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是血濁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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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境內的薛家大院。

  方曦文變魔術似的摸出一根香,舉著它開始在大院裡晃蕩。

  「或許這裡的時間流速跟外面有區別,最多待夠一炷香的時間,我們就得出去了。」

  「嗯。」

  劍仙站在原地,也沒看他,用鼻子出了口氣。

  方曦文粗略地掃了一圈大院,重點看了看幾根木製的實心立柱,簡單對比了一下它們跟現實中的腐朽程度,然後就朝著內院走去。

  現實里的薛家大院進不去內院,靈境內倒是暢通無阻。

  江星楚一直想進內院老家主的房間,但被人守著進不去.這裡可沒人攔著。他隱約有種感覺,靈境入口開在這裡也是有理由的。

  因為時間緊,他的步伐顯得又快又大,而劍仙慢悠悠地走著,卻能一直跟在他旁邊。

  「對了,我剛發現到了這裡,我的主修心法變成八九玄功了,」方曦文狀似隨口說起,「感應了一下,它的勁力轉換比驚世書還快,但後者勝在真氣厚重。

  劍仙,你知道八九玄功嗎?」

  「嗯,」劍仙抬眸掃他一眼,言簡意賅,「容納變化,身成不滅,萬物皆空,心證菩提。兩條道路。」

  「很微妙啊.何者為第一性的問題?修煉也這麼哲學。」

  目的明確,方曦文進了內院,很快便鎖定了像是主屋的房間,快步趕了過去,「不過,我感覺肯定還有第三條路,能二者兼有的。」

  聞言,劍仙一怔,難得有了些興趣,「為何?」

  他的確辦得到。世人都不知道那尊至強法身是怎麼修出來的,兼具肉身強橫與堪破虛妄之意,甚至見過的人幾乎都死了.

  想不到居然能從「本人」口中聽到內幕,呵。

  「因為二選一違背我修煉的初衷啊。修八九玄功為的就是能模仿別人的功法,能夠精通變化之道,能全都要。

  要不然,修它還有什麼意義。」

  他來到主屋前,推開散發著枯朽之意的木門,頓時一陣塵土鋪面而來,裡面窗戶沒有上鎖,任由風吹日曬。

  「.有毛病。」怎麼也想不到是這個答案,劍仙翻了個白眼,忍無可忍。

  雖然洛青霓傻兮兮的小表情很可愛,但翻白眼罵人也別有一番滋味啊.男人暗中點頭,心想也可以培養一下她關於這方面的興趣。

  要是劍仙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吐血。

  「你看,房屋主人的離開像是臨時起意,各種防塵措施都沒做啊,」方曦文走進去,摸出手帕捂住口鼻,遞過去一方給劍仙,想了想,「但他後來為什麼沒回來呢?」

  「不知道。」

  一身青衣的劍仙也邁步而入,她沒有接手帕,即便站在滿是飛塵的房間裡也顯得纖塵不染,就像是塵埃都不忍落在那無暇的肌膚之上。

  方曦文也沒指望她回答,看了眼這根燒了大半的香,指了指外面,「劍仙,你可以出去等我嗎?

  老家主曾經是血衣教的人,說不定屋裡有什麼機關,你小心一些。」

  聞言,劍仙依言走了出去,只覺得有些好笑。

  是因為自稱『一段遙遠的回憶』的緣故麼,他居然在關心自己.

  原因究竟是因為自己顯得脆弱,還是因為自己跟他的戀人有著相似的外貌呢?

  劍仙的眸間罕見地有了些興致,但很快又歸於一潭死水。

  「咳、咳!真的有好多灰啊.」

  方曦文難得又體驗到沒修行前的體驗,捂住嘴咳了個半死。

  他告罪一聲,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蔣家有錢,但老家主住的地方倒是顯得簡樸,柜子里有幾件陳舊的長衫,書架上也是些尋常書籍。

  找了一會,他乾脆將那張龍鳳紫檀大床給翻了起來,豎著靠在牆邊,現出底下灰塵稍少的地板。

  他站在上面踏了幾腳之後,臉色變得精彩起來。

  空心的。

  還真有暗格!

  確認了周邊沒有機關後,他跑到門口把劍仙招呼了進來,「我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了!快快快,一起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

  「哦。」劍仙又跨了進來,拂袖揮去飛塵。


  怎麼感覺跟個小孩子似的.

  「你有這一手早點使啊,害我咳那么半天,」方曦文抱怨了一句,俯下身子摸索了一陣,將一塊木板給掀了起來,「有了!」

  呼!

  又是大團大團的灰塵散開,方曦文剛想去拉劍仙,後者瞥他一眼,揮去飛塵,「幹嘛?」

  「我怕你被嗆到嘛。」他顯得理所當然,低頭看去。

  下面是一個地下室,借著透過窗戶的白光,能看到缺口底下有一個形狀可怖的祭壇,比尋常水缸要大,邊緣像是反勾著三根利爪,似乎暗合天機。

  有大片大片的鮮血乾涸在表面,痕跡延伸往下,簡直像是從地板上長出來的一樣。

  草,蔣家裡還有這種東西.

  既然靈境的事物都是一比一復刻,那說明現實中的內院也應該有這麼個祭壇,一看就是血衣教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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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一大群人渾然不覺,在這裡生活、繁衍、大辦流水席.男人有些不寒而慄。

  剛好手上那柱香也幾乎燃盡,他便隨手收起,朝一旁的劍仙點了點頭,「一刻鐘了,我得出去了。」

  「嗯。」

  「拜拜!」

  方曦文朝她咧嘴一笑,輕輕揮了揮手。

  .

  .

  再度睜開眼睛時,他仍坐在蔣家大院的角落,江星楚還在盡職盡責地挽著他的手臂,星眸流轉著看過來,「怎麼樣?」

  「還算有點收穫。」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發現什麼都沒丟後,言簡意賅道:「我用了靈體出竅的秘術,看到在老家主的房間底下,有一個隱藏的地下室。」

  「嗯。」

  江星楚心想你騙誰呢,本小姐怎麼沒見過開竅就能用的出竅之法?

  但她也沒戳穿,只是安靜地聽著。

  「然後,我看到地下室裡面有一個血紅色的祭壇,大概有水缸那麼大,四周還有爪子一樣的東西。」

  方曦文把雙臂做了個環,比劃著名詳細描述了一下。

  聞言,江星楚罕見的臉色有些難看,沉吟著道:「居然真是血濁之法的基本儀軌,這老鬼.」

  她倒不是沒想過方曦文說謊的可能,但就算編也沒辦法編得這麼有頭有眼.這隱秘,不是他一個公子哥能接觸到的。

  「你知道?細說細說。」

  方曦文老早就聽過這個名字了,那時候他人還在靜水城,那個天羽門的長老就用了這個方法,短時間就跨過了第一層天梯。

  說起來,血衣教跟他還很有些孽緣,從邪修之時就顯得如影隨形。本以為在這裡是被江星楚牽連,但靈境入口也恰好在此.難道冥冥之中應在他身上麼。

  「具體來說,這個祭壇的作用就是吸收周圍人的生命力,並轉換成一種奇異的『炁』,這種東西對修煉血衣教的功法極有裨益,而且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延壽。」

  說著,江星楚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但很快恢復正常:「這東西,不該出現在薛家的。」

  「怎麼說?」

  「這裡是薛家主宅啊,」江星楚瞪他一眼,「正常人怎麼會在自己家布置這種東西,嫌自己命太長嗎?」

  「確實。

  而且仔細想想,這祭壇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建成的玩意,應該是早就建好了.但偏偏在今天出事,老家主有什麼非死不可的原因麼?」

  這話說得拗口,但江星楚卻一下明白過來,「也就是說,比武大會一開始就動機不純,老鬼是想謀劃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操作就被人爆了頭。」

  「也不好說.」

  「這可是重大發現,」江星楚眼波流轉,靜靜地看著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六扇門嗎?」

  「但他們會派人進來,這個封閉的環境就會被打破了。」

  「可祭壇說不定已經被觸動,儀軌自行運轉了。拖下去,說不定所有人都會死。」江星楚板著張臉。

  方曦文盯著她看了一會,嘆了口氣,「也不必如此試探我.換做以前我可能就忍了,但現在不一樣。


  我很討厭被人謀算。」

  「但你是明知道還要入局的啊?」

  「舉報給六扇門封鎖自解,大家都沒事,但兇手也能輕易逃之夭夭,」方曦文眯起眼睛,「我是明知道啊,但老子就是不爽,怎麼了?」

  「就該這樣!」江星楚頓時眉開眼笑,輕輕一合掌,「而且你我目前無恙,就算儀軌自行,一個晚上也吸收不了多少。

  以此為限,我們去把兇手找出來殺了!」

  說著,她露齒一笑,那小表情簡直輕鬆得像是在說去吃早餐。

  看得出來,她對殺人簡直毫無牴觸。她才應該是猩紅帝君,我一個溫文爾雅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反派的稱號.男人有些無語。

  .

  .

  略一合計,兩人都有些餓了。

  流水席上雖然還有很多好吃的,但大部分都沾了些不明液體,已經不適合食用了。

  方曦文找到了換過一身厚重綢衣的管家,表達了肚子餓的想法後,管家把他們帶到了側旁的廚房裡。

  在這裡堆了很多食材,豬肉、牛雜、海參、河魚.看樣子這流水席本來是打算辦到晚上的,沒想到出了意外。

  沉默寡言的管家沒有動用它們的心情,開了火,簡單地弄了幾個雞蛋羹出來。

  手藝相當不咋地,口感粗糙,鹹得發苦,像是悲傷過度失了水準。

  見狀,方曦文斗膽提了句讓他自己來的想法,想不到管家輕輕點頭,竟乾脆地出去忙別的了。

  「居然願意讓客人下廚,這蔣家倒沒有那些名門的做派啊。」方曦文對此倒是有些欣賞,也就是家風不錯,才能培養出滄浪公子這個不錯的小伙吧。

  不會自視甚高、不驕不躁.或許有些氣盛,但畢竟是年輕人嘛。

  「喲,想不到風流浪劍居然還是個會下廚的男人,怪不得能俘獲那麼多女子的芳心吶~」江星楚也不幫忙,就站在旁邊說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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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就別吃。」

  「切,誰稀罕似的。」

  她才不信這公子哥能搗鼓出什麼美食,抄著手冷眼看著。

  這看著看著就不對勁了,這傢伙動作好熟練,再是不懂行,那一道道層次豐富的香氣飄起來時,江星楚很誠實地饞了。

  好香啊!

  「你、你放了什麼?」

  「老李頭的秘制香料包,有陳皮、茴香、八角.這比例都是一次次試出來的,寶貴得很,也就是我倆關係好他才願意說的。」

  方曦文笑眯眯地介紹道,顯得不急不躁。

  「我看他是想給侄女說媒吧。」江星楚開始顧左右而言他,壞了,好像真有點好吃啊。

  「不至於吧.」

  很快肉出了鍋,方曦文直接連汁澆在米飯上,端著就出了廚房,還真就半塊沒留給她。

  「少爺少爺,分我一塊嘛~」

  「不給不給,多稀罕啊。」

  方曦文就蹲在廚房門口,吃得毫無形象,任由她怎麼說都沒用。

  遠處的朱義武正在桌子上寫著什麼,聞道這股味道後,不禁露出苦笑,「方少俠當真瀟灑。」

  「我與老家主交情尚淺,他之身故對我來說有些觸動,但不深,」方曦文端著個碗走過來,低頭去看他寫的東西,「遠不及您。」

  朱義武正在撰寫弔唁詞、感謝詞等文章,字跡倒是顯得清俊,正在府中下人的幫助下,將老家主的生平大事都整理好。

  逝者為大,方曦文收起別的心思,把碗放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撰寫。

  「蔣長壽,幼年喪母,年少時因習武之事於家中連生事端,與父親決裂後離家,闖蕩江湖。歸來時已是四十有七,九竅齊開,威壓一時,將有恩怨的側房逐出家門.」

  『沒被記錄下來的這段空檔期,應該就是他跟血衣教有了交集的時間段。說起來,這種魔教加入了還能退出嗎.

  老家主是叛教?』

  方曦文將生平看完之後,心裡有了些猜測。這時,餓著肚子的江星楚也走了過來,若無其事地掃了一眼。


  突然,朱義武把這些東西給收了起來,跟他們招呼了一聲,笑了笑,「其實方少俠不必自行下廚,晚上還有流水席。」

  「哦?」

  「.喪事喜辦。希望方少俠也能配合一下。」朱義武附耳過來說了些什麼,他輕輕點頭。

  不愧是武林名宿,連現在都還在為蔣家考慮.老家主死狀太過詭異,傳出去對蔣家的名聲不好,朱義武希望儘量粉飾成正常死亡,意思該辦的活動還要辦。

  見他走開去張羅,兩人便又湊到一起,方曦文吃掉碗底最後一塊肉,含糊問道:「判官大人,怎麼說?」

  「他沒那麼好心。」

  「還有呢?」

  「.老鬼打得一手好算盤。」

  說著,兩人相視一笑。

  雖然洛青霓那種傻兮兮的捧哏是很好,但有個能跟上自己思路的同夥也不錯.方曦文伸了個懶腰,將疲態盡數斂去,眼中寒芒一閃而逝。

  該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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