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賞就是了,你別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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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我賞就是了,你別吹了!

  行軍東至函谷關外,曹操領數千兵馬沿途追來,戰馬到了儀駕之前。

  人群中,曹操一眼就看到了張韓。

  因為他一眼就看到了絕影。

  「他騎我的絕影,縱深來回八百里!」

  曹操氣得嗷嗷叫。

  但是一想到天子座駕在前,心裡又怪罪不起來。

  「雖說擅自西進,孤軍深入,但他是個好孩子,心有大漢功業。」

  曹操知曉張韓雖說平日嘴裡從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但他終究還是漢人,心中豈能不向大漢。

  這一趟,走得極遠,卻也立下了令人拍馬難及,心生敬仰的大功。

  「我讓他護衛大軍西側,掃清賊寇伏擊的隱患,」曹操沉聲感慨,抬眼看向郭嘉,臉上頗有驕傲的神色:「他倒好,直接西出數百里之遠,將天子為我接了回來!」

  郭嘉報之以笑容,孤軍深入西進追聖駕這種事,您當年也幹過。

  而且這也是第一次露出輕鬆的笑意,說明您在一路豪邁賦詩的時候,心中還是惦記著伯常的安危。

  「走,去迎天子。」

  曹操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策馬向前,很快到了天子座駕之前。

  下馬後,曹操趨步而行,雙手相迭,到馬車前匍匐而下,身上戰甲抵住腰背,但是曹操不舒服的活動幾下後,還是如常的匍匐了下去。

  「臣!兗州牧、德建將軍曹操,救駕來遲,令陛下蒙難六載!罪該萬死!請陛下降罪!」

  這一聲,好似晴空震雷,讓周遭公卿心神震動,感慨非常。

  六載蒙難自雒陽始,董賊之亂至今,已經動盪飄零六年了。

  終於得見漢室忠臣!

  「曹孟德,忠臣吶……」

  「天下諸侯,莫不是在擴張領土,彼此相攻,唯有他仁德待民,尊奉大漢。此乃是千古賢良之德!」

  「曹孟德忠臣……忠臣啊……」

  此刻,一時心中略有感觸,不少人也都默默流淚,鼻頭酸楚,一時間引起了眾人心傷情緒。

  過了不知多久,從馬車內傳出了一聲顫抖的哀嘆:「曹愛卿,來得不晚。」

  旋即,身穿黑色廣袖,金絲袖邊皇袍的劉協自車駕里出來。

  沿著宮人遞來的木梯下了馬車,緩緩走到曹操的身前,彎腰將他扶起。

  曹操個頭不高,但是體魄敦實,鬍鬚連邊濃密,雙眸漆黑有勢,整個人極有威勢。

  且,曹操的眼神之中,沒有那些悍將賊寇盯著寶物般的眼神,也沒有無可奈何的滄桑無力。

  他的眼神,是自信、快意,這真正是雄主的氣勢,方才能有如此威勢。

  「忠臣吶,」劉協重重地抓住了曹操的手臂,由衷的感慨道。

  「愛卿來得不晚,朕苦等愛卿久矣,今日還能等到,已是幸事。」

  曹操看似雄武,但他恭敬有加,對皇室忠心耿耿,其祖父還是大長秋,侍奉四任帝王。

  也算是玉階內的家僕,反到生出了倚重親近之感。

  「多謝陛下開恩,既如此,不可在此久留,應當儘快過函谷關,到雒陽舊都去。」

  曹操拱手說道,劉協也環顧四周,看無數流民跟隨在後,或多或少都有目光投來。

  此時行軍路途艱苦,並沒有糧食、蜜水,的確要儘快回到雒陽。

  「愛卿,雒陽舊都可修繕完好?」

  曹操一愣,旋即笑了:「陛下,洛陽舊都,無論宮闈還是城牆,盡皆是浩大工事,非一朝一夕能夠建成,恐怕要數年之久方才能修繕完好。」

  「這麼久!」劉協心裡一懸,連忙問道:「那,那愛卿,可否先行修建宮殿,讓公卿、宮人及朕的妃子婢女可以居住,好照顧起居。」

  「雒陽宮如此豪華,同樣也不是一朝一夕可建成,而且,若是陛下居住於雒陽內,臣不好調兵布防,恐為賊人所窺視。」

  「至於何處,還是要與公卿商議之後,再做決定。」

  劉協聽完,滿是失落,但卻明白眼下已是無奈之舉,只好如此。


  他轉身進了車馬內,曹操拜別之後,四處找張韓。

  看到他騎著絕影在馬車一側後,大聲道:「張伯常、典韋,至前軍開道!」

  「不可不可!」劉協又探出頭來,對曹操展露期待之意,笑道:「愛卿,能否讓張愛卿護衛在朕的車駕周遭?」

  曹操詫異的看了一眼張韓,然後大氣拱手:「沒問題。」

  但卻還是拉了張韓到一旁去,面露厲色的呵斥道:「我不是讓你不要跑遠嗎?」

  「都是我帶頭的,我先行得了消息,知道機不可失,兵貴神速,跟別人沒關係。」張韓面色坦然,鄭重抱拳而言。

  曹操臉色頓時一寒,一時間略有些面沉如水。

  身旁典韋一看此狀,心中頓生暖意,雖說的確是先生強要出兵向西,但他這般坦然扛下來,卻是十分少見。

  他當即抱拳道:「曹公,典某也參與了。」

  曹操頓時轉頭看向典韋,喝道:「我一猜就是你!」

  「身為宿衛營統帥,應當堅守軍紀,不可擅離職守,不可自行出兵,更不能玩那些『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把戲!」

  「回去後,自己去領十軍棍,以儆效尤!」曹操吹鬍子瞪眼的看向他。

  啊?

  典韋的身體登時僵硬,一時竟然不知如何回應,他感覺好像踩進了什麼坑裡,但是又沒有證據。

  剛才先生好像是仗義執言,自己一肩承擔了是吧?

  他這樣子不像是假的,應該是出自真心的!

  那俺,挺身而出為先生說話也沒錯,乃是大義凜然,自當無懼杖棍才是。

  典韋牛脾氣一上來,大手一揮,瓮聲瓮氣的道:「好,俺去領十軍棍。」

  「不用了!」曹操又喝罵起來,「你也立下大功,殺敵無數,迎回天子歸來!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曹操當眾而言,很快又免去了典韋的罪責。

  「不,俺回去領十軍棍,一碼歸一碼。」

  典韋也不傻,十軍棍挨得起,甚至就破皮流血,不至於皮開肉綻,迎天子回來不得封賞個幾百金,免個屁。

  曹操嘴角一抽,盯著典韋猛看,周圍的文武也都在看著他們,郭嘉表情也很精彩。

  「伱,你要領就領一百軍棍!」曹操吹鬍子瞪眼,打也打不過,典韋還不是自己的人。

  典韋這楞牛,聽見此話之後還真的想立刻開口答應下來,被張韓猛然拉了一把,「不了不了,不領不領。」

  「回雒陽!」曹操沒好氣的白了典韋一眼,楞頭愣腦的,蠢笨如牛!

  剛轉身而走,典韋還在那氣喘如牛的慪氣,他也不知道慪什麼,反正自己莫名其妙的挨罵了,心裡不舒服。

  張韓掐了他後背一下,連忙追了上去:「主公,還有一人恐怕要請您去見一面。」

  曹操回頭看他,狐疑道:「誰!?」

  「蔡邕之女,蔡琰,我和典韋救回來了。」

  他將蔡琰差點被南匈奴騎兵劫走的消息,盡數告知了曹操。

  當然,省去了得到大批衛氏財物的事情,只說自己如何如何艱難。

  「當時,我已人疲馬困,絕影也四蹄發顫,但我探聽到此行之中有主公的老師之女,如何能不去施救?」

  張韓感情豐沛,雙眸盈動著水霧,激動到自己都信了,眼眶裡滿是眼淚。

  「於是,我毅然決然!下令追擊!只見我閃轉騰挪,身輕如燕——」

  「可以了可以了,」曹操聽不下去了,連忙拉住張韓的手臂,「回去定有豐厚賞賜,帶我去見昭姬。」

  「還有一句,」張韓收起了表情,認真的說道。

  曹操不耐煩的皺起了眉頭,背手道:「說!搞快點!」

  「請務必善待姑姑,不可輕慢,應當以當年舊人之禮,來對待,並且厚禮厚待,安置於潁川。」

  「我用你教!?還姑姑。」

  我給你倆窩窩。

  曹操無奈的微微仰身,蔡邕當年門生故吏遍天下,不少人承其情義,若是能告知天下英豪,自己對蔡邕之女厚待禮遇,是贏得儒生尊敬、敬仰的機會,可以收穫無數盛名。


  張韓帶曹操到了後方隊列里的馬車前,蔡琰連忙下來行禮,雖說淡雅、清冷,但再見到曹操還是有些侷促和尷尬。

  「民婦蔡昭姬,見過曹公。」

  「昭姬,你小時我便識得,如今再見,故人已逝……蔡師,我一向敬佩有加,當年為我啟蒙,後又幾番引薦於其人脈,早年方才能得推舉,此舉薦之恩,此生難以還盡。」

  「既如此,你當隨我到潁川,只當償還恩情,絕不會虧待。」

  「多謝,多謝曹公,」蔡昭姬盈盈一禮,臉上神情不變,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已不再會因為錦衣玉食的安逸而高興舒適。

  能吃飽飯,可穿得暖,有一處安置之地,哪怕只是草廬,也可每日與經學作伴,無需擔心孤苦無依。

  ……

  雒陽城中,天子座駕到達時,荀彧帶河內郡官吏,以及提前到達的諸公官吏,當地屯民百姓,出城迎接天子回歸。

  歡心雀躍一派祥和,但雒陽的修建,卻還沒有開始,此前下令調撥長安的錢財沒有,下令各諸侯調運錢糧,也不見回應。

  整個雒陽城,和河流的流向從未改變一樣,什麼都沒改變。

  廢墟一片,土灰坍圮,絲毫沒有半點繁榮昌盛的景象,甚至無法住人,當年一把火燒得雒陽全是焦灰,只剩下了坍圮的城牆。

  劉協看到這等景象,已經失去了再住進去的想法。

  他眺望城郭,心裡蒼涼難言,知道此地無法居住,而這景況,預計恐怕幾年都無法修繕完好,想要恢復當年的鼎盛繁榮……

  難。

  哪怕是能有屯民安置周圍,也不是那個鴻儒往來的年代了。

  「唉,昔年盛景,百年難復……」

  劉協叫來了曹操、董承、鍾繇,以及自弘農跟隨而來的太尉楊彪,問及了之後大計。

  該如何抉擇,先行去何處。

  「去潁川郡,潁川在我腹地,其郡內的五條河流流經,其中潁水流長,可百年不竭,北有我東郡重地,南有汝南大郡,東西皆在我軍駐守範圍之內。」

  曹操說完,其餘幾人盡皆都露出了疑惑之色,特別是董承。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曹操,他此前也曾得到過董昭遞來的書信,自認為和曹操算是相識。

  但,茲事體大,不可隨意附和,他拱手問道:「曹公,潁川又是何地定居為好?!」

  「嗯,應當尋一地,沒有世族居住,水陸通達,地勢平緩之地。」

  曹操對答如流。

  「那,可是曹公的腹地,若是去了,曹公若日後擁兵自重……」董承恰到好處的提及了此事,也是為了試探曹操的心思。

  結果曹操坦然笑道:「那就尋一地,可令諸位兵馬駐守一側,再由天子選拔官吏任用,虎賁、長水、屯騎、步兵、越騎等校尉,皆不從操軍中選人,領皇城內外,都為陛下認定之人,我的兵馬,還是為陛下征戰,駐守在外。」

  「皇城各部尉,盡皆可如此。」

  曹操一口氣,讓了好大一步,簡直就像是在避嫌一樣,所圖和當年董卓、李傕郭汜都全然不一樣。

  竟然是如此慷慨,仿佛就好像是真心扶漢,根本不和他們爭奪權力一般。

  這番話,讓劉協的臉色頓時緩和了許多,能有如此氣量,而且說話溫柔,懇切相求。

  和那些虎狼都不同也。

  「那,那……如此說來,曹公當真是心念我大漢的忠臣……」

  董承偷瞄了一眼,他還在審視,因曹操雖然和善,但這份和善卻不是對他。

  董承總覺得,曹操看向自己的眼神,在和善之中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好似暗藏了波濤洶湧的黑夜大海。

  此刻,在另一側的鐘繇捻須許久,深邃的眼眸忽而一動,道:「諸位,魯陽如何?」

  「魯陽地處雒陽之南,可遠眺洛陽,左右地勢平緩,且有數倉可以屯糧。」

  「而且,楊奉、韓暹兵馬在抵擋郭汜大軍回來之後,可先行趕往魯陽。」

  曹操坦然一笑,點頭道:「可以,如此互相可有制衡,免得被諸位懷疑。」

  眾人商議之後,算是各退了幾步,在他們看來,有楊奉和韓暹能夠制衡曹操,也能保持態勢平穩。


  而且,曹操還要顧及兩州之地,恐怕並沒有多餘的兵力。

  他以十萬兵馬守境,又還能有多少來守魯陽四周,與那兩名將軍爭鋒呢?

  幸甚也,曹非袁氏兄弟,沒有如此人脈盛名,或許好對付些。

  ……

  當天夜裡,曹操在臨時搭建的軍帳之中,和心腹文武一同找來了地圖。

  他們之前所想的幾個地方,都不符合現在的行軍路線。

  而魯陽,距潁川邊境,如果定在此處,等同於皇城的西側,定會被這些公卿大臣占據。

  而他們手中有天子符節,可以不斷征丁屯糧,不容忽視。

  「這是,在防備我。」曹操淡淡的說道。

  郭嘉臉色一凜,雙眼低垂,銳氣頓時一閃,站出來拱手道:「楊奉、韓暹,皆是奸賊。」

  「他們定會劫聖駕,而我們可護駕東走,進潁川腹地。」

  曹操眼神微虛,暗暗點頭:「奉孝深得我心,東去後,你認為該安置在何處?」

  郭嘉嘆了口氣,不禁看了張韓一眼,無奈道:「唯許縣,地勢最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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