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離去(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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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雲水客棧,一樓大堂。

  青墨神君遺府的相關事情已告一段落,關於綺練峰那場外景之戰,方曦文並不知曉詳情,問了方二叔他也是笑而不語。

  至於雲無心.在兩家關係這麼敏感的時期,他也不會蠢到去給別人添麻煩。

  但他還是覺得雲季年死得太草率了,這是唯一一個能把他嘴給撬開的外景,但在場的其他高手都沒攔,方曦文又有心無力。

  或許雲無心有她自己的考量吧,這就不是自己小小開竅能管的事情了。

  「記住了麼?」

  他在桌上寫寫畫畫,潦草的紙張上有著一方方職能表格、管理規則、賞罰明細等字樣,站在他身後的影侍看得兩眼放光,連連點頭,「少爺,可真厲害。」

  「在這個家,我能拜託的只有月兒了,」方曦文打出一張感情牌,溫和一笑,「哪怕辜負我的期望也好,以保全自己為優先。」

  「是不是說反啦.」

  影侍眉眼彎彎,把桌上的紙張小心翼翼地收起,化作黑影離開了。

  有影侍在,即便他離開,方家與劍堂組成的情報系統就不至於癱瘓,大半個夷陵的風吹草動都會被記錄下來。

  雖然遲來的方二叔入主了靜水城,但他也不是個能閒下來的人,竟然打算把這座城交給方曦文管理。

  如果換成之前的他絕對會答應,畢竟此地一方豐腴,三大宗門裡有兩座是他的靠山,而天羽門式微的當今,這裡就是方曦文的一言堂呀!

  簡直可以說是口含天憲、隻手遮天,只要不做得太過分,就算是雲家也不會來多管。

  就算沒有那麼多世俗的欲望,留在這裡平時跟姐姐在練功房學劍法,累了就吃喝玩樂,日子多麼愜意。

  可惜,搖搖晃晃的風箏已經被人拉住了,他不願再隨波逐流,想飄往該去的方向。

  至少,不能眼巴巴地等著世界被毀滅。

  雖然主角團的相關劇情已經被他毀得七七八八,但這千里眼ex還是有其用武之地的。

  他的記憶力不錯,拿著地圖琢磨半晌能想起很多個點,或許比例不對、記錄模糊之類會有影響,但總體來說問題不大。

  男人規劃了一條從夷陵到神都的遊歷路線,一路彎彎折折,途徑多個遺府、勢力、藏寶點,具有相當高的容錯率,並不是簡單的鏈式結構。

  至於遊歷也是思考過很久才下的決斷,畢竟當前的首要任務是提升實力,方家的勢力在前期很有用,但修煉這東西不能光靠外力。

  即便有了方天宇送過來的人道秘寶,能夠加快凝練穴竅,但離打開耳竅還得有一兩個月。

  而次要任務是研究青墨神君的遺留。

  自從秘境出來後,那方玉印就直接認了他為主,裡面記錄青墨神君的道路大概可分成三部分:虛空之道、機關術、陣道。

  虛空之道目前很難學會,不僅知識晦澀難懂,而且在沒有內外交匯成就外景之前,就算明白了原理也使不出來。

  不過裡面還有一式不涉及虛空變化的外景劍招,玉印里有真意傳承,可以每天參悟。

  而後兩者,比起機關術,陣法一道要更具有實用性一點。

  雖然做等身人俑是很有誘惑力,但方曦文一向是強度黨——我早就覺得xx強了.jpg

  還有就是有關操作面板,「碧落劍仙之契」隨著二人心意的互通,契約加深後產生了一些變化。

  先是在人物一覽界面,那個成熟的碧落劍仙立繪右下角,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其次,「碧落心法」的熟練度已經解禁,但進度條漲得很慢,只有百分之零點幾,提示「未能找到靈境入口,無法召喚」。

  不過也不急,他出發的第一站就是入口,此處按下不表。

  值得一提的是,洛青霓已經在嘗試融合壓制劍意了,這個過程或許需要很長的時間,但不得不做。

  碧落·生死劍意像一顆定時炸彈,傻姑娘自己都掌控不好,萬一哪天暴動了,後果不堪設想。

  還好撿到寶的明月劍派對此相當重視,安排了空閒的女性長老輪流護法,讓人感嘆不愧是名門正派。

  就是弟子磕磣了點,他想。

  『目前要做的事大概就這些,路線上也圈出了幾個可能會遇到野生女主角的地點,不過契約這東西,強求不了。』


  將現狀整理完後,他又提筆開始寫起別的東西,此時有一襲素雅白裙從樓上翩然而至,在背後輕輕抱住他。

  「寫的什麼?」方清筱也開始摟脖子了,不知道跟誰學的,那清淡柔和的香氣又繞了過來。

  「把一些管理細則給規範化,不能浪費她們太多時間。」方曦文頭也沒抬,奮筆疾書。

  沒有接方二叔的放權,他雖然直接開擺,但也不能一走了之。

  所幸留了影侍在這裡,她加上劍堂的秋師姐,以及以前刺探消息搭起的班子,這一幫人行使靜水城一半的權能。

  至於另一邊,就是方二叔安排的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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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辦法,便宜老爹的人脈大多在神都附近,派人千里迢迢過來實在有種不信任二叔之嫌,眼下這樣算是最好的處理辦法了。

  「阿姊,今天又不去練功房嗎?」

  「嗯,要跟你一起走。」

  聞言,他楞了一下,把筆擱在硯台上,把背後的姐姐拉到身側坐下,疑惑道:「什麼叫跟我一起走?」

  「曦文不是要去遊歷嗎?」方清筱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顯得乖巧,「我剛好也打開六竅了,可以一起。」

  「.你跟我一起?」

  「嗯。」她少見地沒有別的動作,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能叫遊歷嗎,不是純純旅遊?」

  他瞪著這個就差把『外景之下無敵』寫在臉上的姐姐,反問。

  四竅時就能勝部分九竅,現在開了六竅更是如殺雞一眼,沒看到燕峰才走過了兩招嗎。

  「不可以嗎?」

  方清筱拉住他的手,那張總是顯得明艷大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失落,眼底的溫柔欲語還休。

  這反差幾乎要將他擊沉。

  「當、當然——」方曦文連忙用力咬了下舌尖,差點沒清醒過來,「不可以。」

  「好吧。」

  方清筱答應得乾脆利落,又偏偏拉著他的手不放。

  「姐,我要去廁所。」

  「去吧。」

  「.你不放手我怎麼去?」

  「不知道。」

  眼見姐姐進入油鹽不進模式,方曦文思忖了一會,用空出來的右手開始寫字:『煮酒論英雄——開竅期同階戰力梯度表(我認識的)』

  『t0:方清筱,葉白羽/雲屹川,洛青霓』

  『t1:大宗門長老嫡傳、核心弟子,雲諫(已故)』

  『t2:大宗門內門弟子/世家弟子,岳正方,秋師姐,戴元清(已故),何宇(已故)』

  『t3:學藝不精的大宗門弟子/小門小派在外面行走的傳人/優秀散修,沈星瑤,王黑七(已故),燕勇(已故)』

  『t4:無師承、自行摸索的散修:不認識』

  他洋洋灑灑寫了一頁紙,成功將方清筱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寫的什麼?」

  「純靠個人主觀排名的、我認識的、在同階戰力的排行榜單,」方曦文搬出一堆定語,笑眯眯地看著她,「排名分先後,所以阿姊在裡面是最厲害的。」

  「再多誇誇我。」

  「嗯,雖然是我個人的猜測吧,」方曦文摸了摸下巴,「姐你從來沒有遇到過瓶頸吧?」

  「沒有。」

  「對你來說,關就在那裡,只差凝練穴竅的水磨工夫,想破就破了。」

  「嗯。」

  方清筱一臉的理所當然,她覺得這就是正常修煉的樣子,而且師尊也是這樣教的。

  不服不行,方曦文只能無奈搖頭。

  這姐姐就是天生的劍客,你問昨晚吃了什麼她肯定答不上,但如果問六天前出的第五百四十三劍是哪招,她一定會原原本本告訴你。

  『我在總結天道劍淵的第三種劍道精義。』她是這麼說的。

  一旦她突破到九竅,方曦文懷疑她立刻就能天人合一,接著內外交匯、成就外景。

  無論從紙面實力、戰績、潛力,方清筱都該是t0中的天花板。


  「嗯嗯,接著夸。」

  「至於葉白羽跟雲屹川,前者主修天羽無極,後者主修天衍圖錄,都是直指法身的功法,孰強孰弱分不出來,但比一般高手強一大截。

  我跟他們都交過手,這兩個逼的招式境界、戰鬥意識、反應速度都是頂級的水平,姑且把他們排在阿姊的後面。」

  「曦文,真厲害。」方清筱很驕傲地蹭了下他的臉。

  他乾笑了兩聲,沒說話。

  至於洛青霓,在只使用碧落·海潮劍意的情況下,排個t0末尾沒問題。

  別看她平時傻兮兮的,真要打起來沒幾個人敢說能穩贏她。

  至於碧落·生死劍意波動性太大,在暫未掌握前不納入計算。

  「往後就沒什麼好說的了,t1的高手我不認識幾個,但在人榜上能找到不少,」方曦文想了想,「岳師兄還是差了點,以後努努力有機會夠到人榜末尾。」

  「口氣倒是挺大,」方清筱眉毛彎彎,輕輕捏了捏他的臉,「曦文呢,你把自己排在哪裡?」

  「嗯,我剛剛也在想這個問題。」

  琢磨了一會,他在兩行中間另起一行:『t1.5:方曦文』

  「噗!」姐姐笑得破功,軟軟地倒在他身上,雙手不安分地抱來抱去:「曦文,太可愛了。」

  「笑什麼笑,我可比岳師兄厲害啊。我會的招式多,反應快加上心思縝密,排個t1.5很過分嗎?」

  他很是不忿,這不懂精細化排名的傢伙。

  「不、不過分。」

  「還在笑還在笑,不想理你了。」

  「你可愛死我算了。」方清筱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他撲翻在地,兩人在大堂里打鬧起來。

  .

  .

  天羽門,天元峰。

  因為又作死去摻和奪取靈泉之精的事,整個天羽門的風評幾乎徹底爛掉,在夷陵如同過街老鼠,願意喊『道爺』的人都沒幾個了。

  雖然綺練峰附近那場外景之戰的細節沒人知道,但看明月劍派那幾位長老盛怒的樣子,天羽門真夠喝一壺了。

  勾結邪修、圖謀不軌、高層腐化.再搞下去,怕不是連玄霄宗也要跟他們切割。

  『你也是道門三宗的旁支?』

  握手。

  『天羽門。』

  洗手。

  不過這一切對葉白羽來說沒什麼影響。

  更換了主修功法之後,他的修為進境是一日千里,在將「天羽無極」也修至開竅時,他收到了遊歷在外師弟的來信。

  他拜託師弟去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關於貪墨王黑七父親撫恤金的人,已經確定了他的所在地。

  「神都.」

  那是九州中最為繁華的地方之一,自古以來就有龍興之地的美譽,大晉皇室的所在地。

  『他絕不是生來一無所有,他本該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只是被人剝奪、踐踏。』

  『既然他想在世間留下什麼,我便化作那念頭的迴響。』

  一襲如墨的黑衣飛掠而出,迎著獵獵山風悠然而下。

  .

  .

  雲家,地下牢獄。

  雖然死了一個外景二重天的高手頂罪,又有代行家主雲無心的力保,但云屹川還是受了頓重罰。

  在賞罰堂領了一百二十大板後,他又被關進了又深又黑的潮濕地牢,按照家規,他要在這裡關上整整一個月,好好反省。

  基本見不到活人,就連送飯的都是雲家的各種機關傀儡。

  偶爾,族姐雲無心會下來看他一眼,確保他沒有因為孤獨、恐懼等負面情緒瘋掉。

  這擔心顯然是多餘的,雲屹川已經開始跟自己下圍棋了,精神狀態好得出奇,但他的確在心裡憋有一個疑問。

  在被關押到地牢的第十天,雲無心第二次下來時,他終於忍不住發問:「族姐,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你.對方行雲的印象怎麼樣?」

  雲無心為雲家操了太多的心,他很佩服這個族姐,因此不想她落入某人的魔掌中。


  聞言,她看了雲屹川一眼,語氣冷淡,「如果你還想找他報仇,那我勸你放棄,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不對。」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對他的看法。」

  「呵,算是個有意思的小鬼吧。」雲無心不知想到了什麼,輕笑了一聲,拂袖離去。

  那個小鬼用掉一個承諾,換自己為他遮掩天機.這倒是頗為有趣。

  『完了!』

  雲屹川心裡咯噔一下,從夷陵到神都,那麼多提親的青年才俊把門檻踩破都見不到一面的族姐,居然認為那小子有意思?

  在她眼裡,方行雲居然是「有意思」級別的男人?!

  三公子,你他媽究竟使了什麼手段!

  .

  .

  雲水客棧前。

  方清筱站在門口,目送著騎著青驄馬的身影離去。

  沒什麼好擔心,也沒什麼捨不得,他是個在哪裡都能活得很好的人,她從不懷疑。

  在輕快的馬蹄聲下,錦衣公子行至半路時,天空突然下起雨來。

  他躲到屋檐下,拍了拍微濕的衣擺,抬眼望天,忽地笑起來。

  那一身錦衣被他脫下,換上蓑衣戴上斗笠,身影消失在斜風細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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