了幾分打量之色。

  「你才十九歲,也是豪門千金,各方麵條件更是不差。你爸媽是怎麼教的,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當,非要來這裡做一個見不得人的小三兒?」

  「你才是小三!」

  小楠好像忽然被這個詞刺激到,一下子破防了。

  「還有,不許你說我爸媽!我想做什麼跟他們沒關係!」

  「養不教父之過,你身為你爸媽的女兒,才剛成年。所作所為自然是與他們相干。」

  頓了頓,女孩語氣凌厲了幾分,一個眼神尖銳地朝她掃了過去,「還是說,你家裡人就是這般教導你的?或許……以身作則了?」

  「你——你怎麼敢說我媽是小三啊,她也是你的……」

  「我的什麼?」

  顧爾爾嗤笑。

  「我自小是孤兒,無父無母,親生母親下落不明二十多年,親生父親前陣子去世。我的教養,與他們有何干係?」

  她輕描淡寫地將小楠的話懟了回去。

  語氣平順、冷靜,邏輯更是無比清晰。

  以至於小楠氣到臉頰漲紅,卻仍舊找不到一絲一毫反駁的機會。

  比起顧爾爾來,她終究還是年輕了些。

  便只能用力咬著唇,「好!現在寒爺昏睡著,我不與你分辨。等他們倆醒來,到時候讓他們看看要怎麼對待我這個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是你給帥帥輸的血?」

  顧爾爾回想起剛剛聽到的消息。

  「不然呢?」

  此時小楠頗為自豪,徑直揚起了下巴,得意洋洋地看著她,「不但給帥帥輸血救了他的命,還幫寒爺的手術簽了字。還用了我家傳的一味藥將他喚醒。」

  「否則你剛剛根本見不到清醒的他。」

  見顧爾爾沉默了下去。

  小楠一雙眼睛發亮,直勾勾盯著她,「我救了你老公和孩子,姐姐,你現在應該好好想想怎麼謝我才對。」

  「謝你?」

  「當然!」

  「姐姐說自己是個有教養的人,既是如此,這麼大的恩情你總不能不報吧?」

  顧爾爾思忖了一陣,手指一直摩挲著衣角,似是在用力思考著什麼。

  過了好半晌之後,才終於抬起頭。

  她粲然一笑。

  「的確,救命之恩不報不行。」

  「嗯哼!」

  「只不過嘛……」顧爾爾卻忽然話鋒一轉,漆黑如墨色的眼眸落在床上靜靜躺著的男人身上。

  「只不過什麼?」

  「你救的人是寒爺,要報恩,也是他親自報。你就算是讓他跟我離婚娶你,也是你們倆的事情。」

  「至于帥帥這邊……」

  她歪著頭認認真真想了一陣,「帥帥是我兒子,你救了他就當是救了我。我的確應該負起責任來,但這件事我會轉告他,往後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也請直接找他。」

  「你——」

  「對了。帥帥現在四歲,但人挺聰明的。不管是要求他辦事還是要錢,他都能想出來辦法。當然,你要願意把這份恩情留到他十八歲之後,也不是不行。」

  「你放心,身為他的媽媽,我一定時常耳提面命,提醒他不要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小楠掀了掀唇,卻是好長時間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她簡直被這女人的流氓邏輯震驚!

  當即咬緊牙關,恨恨盯著她,「顧爾爾,你根本不講道理。」

  「冤有頭債有主,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並非當事人,如何能代替他們報恩?」


  她擺擺手,似是有些倦了。

  「現下兩人都在昏睡之中,醫生說醒過來怎麼也得好幾個小時之後了。我看你也累了,需要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休息,順便你也可以想一想要什麼樣的恩情。」

  女孩低頭看了看時間。

  「明天吧,明天一早你過來提就是。」

  軟刀子扎肉,好像不疼,又好像生疼!

  小楠哪裡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一時間臉頰漲紅,半晌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好、好……我知道了!」

  「你給我等著!」

  「慢走,不送。」

  顧爾爾叫了人過來,低聲交代,「送小楠姑娘離開醫院,一定要親自送她。」

  「是,夫人。」

  ……

  一直到離開了醫院,小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爾爾不但非要她走,還派人盯著她,好像怕她賴著不走似的!

  「小楠姑娘,夫人交代過,一定要親自送您。您只要告訴我目的地就行。」

  「不用你送!」

  小楠氣急敗壞,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便自行離開。

  就算是這樣。

  那人都還默默守在門口,記下了車牌號,直到這輛計程車徹底消失在視野內。

  她簡直要當場氣暈過去!

  便只能憋著一股火,直接回到了魏家。

  把包包一放,看著坐在客廳喝茶的魏偉,便委屈到紅了眼圈。

  「魏叔……嗚嗚嗚。」

  「這是怎麼了?」魏偉著急起身,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好端端的,誰把我們小公主給惹哭了?」

  「太過分了,我好心好意救人,她竟然那麼不識好歹。」

  「嗚嗚,簡直是狼心狗肺,這姐姐根本就是不當人。」

  呃。

  魏叔算是聽懂了。

  「是顧爾爾惹的你?」

  「不然還能有誰啊。整個海城,也就只有她那麼不講理!」

  小楠委屈巴巴地在旁邊坐下,一邊揉眼睛,一邊用力抽了抽鼻子,一邊哭訴了起來。

  「你知道嗎?今天他們出了車禍,如果不是我剛巧在醫院,剛巧救了顧帥帥,現在她說不定兒子都沒了!」

  「可就是這樣,她非但不感謝我,竟然還對我陰陽怪氣,還說我、說……」

  「說什麼呢?」

  魏偉已然弄清楚前因後果,緩緩眯了眯眼睛,便主動安撫著她,「咱們做了好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不過關於這場車禍,我還挺好奇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在路上,傅司寒和顧帥帥兩個人發生了車禍。正好你今天讓我去醫院幫你開藥嘛,就遇見啦。」

  小楠絮絮說了出來,越想越委屈。

  「我還被抽了好大一管子的血呢,結果她不好好感謝我就算了,竟然說我是小三……」

  嗚嗚。

  這種委屈,誰受得了啊!

  「害,原來是這事兒啊。」

  「那這件事,就是顧爾爾不對。她怎麼能對丈夫和孩子的救命恩人這般不禮貌,回頭啊一定要讓人好好說說她才是。」

  「誰會說她哦。」

  小楠輕嗤,「她現在是傅夫人,整個海城的名媛千金,都唯她馬首是瞻。別的權貴更是不敢得罪傅家,可以說她現在就已經可以一呼百應。」

  「這倒也是。」

  魏偉給她倒了一杯茶,笑容滿面。

  「你放心,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咱們硬的不行,那就可以來軟的嘛。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傅司寒父子的救命恩人,這是不容置喙的事實。」

  「而他們夫妻之間,看似恩愛。可實際上兩人已經分開多年,彼此之間極容易產生芥蒂。」

  「你只需要略微使點手段即可……」

  聞言,小楠終於擦乾淨眼淚,抽抽噠噠地朝他看過去,「真的可以嘛魏叔?」

  「當然。」


  魏偉笑容燦爛,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不出的慈愛。

  「魏叔什麼時候騙過你,而且啊,莫家的人正好來了海城,趁著這個機會,我也會暗示一下他們,你的身份。到時候……你也不怕無人撐腰。」

  「謝謝魏叔。」

  「那我知道要怎麼做了!我這姐姐,我一定會讓她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

  深夜,醫院。

  萬籟俱寂。

  除了儀器滴滴滴的聲響之外,整個VIP病房內格外安靜,幾乎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音。

  顧爾爾靠在一側的沙發椅上休息,在昏暗的光線下,她單手撐在下巴上打盹。

  忽然間,似乎有了某種感應。

  便直接抬起頭,正好對上夜色下甦醒過來的人。

  「寒爺,你醒了。」

  她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朝病床那邊走了過去。

  剛靠近,手腕便被握住。

  「別亂動,寒爺。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剛醒過來,還是要靜養為主。」、

  「沒。」

  他嗓音溫沉,許是已經睡了太久,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更顯得嘶啞。

  但那雙漆黑如墨色的眉目卻始終落在女孩臉上,瞧見她眼底淡淡的一片烏青,不由得有些心疼。

  「抱歉,太太,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

  白日裡他被小楠攙扶著過來時,身上的麻藥還沒過,人暈暈乎乎的。

  如今終於睡飽了,倒是能清醒一些與她說話。

  便很快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俊臉上浮現出一抹歉意。

  「出了車禍之後,我和帥帥被一起送到醫院。當時我人還有意識,聽見醫生說帥帥需要輸熊貓血,便打了個電話聯繫院長,讓他過來幫忙處理後續的事宜。」

  「沒想到她剛好出現,說血型相符。我看著醫生點了頭帶她進手術室之後,便也暈了過去。」

  「等醒來時,也是她在身邊……」

  傅司寒一邊說,一邊看著女孩有些難看的臉色,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大了一些。

  啞聲道,「抱歉,太太。我不應該和別的女人有接觸。」

  「不是……」

  女孩很難形容此刻心裡頭那種複雜的感覺。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可眼下握著她的手小心翼翼道歉的人,卻還是他。

  明明這件事……

  「是該怪我來遲了才對。」

  「太太不會來遲,如果稍晚了些,那一定是路上耽擱。」

  看著他那樣澄澈的眼神,顧爾爾咬咬牙,終於還是將白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之前太過擔心,一時間也來不及思索。現下想想,巧合的事情著實太多。」

  「魏家的宴會正好在今天,這算不得什麼。傾盆大雨,也只能算剛好。可偏偏宴會廳里,竟因為這場大雨沒有了信號,以至於我根本沒有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要不是阿桑一直敬業地守在外頭,得知消息之後闖進來,我恐怕一直到宴會結束都不知情。」

  「還有……」

  她如今清醒了不少,澄澈的眸光微微閃爍著光亮,反手握住他的,嗓音低低軟軟地道,「在來的路上,我和阿桑……遇到了劫匪。」

  「什麼?」

  傅司寒吃了一驚,黑眸上下打量著她,「你沒事嗎?阿桑呢。那些是什麼人,查清楚了嗎?」

  「寒爺,你先別急。」

  見他心緒急切,顧爾爾便趕緊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拍撫著他的胸口。

  嗓音始終軟軟糯糯的,「我沒事,有人幫了我一把,早早逃了出來。除了淋了一場雨之外,並沒有受傷。反倒是阿桑……為了拖住那些人,挨了一頓打,身上外傷不少,現在也在外科那邊躺著。幸好是沒有生命危險。」

  「誰派的人。」

  既然人沒事,對傅司寒來說,最重要的自然便是找出行兇者。

  他危險地眯起眼,見顧爾爾搖頭之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太太,幫我把手機拿過來。」

  「好。」

  他必須要趕緊打一個電話出去。

  而那邊接到的人,不出意外的便是聶哲厭。

  「綁架案?」

  「今天暴雨,出了不少肇事逃逸的刑事案是真的。我這邊焦頭爛額,目前也沒注意到有惡性綁架事件發生……」

  「人沒事。」

  聶哲厭立刻明白過來,「那怪不得。沒出人命,便算不得重大,估計上報到我這裡還要些時間。」

  「具體發生地點在哪?幾個人,有沒有看清楚樣貌?」

  女孩趕緊應聲,「就在藍州大橋旁,拐彎時車輛相對較少的左側路口,前方有綠化擋住了視線,加上暴雨遮掩,他們又都戴著口罩,人的五官沒看清。」

  「不過一共五個人,坐滿了車,都人高馬大的。橋上監控應該都拍攝到了。」

  「行。我立刻派人去查。」聶哲厭義憤填膺,「在海城,竟然還有這麼不長眼的玩意,連小嫂子都敢綁架。我現在親自去過問!二十四小時之內給你答覆。」

  「明天一早。」

  傅司寒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他面色陰沉似水,只那幾個字格外冷厲。

  聶哲厭頓時怔了幾秒。

  「明天一早?現在都已經凌晨一點了,大半夜的……」

  「今天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綁架我太太,明天說不定就敢買兇上醫院殺人。你我都清楚,對方是衝著我來的。」

  「呃。」

  哲厭也跟著窒住了。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發,本就因為雨夜而通宵忙碌的臉色,現在更難看了。

  「你說的對。我立刻抽調人少,爭取明天一早給你答覆。」

  「辛苦。」

  得到了聶哲厭的肯定答覆,傅司寒的臉色才終於鬆緩了一些。

  他抬起頭朝身邊的女孩看過去,瞧見了對方眼底那抹擔憂,便扯開了薄唇,出聲安撫,「別怕,聶哲厭這人做別的不一定靠譜,但在查案這件事上很有天賦,何況他現在身居高位,只要他應承了,明天應該就會有結果。」

  「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是什麼??」

  看著男人俊臉上的蒼白,顧爾爾欲言又止。

  過了好半晌都猶猶豫豫的,最終才克制著勉強開口。

  「白天你昏睡過去之後,小楠跟我說過一些話。」

  傅司寒臉色立刻陰沉了下去,「她挑撥離間?」

  「太太,在這之前,我挨都沒有挨過她一次。之前喝那杯酒也是當著你的面,只有今天……抱歉我當時麻藥沒有過,一時間沒有拒絕。」

  「或者,我現在就跟魏偉溝通一下,讓他管好這個女人,不允許她再出現在我面前。」

  見女孩臉色一直僵硬,好長時間都沒開口說一個字。

  傅司寒心裡頭莫名著急了起來。

  他換了個姿勢坐直,那張面龐上滿是急切,只差沒有舉起手發誓,「太太,我保證,以後只要有她出現的地方,我聞風就跑。」

  「呃……」

  顧爾爾被男人的模樣逗到發笑。

  見他那樣認真又警惕,著實是有些忍不住了。

  「她既是幫了你,又救了帥帥,我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而小題大做。」

  「當真?」

  傅司寒挑開了眉,格外認真地盯著她,生怕她口是心非。

  見女孩無奈地挑開眉,他才終於意識到,她當真沒有往心裡去。

  「所以你擔心的是?」

  女孩正色道。

  「小楠……你有沒有覺得,她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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