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穢亂人間的煞神vs清冷禁慾的佛子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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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全場靜默。

  圍在四周的百姓們看著歲念,眼底滿是懼怕厭惡與畏懼。

  抬頭看到這一幕時,歲念莫名覺得熟悉。

  似乎在她那次瀕死前,也曾看過這樣的畫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哪怕她什麼也沒做,那些人依舊會排斥遠離她。

  甚至殺了她。

  唇瓣微動,歲念想說些什麼。

  可開口前,耳邊再次響起君冥的聲音。

  「看到了嗎?阿念。」

  君冥抬頭看著她,語氣輕緩,嗓音溫柔。

  眼眸里含著的,卻是濃得幾乎溢出來的惡意。

  「那些賤民啊,都是些無腦的蠢貨。」

  「我只需演場戲,那些人便會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阿念,你喜歡顧離對嗎?」

  「那麼我便當著你的面,徹徹底底的毀了他!」

  歲念眸光微寒。

  接著,她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往事在腦海中閃過。

  不知為何,她又想起了曾經。

  在她還是阿念而非歲念時,也曾遇到過這種事。

  她愛的人死在她懷中。

  她所救之人厭她入骨。

  記憶的最後,她被綁在木台上,被一刀刀割去血肉,只剩白骨。

  雖是億萬年前的記憶,但此刻回憶時,卻依舊無比清晰。

  歲念低著頭,細眉緊蹙。

  因情緒不穩,原本澄澈的杏眸逐漸染上紅意。

  好一會兒,歲念道:

  「君冥。」

  「你可真該死。」

  少女語氣冰冷,言語間含著不加掩飾的嫌惡。

  君冥卻渾然不覺得哪裡有問題。

  笑著道:「我該死又如何?阿念,難不成你真想殺了我嗎?」

  「你難道一點都不在意他人的議論,也不在意朝離的死活嗎?」

  歲念沉默不語。

  只用那雙染著血意的眼,面無表情地盯著君冥看。

  眼底藏著的,是經年不化的積雪。

  隨著時間流逝,君冥擰眉,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不知是不是錯覺。

  就在剛剛,頭頂的天色似乎暗了幾分。

  且……

  方才還響個不停的議論聲,也在某一刻突然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

  君冥有些茫然地半撐著地起身,接著向後看去。

  卻驚恐地發現他派人找來的百姓不見了。

  且不止百姓。

  周圍的荒草,樹木,乃至對面的陷阱。

  都在瞬間化作虛無。

  天地變作漆黑一片,四周唯餘一片混沌。

  滿世寂靜中。

  只餘下他,顧離,歲念三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這離奇到一切的一幕,君冥罕見地有些慌了。

  須臾,他深吸一口氣。

  故作鎮定地問:「阿念,這是你用法術弄出的幻境嗎?」

  他聽說過。

  那些厲害的妖怪,可以用妖力捏造出環境。

  阿念竟這般厲害嗎?

  意識到這一點後,君冥隱隱興奮起來。

  若是這份力量能為他所用……

  君冥自顧自的妄想時,耳邊忽地響起一聲輕笑。

  見狀,君冥擰眉。

  問:「阿念,你笑什麼?」

  不遠處,少女唇角揚起,眼底滿是嘲弄。

  「幻境……哪有什麼幻境?」


  說著,歲念低頭。

  淡道:「你不過是個誤入我記憶的小丑罷了。」

  言畢,歲念伸出手。

  那纖長白皙的指,就搭在君冥的脖子上。

  接著默默用力。

  「唔——」

  脖頸被掐住,空氣變得稀薄。

  君冥臉色漲得通紅,雙手護著脖子,竭盡全力地想要掙扎。

  卻怎麼也掙扎不開。

  少女看著纖弱無害,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一片暗色中,少女瞳眸染血。

  輕聲道:「君冥,你知道嗎?那一世一刀了解了你,一直是我的一大憾事。」

  「你這麼冷血無情,自私刻薄的人。」

  「就該把你圈養起來,日日用鈍刀割你的肉。」

  「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才算得上圓滿。」

  歲念明明是笑著的。

  可君冥卻並未從那雙漆黑的眼瞳里讀出分毫笑意。

  反而覺得遍體生寒。

  窒息的中途,意識尚存的君冥大腦一片空白,茫然無措。

  什麼那一世?

  什麼憾事?

  為什麼他全都聽不懂?

  君冥眼神不解。

  但很快,他就連不解也顧不上了。

  因缺氧,思緒隨之中斷,他什麼也顧不得,只拼命地掙扎著,生怕自己真死在這。

  快窒息時,掐住脖頸的手忽地鬆開。

  新鮮氧氣重新湧入肺中。

  君冥趴在地上,捂著胸口不住地大口喘息著。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

  如今變得如狗一般狼狽。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頭頂又忽地落下一道陰影。

  君冥吞了吞口水,不安地抬頭,卻看到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

  在匕首準備刺下時,君冥本能地閉上眼。

  失聲驚懼道:「你不能殺我!」

  「若是殺了我,朝離也得不了好處!」

  歲念動作猛的一頓。

  旋即擰眉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君冥後脊滿是冷汗。

  一邊不安地大口喘息著,一邊硬著頭皮道:「阿念,你聽說過同命蠱嗎?」

  「被種下子蠱的人,會被動接受母蠱宿主所受的一切傷害。」

  「我是母蠱的宿主,而那子蠱,就在顧離體內。」

  「若我出意外,顧離也會陪我一起死!」

  歲念微怔。

  走失的意識稍稍回籠些許,歲念抬眸,看著不遠處的朝離。

  擰著眉問:「他說的是真的嗎?」

  朝離眸光未變,唇邊笑意依舊溫和。

  淡道:「念念無需管我,儘管做自己的事便好。」

  這句話讓君冥默默咬緊了牙關。

  他沒想到顧離這廝竟如此混帳。

  不惜搭上自己的命,也要將他拉下水。

  可顧離不在意自己的命,不等於旁人也不在意。

  收回思緒,君冥看向不遠處的歲念。

  怕歲念不信自己的話,君冥乾脆拿出腰間的短劍,在自己手腕處割了一刀。

  刀刃落在右手手腕,緩緩劃出一道血線。

  與此同時,朝離右手的衣袍也被血液浸染。

  那一抹殷紅在純白的布料上格外顯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看著這一幕,歲念瞳孔微縮。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無措。

  眼前的畫面讓她想起了朝離死在她懷裡的那一天。

  那時也是這般。

  少年純白的布料被血色染透,臉色逐漸蒼白,氣息也變得微弱。


  最後徹底沒了生息,倒在了她的懷裡。

  那是她最不想面對的一天。

  或者說……

  她不想面對朝離的死訊。

  她要朝離活著。

  她不許朝離拋下她去死。

  回過神後,歲念近乎本能地想要上前去找朝離。

  卻被君冥攔下。

  君冥手持短劍,目光狠絕,用盡全身力氣將歲念困在地上。

  蹙著眉問:「這是哪?所謂那一世又是怎麼回事?」

  深吸一口氣,君冥勉強平復好激動的心情。

  道:「阿念,別故弄玄虛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若你現在乖乖聽話,我還可以既往不咎,若不然……」

  聽著君冥的碎碎念,被壓制的歲念蹙眉。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緊握成拳,歲念其實很想直接打爆君冥的狗頭。

  可……

  在動手前,她又想起了朝離衣袖間浸染的血色。

  於是默默鬆開緊握的手,不再反抗。

  只是下一秒——

  君冥手中的短劍如泡影般,迅速消失於君冥眼前。

  君冥瞳孔地震。

  接著,他鬆開手,略有些踉蹌的倒退了幾步。

  四周是一片蒼茫。

  接近純黑的混沌世界中,只餘下他們三人。

  君冥眼神茫然。

  在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搞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於是抬起頭。

  異常艱難地問:「這裡……到底是真是假?」

  聽到這話,歲念腳步一頓。

  接著,她無意識地側身,看向了不遠處的朝離。

  思緒飄遠。

  老實說,歲念並不想回答君冥的問題。

  自拿回記憶起,她就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

  ——這個世界是假的。

  它連三千位面都算不上。

  只是由她的記憶所構成,是最虛幻的泡影。

  泡影終歸是泡影。

  稍微戳上一下,便會如鏡花水月般迅速裂開。

  可她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明知眼前一切是泡影,卻仍竭力維繫著,防止幻境消失。

  她一遍又一遍地洗腦自己。

  並不斷在心裡強調——

  這個世界的真實的。

  朝離沒死,他一直活著,就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

  她竭力維持的虛幻假象,卻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穿。

  歲念愣在原地。

  一時間忘了在意一旁的君冥。

  此刻,君冥情緒接近崩潰。

  眼前的一切太過離奇,讓他分不清自己如今到底身在何方。

  茫然無措時,腦中靈光一閃。

  君冥想起了他幼時曾聽過的故事。

  故事上說,那些魑魅魍魎,妖魔鬼怪最懼怕的,便是真龍之血。

  若不幸被困於環境。

  只需取出兩滴心頭血,便可破鏡。

  君冥貪生怕死。

  若是平時,他必然不會冒著受傷的危險破局。

  但現在情況不同。

  若是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他搞不好真的會瘋。

  比起會瘋的可能。

  在心口紮上一刀似乎也算不上什麼了。

  他收回唏噓,君冥直起身。

  隨即踉蹌著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奪過少女手中的匕首。

  接著在歲念尚未反應過來時,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利刃刺破血肉的聲音響起。


  回過神後,歲念近乎是本能地想奪回匕首。

  卻沒來得及。

  匕首自己刺入君冥的胸膛,衣襟被血液浸透。

  可歲念看著君冥,想的卻不是君冥。

  在確認一切不可挽回後,歲念第一時間向著前方跑去。

  不遠處,朝離倚著牆面,與君冥同一時間倒地。

  他膚色蒼白,眉頭緊鎖。

  衣襟處,血液大量湧出,刺得人眼睛生疼。

  歲念腳步微頓。

  片刻後又加快速度上前,將人緊緊擁住。

  低聲道:

  「你不會有事的,朝離,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歲念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著手解開腰帶,想為朝離療傷。

  但隨著衣襟鬆散,她的動作也跟著頓住。

  少年胸腔空空如也。

  明明軀體是完好的,可心臟那卻突兀地空了一塊。

  皮肉消失不見,只餘下森森白骨。

  看著這一幕,歲念動作微頓。

  緊接著,臉色變得慘白。

  記憶中,那日在玉台前,朝離也是這般倒在地上。

  為了護她,心臟被挖出。

  直至咽氣,都還看著她所在的方向。

  昔日的一幕幕再度上演。

  歲念竭盡全力地想要阻止一切重演,卻什麼也做不到。

  「朝離……」

  懷中人軀體的溫度逐漸消失。

  歲念默默將人抱緊,聲音茫然且無措。

  「你不會出事的,你不會留下我一個人的,對嗎?」

  說最後兩個字時,歲念語氣發顫。

  這一刻,連她自己都有些不確定自己所見的一切是真是假。

  朝離沉默不語。

  須臾,他抬手,拭去少女眼尾的淚。

  嗓音溫柔且無奈。

  嘆道:「念念,你該醒了。」

  「你有自己的未來,無需執著於我這個已死之人。」

  歲念抿著唇。

  良久,她唇瓣動了動,想要同朝離說話。

  可開頭前,懷中一輕。

  視野中,少年淡漠的眉眼化作虛無,軀體漸漸變成白骨。

  事實擺在眼前。

  她所愛之人早在億萬年死去,連軀體都化作虛無。

  可歲念仍抱著白骨,執著得不願放手。

  顫聲道:「我不信,你可是朝離,你可是主神,怎麼會那麼容易死?」

  「再說了,你真死了又如何?這世上不是有造人再生之術嗎?」

  「北塘江將軍的兒子抽了南海龍王獨子的龍筋被賜死後尚能用蓮藕復活,你又為何不能?」

  說著,歲念垂下眼。

  晶瑩的液體沿著眼尾,大滴大滴地滾落。

  「朝離……」

  少女擁著他的屍骸,哽咽著道:

  「別拋下我好不好?」

  「我可以去找蓮藕,找人參,找南生木,找最好的造體材料。」

  「我會用這世間最好最好的東西替你再造一具軀體出來。」

  「所以……朝離……」

  「別丟下我好不好?」

  淚滴大顆大顆地砸在白骨上。

  放在心尖的小姑娘哭得這般傷心,朝離卻無法給予其想要的答覆。

  「阿念。」

  他道:「能夠憑藉再生之術復活的,是魂魄尚在之人。」

  「可你看看我。」

  「阿念,我從不是朝離,我只是一抹因你執念而生的殘魂。」

  「真正的朝離……」

  「早在億萬年之前,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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