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賈老師善謀,不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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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賈老師善謀,不善奔跑

  又過三日,在恭賀的使者出使時,前方的探哨先行回到襄陽,將情況又說得細緻了一些。

  宛城實際的情況是,曹操率少部親騎入城,而且將計就計,自如張繡陷阱,既收了張濟遺孀,又降服宛城兵馬。

  膽略、豪邁天下莫能及之。

  這件事,如今在南陽已算傳開了,以彰顯曹操之才能,天下少有也。

  不過,據說曹操卻不喜歡被人誇讚此事,只說是麾下謀臣張伯常、郭奉孝等之功。

  後又有消息,這個「等」裡面,省略了至少八名文武。

  這些消息聽得劉表一陣感慨,心裡對曹操的估算不由得再高看幾分,這個曹操和傳聞一樣,身先士卒、膽略過人,有吞吐天下之豪氣。

  可算當世英雄也,怪不得陛下自從入許都之後,從未傳出有任何不滿之意,許是也被曹操品行德操所感,心生敬意。

  「唉,」想到這,劉表對身前的謀臣道:「曹孟德有仁義之名,許都陛下又不曾傳出他慢待之言。」

  「而今又以如此過人的膽略豪情取下宛城,如何能挑出其不道?」

  劉表想起自己當初一騎入荊州,聯合荊州四大望族,治理百姓、鐵鎖橫江,得民意、募雄兵,讓荊州成為天下隱士所向,百姓避難之鄉,才至如今這繁榮昌盛之貌。

  年輕十歲,他可以和曹操一樣的意氣風發,膽氣過人。

  但是現在,守業艱苦,謹小慎微,已不能再做這種豪邁之舉,令身邊追隨之人身陷危險,讓百姓不得善治之人。

  一時,百感交集。

  劉表此刻對曹操竟然不知該是警惕畏懼,還是羨慕尊敬。

  瀟灑豪情,天下無我不可去之處,霸氣豪邁。

  獨入宛城、將計就計,以自身為餌誘使張繡傾心相隨,如此那就算是得到了張濟留下來的數萬西涼追隨親部。

  近乎於……不費吹灰之力,盡取數萬大軍,甚至還能因此占據南陽大郡。

  因為當初為了安置張繡,劉表幾乎已經把南陽半數都交給了他,除卻百姓收歸之外,向北易戰之地,都已交託給張繡布防。

  還贈予了不少糧食,以及三萬兵馬的輜重,耗資巨甚。

  如今這些,恐怕也將會全數歸於曹操所有。

  「派飛騎追上使者,告知他們不要提及收回宛城的事情。」

  劉表知道,南陽又到了另一位梟雄的手中。

  南陽百萬人丁的天下大郡,先是遭到了黃巾、賊寇的禍亂,又被孫堅平叛時占據,孫堅死後,又是袁術得到了孫氏的舊部。

  現在,南陽不復當年繁榮昌盛,幾經波折,又到了曹操的手中。

  劉表還記得,曹操的手裡有百萬屯民,這些年得賞為一地居民的很多,但降民、流民歸附的也不少。

  曹氏在南陽,可謂大有可為,而且現在荊州還不能立刻與之反目,恐怕還需要等待時機。

  ……

  宛城。

  城外營地之中,張韓親自率軍駐紮於此,操訓張繡的宛城一部分兵馬。

  現在大部分殘兵還在醫治,不可隨軍的收為屯民,或是完全不能再勞作的都會發放遣散費。

  其餘的降卒都在營中寬敞的校場裡跑圈,而這些人里就有個老年文士。

  「跑快點!加速!!」

  「最後一名晚上沒有晚飯!」張韓和典韋兩人在高台上大喝,以此選拔膂力綿長的精悍勇士。

  所得的待遇,也會根據選上與否有所不同。

  但是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麼賈軍師也在此列。

  典韋吼完這一句話後,那身穿內袍素衣的老者直接摔倒在地。

  張韓指了指,道:「把他扶起來,扶起來!架著跑完!」

  「不不不,不……」

  賈詡連忙擺手,最後一絲的力氣也都花上了,奮力喊道:「君侯!在下,在下不善於此道!」

  「君侯,君侯……」

  賈詡聲音越來越小,這校場很大,不至於能傳到這麼遠處,他只能和兩旁的將士小聲道:「兩位兄弟,能不能讓我去見一下張君侯……」


  「不可,」旁邊扶住他的將士直接冷冰冰的回答。

  賈詡也不知道他們三十七度的嘴為什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然後活生生的拖著他跑完了整個校場十圈,大汗淋漓、兩股戰戰。

  賈詡渾身都有淤青的傷痕,肋下還有槍尖的傷口,當時張韓雖說避開了槍尖的鋒銳處,但是畢竟是把人挑飛了,哪裡能沒有傷痕。

  他跑完了之後,已經奄奄一息的躺在了地上,感覺魂飛天外,已經完全沒了力氣。

  現在已經是日落時分了,他在這個所謂的選拔營,被當做戰俘處置了三日,也不知道曹公知不知道此事。

  「據說,據說曹公乃是求才若渴,惜才如命之人,最善禮賢下士……」

  「這些人將我如此對待,他若是得知能否為我說幾句話,這些年輕人當真心思歹毒,不尊老賢,竟會這般對待,傳出去對曹公的名聲可謂損害極大。」

  賈詡心思複雜的思索著,片刻間張韓和典韋已經走到了近前。

  「君侯,即便是整治在下,現在,現在也差不多可以了吧……」

  「你我之間,本身沒有仇怨,且當日之反,和我並無關係,乃是少將軍年輕氣盛,非要如此。」

  「他晚上沒有飯吃,這是規矩要遵守,」張韓指了指賈詡,向左右負責調訓的將官下令道。

  整個軍營之中,就是賈詡無法完成,別人最差也可以通過體力操訓,只是沒辦法選入精銳而已。

  「君侯!」賈詡聽到他的話叫苦不迭,滿臉難受,「在下只是謀臣,何處得罪了君侯,不如明言!我妻小均在宛城,得曹公善待,她們還以為我如今在營中當差!」

  「曹公禮賢下士,他多年營得的名聲,若是由得君侯如此胡鬧,豈不是會逐漸敗光!?」

  「在下自負才學兼優,能輔左右,為何要與兵士一同操訓?」

  「哦,」張韓面色一正,負手而立道:「軍中文學援、功曹、主簿,先生願意為何職?」

  他說著看向了左旁的俊朗青年,介紹道:「這位是曹氏的大公子曹昂,若是先生能獻上策論,展示才學,說不定能得青睞,能為謀士文臣,便可以免除操訓的勞苦。」

  「好!」賈詡咬著牙,點頭答應下來,若是論天下局勢、治理策論,他自信能說出讓張、曹滿意的答案。

  不多時,眾人到了主帳之內,賈詡氣力依舊沒有恢復,甚至手腳都開始酸痛了起來。

  張韓坐在主位上,典韋和曹昂一左一右,盯著賈詡。

  賈詡也愣住了啊,這是什麼地位呢?

  你們三位,典韋才是名義上的首領統帥,而張韓只是軍師,大軍的行軍司馬。

  而偏偏曹氏的大公子卻是居左,典韋居右。

  張韓在主位……但若是按武力,分明就是典韋、張韓在護衛曹昂,曹操定然是有此心思,用兩員大將來保衛自己的嫡子不傷,又能不斷積攢軍功。

  日後曹操老去,有張、典二人護衛左右,曹昂可以毫無顧慮的接任,才能方才可以施展。

  想到這,賈詡本在捻須,忽然一頓,又靈眼而看主位三人,心裡卻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曹氏,綿長也。

  袁紹有三子,袁譚與袁熙二子均有名聲,可見當年長安時,袁紹是刻意為其二子造勢,取名望與功績之意。

  又聽聞,袁紹最愛幼子袁尚,三子若都有功績,再加上其境追隨的文武大多來自各大家族……

  這是,派系相爭的雛形,屬衍生之地也。

  以此來看,長遠不如曹公。

  為子孫計,應當計之深遠,以底蘊壘實,而不是為他們攫取大量的功績,使得年輕人言過其實。

  「大公子,張君侯,敢問要以何為考校?」

  賈詡心境逐漸平和了下來,拱手相問。

  張韓顧盼左右,懶散悠閒的問道:「那就說一說,如何擊潰河北袁紹。」

  賈詡肩膀一松,咋舌無奈的道:「君侯,能不能商談一點實際的……」

  你這個問題過分到極致,再者說這還只是入伱營中文職的問答而已。

  你營里文屬的門檻這麼高嗎?!

  你這問的是什麼?


  這特麼我要是能答出來,這功績你有臉要嗎?

  臉都不要了!

  「答不上來嗎?太遜了,典韋帶他回去跑圈。」

  「答答答!!」賈詡連忙點頭如搗蒜,而後苦苦思索了起來。

  袁紹居於河北,取幽州、青州,收足了公孫瓚的部眾後,可謂如日中天,并州恐怕也會落入其收。

  除卻本身的軍力之外,還有塞外胡騎、白波殘部聽從號令,其聲勢應當更甚於表面。

  除此之外,青、冀兩州都易於南下,雖無天險可守,但河流的流向大多向南。

  以黃河流域的支脈運糧,要頗為輕鬆些,由此袁紹軍中的糧食定然無慮,大軍應可調配多倍於曹軍,倚靠魏郡南下而戰,進軍之處應該是……

  賈詡眉頭緊鎖,仔細思索輿圖,得了結論乃是黎陽。

  而曹氏,在東郡濮陽駐軍多年,雷打不動,對河岸渡口也是多次丟失復得,絕不鬆口。

  如此看來,他們乃是要背靠濮陽,靠潁水、濟水、卞水諸地,都是運糧之法,水陸兩運應當很快,也無糧草之慮。

  真正的關鍵就在於,官渡水。

  官渡水上的渡口,已經渡河兩岸的大片平原,都將是主戰之地,可戰場,也只能容下萬餘人。

  賈詡很明白這個道理,戰場就這麼大,繞路分兵奔襲也找不到更大的戰場了。

  兩軍交戰之地,只可容納萬數,那麼縱使大軍帶了百萬,也只是一萬作戰的兵馬,和九十九萬後援待遞補的精力充沛的兵馬而已。

  大勢應當概如此也,並不算明朗,只能說有得打。

  可如此看來,曹氏也絕不是待宰羔羊,無法與袁紹力敵。

  想到這裡,賈詡明白了,張韓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是要讓自己好好思索兩家的強弱。

  而且,這種思索不需要他提點多少,甚至不需要多一句嘴,都需要他自己全數思索出來。

  因為自己分析判斷出來的局勢,方才是最堅信的。

  賈詡以前不曾細想此事,始終和大流一樣,覺得當今天下那位河北的袁紹才是明主。

  可經歷了宛城變故,曹公進退自如,麾下文武如此強悍,又深謀遠慮啟用如張韓這樣的白丁小輩。

  所謂「唯才是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見英雄本色。

  這麼說來,那河南北的大戰,應當是「海內名士」與「唯才是舉」的爭鬥,頗有大流激撞之風。

  當是一場,名垂千古的大戰才是,張伯常……是勸我也到這亂潮之中,撥水翻浪。

  「勝袁紹,在盡取精銳,上下同欲,以精擊廣,以堅守亂,袁紹必不可得。」

  「關鍵在於,渡河。」

  張韓和曹昂對視了一眼,眼中頗有興致,又問道:「渡河,何意?」

  賈詡面色認真,輕撫鬍鬚,雙眸微微虛起,乾瘦的麵皮幾次顫動,正在深深思索,片刻後,他方才沉聲道:「以黃河為界,袁紹若大動干戈渡河來攻,便可戰。」

  「若是不渡河,就可繼續發展向南,積蓄糧草以備戰,如今優勢就在於,曹公對天子如臣如民,尊敬不逆,名聲大好,袁紹定會著急。」

  「他一旦著急,便不想再奉詔,一定會尋機而戰。」

  「依在下看來,袁氏兄弟二人都不願再受漢廷掣肘,但袁紹麾下名士眾多,不得不顧及,我料定袁術更會先篡逆。」

  「防備河北,只需在沿河渡口加駐兵馬,以天子詔鉗制。」

  「當先防揚州淮南一部!取袁術之地!如此更揚漢廷聲威,又可得人丁、錢財無數!」

  「至此後,再暗中休養生息實則積蓄兵力,對外示弱撤防大河渡口,改奪支流渡口。引袁紹渡大河而攻,如此,他背靠河岸無有退路,糧草需運送囤積於河對岸,屬兵忌。」

  「而關鍵,就在渡河!袁紹渡河之時,便是大戰重略所在,大軍渡河無退路,糧草一毀,幾十萬人命可付之一炬也,但……真正作戰會否能有這等機會。」

  賈詡眼中精芒不斷,但心中依舊覺得機會很渺茫……

  畢竟,袁紹麾下眾謀,也有不少當世奇人,若是同聚於戰場,並不弱於曹公帳中文武。

  他悵然若失的平視遠處,只覺得心中雖激昂,卻想像不到細處如何。


  因為這些都只是軍略暢享,預見猜測而已,還遠遠沒有到達下斷言的時候。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為謀者最忌諱「篤定」、「斷言」,應該隨時保持抓住變機的心。

  這一點,他和郭嘉完全不同,郭嘉所謀在風采豪邁,一旦定論便會勇猛奮進,駑力達成。

  賈詡,則是謹小慎微,時刻注意時局變化,不斷修正計謀,以確保敵人絕無翻身之可能。

  不過此時,他侃侃而談的一番軍論,已經讓曹昂深感佩服,若不是張韓在場,他真的要上前拜先生了。

  因為這些大勢判斷的依據,應當都是來源於賈詡當初在長安的情報所得,自己推斷而來,這份眼光當世無雙。

  他甚至還沒有涉獵曹營的許多隱秘情報。

  此時,張韓點了點頭,道:「說得不錯,那明天就少跑一半吧。」

  「誒!?」賈詡頓時目瞪口呆,既而怒視張韓,指著道:「年輕人,你為人要敬老啊!!」

  「這軍中操訓我,我真的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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