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等到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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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中興駕駛警車離開後,周成林搭顧南笙的車回市局開會。

  天早已經黑透了。

  江城在華燈的照耀下,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水晶城。

  周成林感嘆它美好的同時,又不可思議它的黑暗。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竟有那麼多的罪惡存在。

  紅燈亮了,眼前的斑馬線上人潮湧動。周成林下意識眯起眼睛,想要識破其中的罪犯和變態。他疲憊的揉了揉眼睛,從事刑警的時間久了,心理也開始扭曲了,都不能用正常人的眼睛看世界了。

  「為什麼選擇當刑警呢?」

  車子緩緩開動的同時,顧南笙問。

  周成林一副說多是眼淚的表情:「還不是受了那些警匪片的蠱惑,港片對我的荼毒尤其深厚,當時覺得那些警察制服一穿,配槍一拔,簡直不要太帥。那時候做夢都想當警察,別的不管,帥就完了。後來真當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電視上帥得一匹是給觀眾看的。刑警的標配就是我這種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大油頭,和鬍子拉碴的臉蛋。一年老五歲,這加速衰老的速度也是沒誰了。」

  顧南笙笑了聲:「不能這麼說,你們的付出,也是換來了江城的安寧。」

  現在「安寧」是周成林最不敢想的事,以前他也曾天真的以為,惡終能被除盡,但是,現在他不這樣認為了。只要有人存在的一天,惡就一定存在。只能壓制,根除是不可能的事。

  「還是你們治療師好,體面,能看透人心,也能療愈人心。」周成林看向他:「你當初選擇這個專業是因為什麼?」

  顧南笙盯著前方路況,神色平靜:「我沒有選,是導師選擇了我,他覺得我是難得一見的犯罪天才,心理變態,最適合做這個。」

  周成林有些不可思議,覺得他是在說笑。

  「顧老師,你可真會開玩笑。」

  顧南笙一本正經:「我沒開玩笑。」他的老師說最能療愈別人的治療師,首先要是最病態的。就像真正可以破解犯罪的人,首先要發自內心的了解犯罪,熱愛犯罪。

  周成林明顯愣了下。

  但是,他還不等破解顧南笙的話,就聽到外面一陣嘈雜聲。轉首望出去,發現市局門口擠滿了人,除了記者,就是那些失蹤女性的家屬。他們得到了風聲,來市局尋問情況,也想儘快拿回孩子的屍骨安葬。

  一打開車門,哭聲震天,不知道的,還以為市局辦了什麼千古冤案。

  有記者認出周成林和顧南笙,迅速將兩人圍了起來。

  周成林最討厭和記者周旋,何況還有很多正事等著他。

  顧南笙更是一言不發。

  透過人群,他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挺拔身影,跟一群悲苦至極,痛得沒有人形的人相比,他顯得鶴立雞群,那個人就是宋長風。

  他一隻手拽著顏母。女兒還有一線生機的希望徹底破滅了,悲傷被擴大了十倍。顏母哭得站不起身,身體不斷下沉。宋長風發現他一個大男人,竟挽不起那份撕心裂肺的沉痛。顏母在他的拖拽下,還是無力的癱倒在了地上。

  顏父也好不到哪裡去,伸手想去拉顏母,剛一觸及到老伴,就迅速抱頭痛哭起來。

  顧南笙想,到了現在宋長風應該意識到欺騙毫無意義了吧。如果適時的宣洩出來,在得到女兒死訊的這一刻他們會平靜很多。

  宋長風無奈的皺了下眉頭,抬頭正對上顧南笙的目光。一個在市局大廳反射的燈光里,一個在不斷變換閃爍的鎂光燈下,面上的表情幾乎一覽無餘,眸光漆黑均深不見底。

  周成林強硬的拔開一眾記者:「有什麼問題去問接待員,別影響警方辦案。讓開,讓開……」

  顧南笙跟著他殺開的「血路」進入大廳。大廳內同樣擠滿了人。悲苦讓人無形,這些有著喪子之痛的人都過早衰老了。個個雙鬢灰白,滿是皺紋的臉上淌滿淚水,這麼悲戚,沉痛的一嗚咽,一下就將歲月的蒼桑感拉滿,無端又老去了十歲,眼見都是些活不起的人了。

  不過能跑來這裡痛哭流涕的還算好的,說明終於等到了女兒的屍骨重見天日。還有很多沒有等到,就帶著遺憾死去的,就像元梓桐的母親,那才真是一生的孽債。

  回到辦公室周成林的頭都大了。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壓力大得沒邊,卻不是自己點燈熬油,不休不眠就能一下解決的。

  他也是急得嗓子冒煙,恨不得一步登天,但是,奈何很多事情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顧南笙。

  「顧老師,你說用同樣的方法,像識別張仲義,趙洪強,許民那樣識別其他罪犯行得通嗎?」

  顧南笙陷進座椅中,跑了一天他也覺得累了,腳踝發炎腐爛的地方在隱隱作痛。周成林望過來的時候,他正彎腰揉捏了下。

  周成林心頭一緊,「今天沒去醫院換藥啊,這不行,叫人先送你去醫院吧。」本來這麼跑就不是事,現在連藥也顧不上換了。周成林心裡很不是滋味兒。為了破獲案件顧南笙犧牲最大,周成林總想再神通廣大也不過就是個孩子,換作哪個父母知道了,都心疼不已。等忙完了這點兒事,他一定幫他申請個頭等功,不管顧南笙稀不稀罕。

  「不用,明天再換也行。」

  顧南笙一臉淡然,仿佛不是傷在他的身上,疼也不是疼在他的腿上。

  「用催眠行不通,催眠只能用來輔助案件的破獲。這一點我跟冉星辰說過,抽象的東西不能做為定罪量刑的依據,就算在催眠中,對方承認殺了人,口供一樣不能採用。而且,有了趙洪強,許民那些人的前車之鑑,你覺得會有人乖乖的讓我們催眠嗎?我們總不能懷疑誰,就把誰控制起來強制催眠吧?」

  幾句話說得周成林成了霜打的茄子。

  「找不到同案犯,如何向外面的那些受害者家屬交代?」

  他連抓了幾把油膩膩的頭髮,每一下都爽滑且一擼到底。周成林一驚,最近脫髮嚴重,只怕再脫就變成董連軍了。

  此時孫路拿著一個牛皮紙袋進來:「周隊,顧老師,藥物檢測結果出來了。」

  周成林連忙接過。

  不等孫路離開,他叫了一聲:「去幫我和顧老師泡杯茶過來。一會兒組織大家開會。」

  孫路一指下面:「那下面的兵荒馬亂怎麼辦?他們都下去幫忙了。」

  周成林又想抓頭,被他忍住了。

  「先去泡茶吧。」

  他打開紙袋快速瀏覽,沒一會兒,一臉嚴肅的看向顧南笙:「孫耀華住處搜出的藥,和趙洪強體內的藥物成份相同,初步斷定是一種精神類藥物,但是,不和精神疾病治療中的任何藥物相吻合,在市面上也沒有這種藥。應該就像你說的,是一種違禁類藥物。」

  顧南笙聞言,忽然想到什麼,「還記得酒吧投毒中,楊康提到一個叫阿四的人,去找找那個人,看他賣的什麼藥。同時去江城的各個酒吧暗訪,看看能否找到此類藥物。」

  一個更深遠的念頭,在顧南笙的頭腦中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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