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驚世書怎麼你了
黃昏時分，有一輪夕陽落入江水，暈開一團暮色。
方曦文走在岸邊，回到了在周山城的住處。
這是間帶小院的旅館，為了方便修煉、操練劍招便包了下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下信息後，他一時頭疼不已。
為什麼星宮聖女會出現在江州啊？
要不是認出了江星楚的身份，他早就把人移交六扇門了，可惜交不得。
這姑奶奶是星宮宮主的獨女，下一任宮主的唯一繼承人。
所謂的星宮是邪魔九道之一，規模與蜀山劍宗相仿，頂尖戰力是一位地榜有名的半步法身，加上契合功法的神兵，就算硬剛正道法身也絲毫不虛。
這姑奶奶出門也不知道帶了幾個高手，雖說星宮之人不會濫殺無辜，但要是傷到她們家的大小姐，那就難說了。
萬一她的身份被六扇門識破，那整個周山城都有可能被翻過來.
思來想去，方曦文才決定把這顆定時炸彈留在身邊，幫著她遮掩，只求平安無事地送走這位姑奶奶。
至於剩下的一小部分原因，是江星楚真算不上什麼壞人，她行事跟星宮主流做派一脈相承，主打一個我行我素、無視規則。
生平最恨的事是好人沒好報，壞人沒報應.或許做事是偏激了點，但不是會傷及無辜的人。
不過帶著她，心理壓力是真的很大。
「太難了，我剛來還沒滿一個月啊。」
總說人都是念家的，這還沒出來多久呢，他就開始懷念在靜水城的安穩日子了。
玩玩洛青霓香香軟軟的小手，再跟姐姐學學劍法，閒著沒事就去劍堂幫著整理下消息，日子那叫一個舒坦。
但路畢竟是自己選的。
休息了一陣，他走到院子裡，取出木劍演練了幾套劍法，聲勢威猛，很快便弄得大汗淋漓。
經過那兩位同階t0的教導，他的劍法早已登堂入室，再加上長久的練習與多次實戰，他已經觸摸到瓶頸，並在這裡卡很久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路。
方清筱是為了去到山巔而出劍，洛青霓是為了保護他人而出劍，何宇是為了幫師兄弟報仇而出劍。
他們的劍帶著本人那強烈的意志，凌厲大氣、外柔內剛、有去無回。
方曦文不一樣。他的劍招是白嫖來的，他的身份是冒名頂替的，他整個人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那我也為了保護別人而出劍，不就好了？』
這話騙騙自己還行，騙不了自己的劍。
男人的悟性無疑是極高的，青墨神君那一式外景劍招，在搭船順流而下的數天內他就已經入門，如今更是領悟了大部分的真意。
而火龍九霄起風雲、極電風雷、碧水滔天這幾式常用劍招更是得了神髓，交戰時能隨意切換霸道、靈動、奔雷之意。
哪怕不用具體劍招，從中領悟的劍道精義也威力驚人。
此外，天子劍法的其餘幾式也練得精純，從姐姐那得到的幻影劍法、雷音劍法也盡數入門。
你說他不厲害吧，短時間內劍法登堂入室，這麼多門劍招悉數掌握，稱一句天縱之才毫不為過；
你說他厲害吧，這瓶頸他能卡在這裡十天半個月，不上不下，玩不明白了。
又練了幾遍，避免手生之後，方曦文摸出青墨神君的傳承玉印，開始學習裡面的陣法知識。
先從陣紋學起，每一種陣法都由這些最小單位構成，不同種類的陣紋能搭配出不同的效果，同樣的陣紋，根據組合方式的不同效果也不一樣。
引靈陣、離火陣、聚氣陣.
系統性地學習了一會，由於地方不方便施展，方曦文剛打算收工，突然想起下午從老李頭的店出來時，那一聲靈境共鳴強，已滿足進入條件
挺奇怪的，他至今都不明白靈境共鳴是什麼，要說跟昨天有什麼變化，也就是多認識了點人而已。
想不明白，於是他喚出喚出操作面板，點進碧落劍仙的個人信息，發現下面那一欄內功心法：碧落心法（0.8%）已經亮了起來。
這應該是代表可以修煉了——但他已經修了驚世書的內功了，還能修別的嗎？
想了想，他選中了心法這一欄，在是否通過靈境召喚碧落劍仙的選項上，想了想，選擇了是。
在這之前，他跟傻姑娘通過氣了。
問『要是你突然見到我，會怎麼樣？』，答曰：『會特別特別開心！』
隨著他的手指落下，那個成熟的立繪開始有光線勾勒，她開始出現厚度、有鮮艷的色彩塗抹其上，像是要從圖畫裡飛出來。
噠。
有一道人影翩然落下。
那是個一襲青衣的女子，身量比他稍矮些許，比例很好，在女子中也顯得出挑。
即便不施脂粉，也如清水出芙蓉般端麗的臉，黛眉若遠山，粉鼻倚瓊瑤，一如畫舫上的睜眼初見，又顯得無比陌生。
隨著她出現在院子裡，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起來。
不是溫度升降的變冷，而是一股滲入骨髓的的死意，像是腐朽在屍山血海中的骷髏，在化作齏粉前呼出的最後一口氣。
見方曦文臉色驟然變得青白，那女子輕一拂袖，失落的溫度便重新恢復到他身上。他一下明白過來。
這不是她用了什麼神異，只是極單純的個人氣場。
他抱緊雙臂，牙齒打顫，瞪大了眼睛，罕見得有些失態：「你你、你怎麼.」
見狀，那女子只翻了個好看的白眼，嗓音冷冽，「蠢貨。」
如同一桶冷水猛地澆下來，方曦文漸漸恢復了平靜，看著這個有著戀人長大後模樣的女子，語氣遲緩，「你是，誰？」
「碧落劍仙。只是一段遙遠的回憶。」
說完，青衣女子淡然垂眸，接著用冰冷的目光掃過來，「你學不學？」
「學什麼？」
見他那呆愣的樣子，女子的眸光又冷了幾分，「碧落劍意。你不是修不出來嗎？」
「是、是啊，我進度很慢.你要教我嗎？」方曦文一怔。
見狀，青衣女子沒做解釋，隨手一划，兩人便落到小院的房內。
方曦文還沒反應過來，她便往床上一指，「坐。」
「喔、喔，好的。」他依言脫了鞋，僵著身子坐在床上。
他很少如此被動，就算在秘境被人關在下面，他都能一邊分散別人注意力，一邊加速解題。
但偏偏面對這個長大之後的「洛青霓」，他提不起一點反抗的意思。
我明明可以把傻姑娘按在欄杆上親，怎麼會成了現在這樣.
「你怎會變得如此.蠢笨。」青衣女子面無表情地罵人。
「啊？我又幹嘛了？」
「把後背轉過來。」
聞言，方曦文反應過來，轉了個個把背後向著她。
原來是要傳內功.我明明都修了驚世書，還能修別的心法？
挺奇怪的，明明跟自己的戀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方曦文對她總有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把背轉過去沒半點牴觸的。
見後面半晌沒動靜，他扭頭一看，女子臉若冰霜，「又、又怎麼了？」
「.把衣服脫了。」
一時間殺機四溢，那入骨的死氣又開始冒出來，於是他連忙脫掉了上衣，露出白皙健康的臂膀，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句，「褲子，要不要脫？」
「坐！」
這一聲差點把他嚇了個屁股墩，剛在床上坐好，便有冰涼的手貼在後背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真氣開始鑽進體內。
其實，洛青霓不止一次用真氣給他療傷過。碧落真氣性質外柔內剛，溫和中正，如同海潮般源源不絕。
這女子的真氣也有這種特性，但混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剝離了不必要的東西，只留下又冷又硬的內核。
這真氣還未在他體內運行，便立刻退了出去。
回頭一看，那女子首次在臉上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光看那表情，方曦文一下就反應過來，又無奈又好笑，「驚世書怎麼你了？」
「沒。」
「呃，讓我猜猜？」看到她終於有了表情，方曦文心情有些微妙，「伱認識我，而且在你的記憶里，我不該修驚世書？」
『你怎會變得如此蠢笨』，意思在她眼裡，我該是什麼樣的？
青衣女子不言。
「小無相功不太可能，難道是八九玄功？不太對啊，我為什麼要修肉身成聖的法門.」
「夠了，」青衣女子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分說，「繼續吧。」
說著，有冰冷的真氣湧入他體內，方曦文直接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只能感受到涼意在體內巡遊流轉。
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在過了幾個大周天之後，他的丹田內竟真的發生了變化。
有一點深邃的墨綠色出現在龍氣旁邊，那是純粹的碧落劍意·海潮。
明明運轉的是碧落心法，卻跟驚世書的運功路線毫不衝突，就像是毫無關聯一般.
看她的樣子，明明不是按照驚世書來準備的路線，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又找到了一條沒有滯澀、毫不干擾的路線。
「下去，按照這個修煉就可以。」
在運轉完第三個大周天之後，女子的手便從他背後離去，有淡然的聲音傳來。
聞言，方曦文轉過來想面對她，突地老臉一紅，連忙抓起旁邊的外衣穿上，還沒說話，就聽她說道：「不要問。」
「不能讓我知道嗎？」
「不能。」
「那我還能叫你出來嗎？」
「你不問的話。」青衣女子自顧自地下了床。
「那就不問。我該叫你什麼？」他沒有草率地喊出那三個字。
「.劍仙就好。」
屬於她的過往已然塵封，名字已經毫無意義。
既是「碧落劍仙」，如此相稱便罷。
她沒再多看方曦文一眼，不知使得什麼手段，一個有溫度、有呼吸的大活人就像被憑空抹去一般，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女子離去後，方曦文沉默良久，他已經猜出很多東西了。
在她的時間線上，我該修八九玄功的.為什麼？
這是傳說中齊天大聖修煉的功法，乃直指法身、肉身成聖的法門。
雖然很強，但人皇的「皇極經世書」也不比它差，是什麼原因讓我非它不可？
想不明白，已經什麼都不明白了。
看了看天色，猶豫了一會後，他還是點開交談，給洛青霓發過去一條信息：在幹嘛？
回復很快。
小傻瓜：在、在吃東西。小魚乾，好咸。
方：這麼晚還吃東西，肥死你得了。
小傻瓜：我今天很努力修煉了呀，多吃一點怎麼了嘛。
方：那你吃完早點睡吧。記得刷牙。
小傻瓜：知道啦。好想你喔。
看著最後一行文字，方曦文心臟漏跳了一拍，稍稍安定下來。
說起來，這備註也挺搞笑的，在洛青霓那邊修改備註的時候，他這裡是會有提示播報的。
就好像她那裡是個普通終端，自己這裡才是控制中樞一樣。
『小傻瓜已將您的備註改為曦文』
『小傻瓜已將您的備註改為相公』
『小傻瓜已將您的備註改為大聰明』
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兩人居然還挺有默契的，備註莫名其妙湊成一對了。
只是他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大聰明的備註，但也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方曦文沉默地走到窗邊，小院裡明月皎潔，夜色雜然鋪陳。
有晚風輕拂竹林，傳來空洞的迴響，他伸出手，指尖躍起一抹墨綠的海潮劍意。
這個「碧落劍仙」，不是他家那個傻兮兮的姑娘，不是遊戲裡強大可靠的隊友，卻像只留下了軀殼的、冰冷的怪物。
挺奇怪的，明明沒說過幾句話，他卻有這樣強烈的感覺。
那個能在半分鐘吃完早餐、接吻會渾身發軟發燙的女孩，以後會變成那個冰冷的劍仙嗎？
反過來說，劍仙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殺死了心裡那個傻乎乎的女孩，成了這副模樣？
說起來，之所以方曦文沒懷疑過她的身份，就是因為那獨一無二的氣息.那強烈的生死劍意，不會錯的。
那就是洛青霓啊。
是我沒保護好她？
但我都修煉八九玄功了啊！
突然，他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整個人都怔住了。
方曦文走在岸邊，回到了在周山城的住處。
這是間帶小院的旅館，為了方便修煉、操練劍招便包了下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下信息後，他一時頭疼不已。
為什麼星宮聖女會出現在江州啊？
要不是認出了江星楚的身份，他早就把人移交六扇門了，可惜交不得。
這姑奶奶是星宮宮主的獨女，下一任宮主的唯一繼承人。
所謂的星宮是邪魔九道之一，規模與蜀山劍宗相仿，頂尖戰力是一位地榜有名的半步法身，加上契合功法的神兵，就算硬剛正道法身也絲毫不虛。
這姑奶奶出門也不知道帶了幾個高手，雖說星宮之人不會濫殺無辜，但要是傷到她們家的大小姐，那就難說了。
萬一她的身份被六扇門識破，那整個周山城都有可能被翻過來.
思來想去，方曦文才決定把這顆定時炸彈留在身邊，幫著她遮掩，只求平安無事地送走這位姑奶奶。
至於剩下的一小部分原因，是江星楚真算不上什麼壞人，她行事跟星宮主流做派一脈相承，主打一個我行我素、無視規則。
生平最恨的事是好人沒好報，壞人沒報應.或許做事是偏激了點，但不是會傷及無辜的人。
不過帶著她，心理壓力是真的很大。
「太難了，我剛來還沒滿一個月啊。」
總說人都是念家的，這還沒出來多久呢，他就開始懷念在靜水城的安穩日子了。
玩玩洛青霓香香軟軟的小手，再跟姐姐學學劍法，閒著沒事就去劍堂幫著整理下消息，日子那叫一個舒坦。
但路畢竟是自己選的。
休息了一陣，他走到院子裡，取出木劍演練了幾套劍法，聲勢威猛，很快便弄得大汗淋漓。
經過那兩位同階t0的教導，他的劍法早已登堂入室，再加上長久的練習與多次實戰，他已經觸摸到瓶頸，並在這裡卡很久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路。
方清筱是為了去到山巔而出劍，洛青霓是為了保護他人而出劍，何宇是為了幫師兄弟報仇而出劍。
他們的劍帶著本人那強烈的意志，凌厲大氣、外柔內剛、有去無回。
方曦文不一樣。他的劍招是白嫖來的，他的身份是冒名頂替的，他整個人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那我也為了保護別人而出劍，不就好了？』
這話騙騙自己還行，騙不了自己的劍。
男人的悟性無疑是極高的，青墨神君那一式外景劍招，在搭船順流而下的數天內他就已經入門，如今更是領悟了大部分的真意。
而火龍九霄起風雲、極電風雷、碧水滔天這幾式常用劍招更是得了神髓，交戰時能隨意切換霸道、靈動、奔雷之意。
哪怕不用具體劍招，從中領悟的劍道精義也威力驚人。
此外，天子劍法的其餘幾式也練得精純，從姐姐那得到的幻影劍法、雷音劍法也盡數入門。
你說他不厲害吧，短時間內劍法登堂入室，這麼多門劍招悉數掌握，稱一句天縱之才毫不為過；
你說他厲害吧，這瓶頸他能卡在這裡十天半個月，不上不下，玩不明白了。
又練了幾遍，避免手生之後，方曦文摸出青墨神君的傳承玉印，開始學習裡面的陣法知識。
先從陣紋學起，每一種陣法都由這些最小單位構成，不同種類的陣紋能搭配出不同的效果，同樣的陣紋，根據組合方式的不同效果也不一樣。
引靈陣、離火陣、聚氣陣.
系統性地學習了一會，由於地方不方便施展，方曦文剛打算收工，突然想起下午從老李頭的店出來時，那一聲靈境共鳴強，已滿足進入條件
挺奇怪的，他至今都不明白靈境共鳴是什麼，要說跟昨天有什麼變化，也就是多認識了點人而已。
想不明白，於是他喚出喚出操作面板，點進碧落劍仙的個人信息，發現下面那一欄內功心法：碧落心法（0.8%）已經亮了起來。
這應該是代表可以修煉了——但他已經修了驚世書的內功了，還能修別的嗎？
想了想，他選中了心法這一欄，在是否通過靈境召喚碧落劍仙的選項上，想了想，選擇了是。
在這之前，他跟傻姑娘通過氣了。
問『要是你突然見到我，會怎麼樣？』，答曰：『會特別特別開心！』
隨著他的手指落下，那個成熟的立繪開始有光線勾勒，她開始出現厚度、有鮮艷的色彩塗抹其上，像是要從圖畫裡飛出來。
噠。
有一道人影翩然落下。
那是個一襲青衣的女子，身量比他稍矮些許，比例很好，在女子中也顯得出挑。
即便不施脂粉，也如清水出芙蓉般端麗的臉，黛眉若遠山，粉鼻倚瓊瑤，一如畫舫上的睜眼初見，又顯得無比陌生。
隨著她出現在院子裡，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起來。
不是溫度升降的變冷，而是一股滲入骨髓的的死意，像是腐朽在屍山血海中的骷髏，在化作齏粉前呼出的最後一口氣。
見方曦文臉色驟然變得青白，那女子輕一拂袖，失落的溫度便重新恢復到他身上。他一下明白過來。
這不是她用了什麼神異，只是極單純的個人氣場。
他抱緊雙臂，牙齒打顫，瞪大了眼睛，罕見得有些失態：「你你、你怎麼.」
見狀，那女子只翻了個好看的白眼，嗓音冷冽，「蠢貨。」
如同一桶冷水猛地澆下來，方曦文漸漸恢復了平靜，看著這個有著戀人長大後模樣的女子，語氣遲緩，「你是，誰？」
「碧落劍仙。只是一段遙遠的回憶。」
說完，青衣女子淡然垂眸，接著用冰冷的目光掃過來，「你學不學？」
「學什麼？」
見他那呆愣的樣子，女子的眸光又冷了幾分，「碧落劍意。你不是修不出來嗎？」
「是、是啊，我進度很慢.你要教我嗎？」方曦文一怔。
見狀，青衣女子沒做解釋，隨手一划，兩人便落到小院的房內。
方曦文還沒反應過來，她便往床上一指，「坐。」
「喔、喔，好的。」他依言脫了鞋，僵著身子坐在床上。
他很少如此被動，就算在秘境被人關在下面，他都能一邊分散別人注意力，一邊加速解題。
但偏偏面對這個長大之後的「洛青霓」，他提不起一點反抗的意思。
我明明可以把傻姑娘按在欄杆上親，怎麼會成了現在這樣.
「你怎會變得如此.蠢笨。」青衣女子面無表情地罵人。
「啊？我又幹嘛了？」
「把後背轉過來。」
聞言，方曦文反應過來，轉了個個把背後向著她。
原來是要傳內功.我明明都修了驚世書，還能修別的心法？
挺奇怪的，明明跟自己的戀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方曦文對她總有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把背轉過去沒半點牴觸的。
見後面半晌沒動靜，他扭頭一看，女子臉若冰霜，「又、又怎麼了？」
「.把衣服脫了。」
一時間殺機四溢，那入骨的死氣又開始冒出來，於是他連忙脫掉了上衣，露出白皙健康的臂膀，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句，「褲子，要不要脫？」
「坐！」
這一聲差點把他嚇了個屁股墩，剛在床上坐好，便有冰涼的手貼在後背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真氣開始鑽進體內。
其實，洛青霓不止一次用真氣給他療傷過。碧落真氣性質外柔內剛，溫和中正，如同海潮般源源不絕。
這女子的真氣也有這種特性，但混了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剝離了不必要的東西，只留下又冷又硬的內核。
這真氣還未在他體內運行，便立刻退了出去。
回頭一看，那女子首次在臉上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光看那表情，方曦文一下就反應過來，又無奈又好笑，「驚世書怎麼你了？」
「沒。」
「呃，讓我猜猜？」看到她終於有了表情，方曦文心情有些微妙，「伱認識我，而且在你的記憶里，我不該修驚世書？」
『你怎會變得如此蠢笨』，意思在她眼裡，我該是什麼樣的？
青衣女子不言。
「小無相功不太可能，難道是八九玄功？不太對啊，我為什麼要修肉身成聖的法門.」
「夠了，」青衣女子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分說，「繼續吧。」
說著，有冰冷的真氣湧入他體內，方曦文直接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只能感受到涼意在體內巡遊流轉。
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在過了幾個大周天之後，他的丹田內竟真的發生了變化。
有一點深邃的墨綠色出現在龍氣旁邊，那是純粹的碧落劍意·海潮。
明明運轉的是碧落心法，卻跟驚世書的運功路線毫不衝突，就像是毫無關聯一般.
看她的樣子，明明不是按照驚世書來準備的路線，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又找到了一條沒有滯澀、毫不干擾的路線。
「下去，按照這個修煉就可以。」
在運轉完第三個大周天之後，女子的手便從他背後離去，有淡然的聲音傳來。
聞言，方曦文轉過來想面對她，突地老臉一紅，連忙抓起旁邊的外衣穿上，還沒說話，就聽她說道：「不要問。」
「不能讓我知道嗎？」
「不能。」
「那我還能叫你出來嗎？」
「你不問的話。」青衣女子自顧自地下了床。
「那就不問。我該叫你什麼？」他沒有草率地喊出那三個字。
「.劍仙就好。」
屬於她的過往已然塵封，名字已經毫無意義。
既是「碧落劍仙」，如此相稱便罷。
她沒再多看方曦文一眼，不知使得什麼手段，一個有溫度、有呼吸的大活人就像被憑空抹去一般，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女子離去後，方曦文沉默良久，他已經猜出很多東西了。
在她的時間線上，我該修八九玄功的.為什麼？
這是傳說中齊天大聖修煉的功法，乃直指法身、肉身成聖的法門。
雖然很強，但人皇的「皇極經世書」也不比它差，是什麼原因讓我非它不可？
想不明白，已經什麼都不明白了。
看了看天色，猶豫了一會後，他還是點開交談，給洛青霓發過去一條信息：在幹嘛？
回復很快。
小傻瓜：在、在吃東西。小魚乾，好咸。
方：這麼晚還吃東西，肥死你得了。
小傻瓜：我今天很努力修煉了呀，多吃一點怎麼了嘛。
方：那你吃完早點睡吧。記得刷牙。
小傻瓜：知道啦。好想你喔。
看著最後一行文字，方曦文心臟漏跳了一拍，稍稍安定下來。
說起來，這備註也挺搞笑的，在洛青霓那邊修改備註的時候，他這裡是會有提示播報的。
就好像她那裡是個普通終端，自己這裡才是控制中樞一樣。
『小傻瓜已將您的備註改為曦文』
『小傻瓜已將您的備註改為相公』
『小傻瓜已將您的備註改為大聰明』
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兩人居然還挺有默契的，備註莫名其妙湊成一對了。
只是他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大聰明的備註，但也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方曦文沉默地走到窗邊，小院裡明月皎潔，夜色雜然鋪陳。
有晚風輕拂竹林，傳來空洞的迴響，他伸出手，指尖躍起一抹墨綠的海潮劍意。
這個「碧落劍仙」，不是他家那個傻兮兮的姑娘，不是遊戲裡強大可靠的隊友，卻像只留下了軀殼的、冰冷的怪物。
挺奇怪的，明明沒說過幾句話，他卻有這樣強烈的感覺。
那個能在半分鐘吃完早餐、接吻會渾身發軟發燙的女孩，以後會變成那個冰冷的劍仙嗎？
反過來說，劍仙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殺死了心裡那個傻乎乎的女孩，成了這副模樣？
說起來，之所以方曦文沒懷疑過她的身份，就是因為那獨一無二的氣息.那強烈的生死劍意，不會錯的。
那就是洛青霓啊。
是我沒保護好她？
但我都修煉八九玄功了啊！
突然，他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整個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