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該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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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語,估計早已經在琉玉心中藏了許久,以至於現在說出來時,他跪在地上的身子都是不住顫抖。

  因為裴宴是背過身站在涼亭邊沿的,所以琉玉並不知他此刻的面色和想法,只知道,他背在身後的袍下雙手。

  正逐步收緊、收緊再收緊!

  「陛下,您……」

  「夠了!」裴宴突然怒吼打斷了琉玉的話。

  琉玉驚了驚,有些錯愕的抬頭。

  裴宴閉上雙眼,深呼吸一口氣,「她從還在襁褓之時就流落在外,從小又是在鄉下長大,受盡了各種苦頭,你只知道她此刻的狠,卻不知她當初和野狗搶食,被外人各種凌辱的場景。」

  「琉玉,你是知道的,人都會變。更別說像是她這樣,被生活磨礪多年小小幼女。如今她好不容易過足好日子,自然會擔心自己的一切被人搶走,特別還是在後宮這樣吃人的地方。」

  「再說了,朕相信她。」

  許是對親情的渴望,又許是對那胎記的熟悉和深刻,裴宴從未懷疑過柔妃的真實身份。

  可是為何,在聽了琉玉方才那些言辭後,此刻再說出這最後一句時,他的聲音竟在微微顫抖?

  琉玉卻是皺起眉,「但是陛下,即便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作為傷害皇后娘娘的原因吧?還有,若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縱容,以公主如今的性格,怕是會變本加厲啊。」

  裴宴聞言眉心微微凝起,腦海中驀地就回想起,今日姬楚雲失望離開的背影。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那個深刻的孤寂背影,卻是一直縈繞在他的身心腦海,怎麼都丟不掉……

  是愧疚嗎?

  呵,沒想到他裴宴此生,也會對姬楚雲流露出愧疚二字!

  「陛下,陛下您去哪兒?」見裴宴突然轉身,琉玉趕緊站起身準備跟過去。

  卻聽他丟來一句。

  「滾,不用跟來。」

  琉玉步伐一頓,看了眼方才裴宴看了許久的山頂雪景,無奈嘆了口氣,「哎,世道啊……」

  裴宴也不知自己要去何處,他只覺得因為琉玉方才說了那些話後,自己本就煩悶難安的心,此刻更是亂作一團。

  連那山頂涼亭般的清淨之地,也無法讓他真正的安靜下來。

  他只想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

  直到這時,寺廟後院冰湖面上刮來的刺骨涼風,才讓他微微駐足。

  裴宴湛黑幽瞳一抬,看去眼前的冰湖垂柳,又看去不遠處的半開禪房院門,冷艷如畫長眉輕皺,低語道。

  「我怎麼來到這了?」

  他的話語剛落,前方的禪房院中,登時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娘娘,屋子裡剛剛生了碳,四處都是沖鼻的煙,您還是先出來吧。」

  是暖冬的聲音。

  話語剛落,姬楚雲便輕笑著從禪房中步出,「好。」

  暖冬笑嘻嘻的上前,將擦乾淨的板凳遞到姬楚雲跟前道,「嘿嘿,娘娘先坐,奴婢去給你拿湯婆子!」

  看到她的出現,裴宴不知為何,心中莫名一慌,趕緊躲去了旁邊的柳樹後!

  而後又覺得可笑!

  身為天子,整個東周之地都是他的,現如今在自己的皇家寺廟裡,他居然還要這般小心翼翼?

  但想起那邊姬楚雲的身影,裴宴冷眸微閃,還是繼續留在了大樹後。

  他本是無意間走來的,萬一出去後被誤以為是他刻意來看她的呢?

  其實裴宴閃身的動作十分迅速,但此刻被他波及突然抖動的柳條,卻是吸引了屋廊外暖冬的注意。

  「咦,那好像有人?」暖冬皺起眉頭,想著最近針對她們娘娘的事不少,擔心柔妃再次捲土重來,當即就要上前查看。

  覺察到有人的靠近,樹後男子的臉色驟沉,連心也微微慌亂了起來。

  該死!

  他和姬楚雲的人真是不對盤,天生的冤家。

  就在暖冬快來到湖邊時,香菱從院子裡跑了出來,叫住她道,「暖冬,你來這做什麼?」

  暖冬回頭,「我、我看這邊柳條晃蕩得不行,就打算來瞅瞅。」

  香菱探頭看了眼,嘆氣道,「傻丫頭,這湖邊的冷風如此之大,枝條不動才怪,我還在收拾屋子,你趕緊把湯婆子給娘娘拿去,小心娘娘被凍著。」


  「哎呀,我怎麼忘了正事,這就去!」

  暖冬的腳步聲遠去,柳枝頭的風兒也逐漸平息,但那樹下之人的心,卻是再也無法平靜了。

  裴宴本應該直接離去的,可後方女子的笑語,卻讓他雙腳下生了根般,怎麼都移不動半步。

  這該死的女人,他如是想到。

  他臉色陰沉如舊,但不知為何,裴宴的眼神卻是忍不住往後看去,看向他心中所斥、所恨、又所念之人。

  姬楚雲坐在屋廊下的花叢樹影邊,剛剛接過湯婆子的她,正和身邊奴婢有說有笑,竟不知她們是聊起了什麼,主僕幾人的臉上笑意愈發的柔和。

  這樣的笑,不由讓裴宴想起那夜她和裴炤獨處的場景。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對裴炤笑著的。

  回想起那一夜他之所以會那般動怒,再下令將她送來這凍死人的皇家寺廟,似全都是因為她對裴炤的那溫和笑意。

  可是現在裴宴才真切的意識到,她並不是僅僅對裴炤和秦書會這般,對身邊的每個人,好像都是這樣的柔、這樣的輕。

  溫情無骨,柔進心裡。

  裴宴扣住柳樹的手微微用力,冷風夾雜著冰霜落在他睫羽上方,卻霎時被暖化為薄霧消散,他輕聲地自語,「原來,裴炤並不是她眼中的例外。」

  秦書也不是。

  不知打哪兒吹來了一股暖風,吹散了山頂烏雲,吹散了縈繞在他和她身邊的霧靄,漾出一汪暖流,頃刻雲開月明!

  就在裴宴還沒徹底想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的高興,甚至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喜悅時,一道僧人的身影,突然從不遠處走來。

  因為此人的出現,裴宴的情緒微收,繼續隱藏於樹後。

  「皇后娘娘在嗎?」那僧人道。

  香菱停下和姬楚雲的笑語,從台階前步下,皺眉問,「你是誰,手中拿著的又是何物?我們娘娘可沒有要過什麼東西呀。」

  後方的姬楚雲眉心也微微凝起,等待這僧人的下文。

  僧人笑著道,「這是蔡公公讓小僧給娘娘送來的湯膳,說是補身子用的。」

  樹後的裴宴聽到這句,原本冷漠平靜的面色微變,眉心更是直直皺起。

  蔡公公?湯膳?

  奇怪,他可沒有讓蔡溢安排這些。

  是誰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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