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心似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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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傾眼眶紅得幾欲滴血,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秦灼「你不眠不休橫跨北境追上我,就是為了、為了同我說這一句……」

  「是啊。」秦灼想也不想就承認了,「我要我的心上人,年年好,歲歲安。」

  她沒同晏傾說,自己給他的加冠禮準備了兩份賀禮。

  一是永安君正夫的名分。

  二才是這小盒子裡的東西。

  在秦灼心裡,已經給晏傾名分,只是因為京城那邊的事,只能暫且往後推。

  而這盒子裡的白玉簪,卻必須在晏傾生辰前給他。

  若是過了六月初六再給,那這心意便大打折扣了。

  只是昨夜陰差陽錯的,鬧成那樣。

  秦灼應是追了一天一夜追上來送的,這份心意遠比這生辰禮更為難得。

  我心似君心。

  情深深似海。

  「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晏傾說不下去了,伸手緊緊地抱住了秦灼,像是要把她融入自身血肉一般。

  何其有幸,能在這荒唐人間,遇到這樣好的人。

  而這樣的人,還是我的心上人。

  兩人在船艙中相擁。

  天光晨光一點點透過雲層。

  河面上大霧瀰漫。

  晏傾抱了她一會兒,縱然不舍,但心裡還是明白秦灼來了這裡,若被定北城的官員發現,到時想走都難。

  他低聲說:「白玉簪已經送到,歲歲安我記心中,此地不宜久留,你趕緊走,回北境去。」

  秦灼自然也知道自己不該在此久留,只是今日跟晏傾這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而且,她還有話要讓定北城的官員傳給興文帝。

  「不急。」秦灼道:「再抱一會兒。」

  「你啊。」晏傾雖不知她要做什麼,卻只能由著她,滿心無奈與縱容。

  「我先前同你說過我的前世。」秦灼同他說:「但是你似乎不太敢聽。」

  晏傾是真的不敢聽。

  甚至於,一聽她提起前世,都神色微變。

  秦灼也知道自己上次跟他說的那些,太扎他心,於是這次特意先說了句,「你放心,我這次跟你說的,你應該愛聽。」

  晏傾提著一顆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愛聽不聽。

  他同秦灼道:「你想說,便說吧。」

  「好。」秦灼應了,緩緩道:「前世,你年滿雙十行加冠禮那天……」

  她想到前世的那一天,嗓子都啞了些許,「那一年,那一天,我也曾跨越山海之巔,只為站在人群里,與你遙遙一見。」

  晏傾聽到這話,便愣住了。

  「不對。」還是秦灼自己先開的口,「那天你並沒有見到我,只是我來看你。」

  她說:「我從北境趕到京城,跨越山海之巔,只為站在人群里,遠遠地看你一眼。」

  所以。

  所以這一世,只是橫跨北境,追到定北城外來,把生辰禮親手交到他手裡,說出祝願之詞,比起前世來,真的好太多了。

  所以。

  秦灼喜歡晏傾。

  一點也不比晏傾喜歡秦灼少。

  她追到這裡,只為讓他明白。

  她會給他足夠多的愛。

  多到即便要分隔千里,晏傾一想起她來,心裡也溫暖。

  多到無論他做什麼,都不必擔心會眾叛親離。

  因為這世上有一個人。

  至少有一個人。

  愛重他,牽掛他。

  「灼灼啊。」晏傾把頭埋進她頸窩裡。

  他咬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卻有滾燙的淚水落在她頸間,劃入衣襟里。

  而這時。

  城樓上的將領已經觀察許久,發現追著那位晏大人來的,只有百餘人。

  後面再無旁人。

  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可以確定北境那邊沒有大隊人馬前來攻城。


  「晏大人!」站在城樓上的將領高聲問道:「與你同在船上的是何人?」

  晏傾看了秦灼一眼。

  秦灼點頭,示意他可以如實相告。

  晏傾朗聲道:「永安君秦灼。」

  話聲隨風傳到城樓上。

  城樓上的將領和守衛頓時如臨大敵,弓箭手拉弓搭箭,對準了河面上唯一的一艘小船。

  晨光依稀間,殺機四起。

  「君上!」徐丹青在河邊策馬,高聲道:「您再想抓晏大人回去,也要看看如今的形勢啊!」

  徐丹青這半年來是看著秦灼和晏傾同進同出,寵得跟什麼似的。

  昨夜那一處鬧得有些離譜。

  她能看出來有些不對,但不敢確認。

  只是無論如何,眼下這般形勢,若君上在定北城遇險,那他們這些跟著追出來的都罪不可恕。

  徐丹青氣沉丹田,高聲道:「君上您先回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抓晏大人便是!」

  後頭眾人見她如此,便也跟著喊。

  城樓上的將領郝威見狀,便確認跟晏傾一起在船上的是秦灼無疑,又見她這次只帶了這麼點人來,頓時摩拳擦掌,「永安君秦灼就在那艘船上,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開城門!活捉秦灼及其黨羽!」

  興文帝早就對占了北境之地,自稱永安君的秦灼忌憚已久,天天為怎麼拿捏住這個不聽話、非要跟他對著幹的女兒發愁。

  還為此愁壞了龍體,如今只能靠仙師練的靈丹續命。

  郝威這般想著,越發覺得今日秦灼自己送上門來。

  簡直是自己加官進爵的大好時機。

  守衛們聽了,在開城門前又問了一句,「那晏大人?」

  「先一起抓了。」郝威道:「等本將軍把秦灼綁了送回京城,就是天大的功勞。到時候把晏傾一起送過去,他是受召回京,還是揣著別的心思,自然便見分曉。」

  「將軍英明。」隨行的副將奉承了一句,立馬就帶著守衛下城樓。

  那副將高聲喊道:「開城門!」

  「將領有命!活捉秦灼及其黨羽!」

  「是!」眾守衛應和。

  城門隨即放了下來,成百上千的士兵蜂擁而出,有直奔護城河對岸去抓徐丹青他們的。

  也有乘船靠近河面那艘小船的。

  「來了。」秦灼說著,拍了拍晏傾的腰,示意他放開自己。

  到了此時。

  縱然晏傾再不舍。

  也只能放開她了。

  兩人各自退後一步。

  朗朗天光落入船艙,照在了兩人身上。

  「算起來,你我也很久沒過過招了。」秦灼兩隻手輕輕疊在一起,而後分開,一高一低,朝晏傾做出了要討教的姿勢,含笑道:「晏大人,請賜教。」

  「好。」晏傾應了,一掀袍角。

  河面風乍起,一雙璧人略帶江湖氣。

  兩人同時出招,內力直接震裂了這艘小船。

  破裂的船身飛向那些正朝這邊行來的船上,撞得那些船東倒西歪,乘船而來的定北城士兵哪裡能想到連人還能打成這樣,都被嚇得不輕。

  秦灼和晏傾同時飛身而起,一邊打,一邊掠過河面,輕功卓絕簡直如履平地。

  兩人連過數招,難分勝負。

  直接去河對岸的那些士兵,馬上就要跟徐丹青那些人打起來了。

  秦灼跟晏傾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知道,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候。

  兩人同時運起內力,對擊一掌。

  內力相撞,揚起河水數丈高。

  秦灼和晏傾同時往後退去。

  一個回到岸邊,翻身一轉,騎在了馬背上。

  一個落在定北城那些士兵的船頭,還連退數步,伸手扶住船艙才勉強站穩。

  秦灼勒住韁繩,策馬回頭看向河面。

  晏傾一手附在心口上,站在船頭,風大船搖,他一身白衣翩翩欲飛。


  兩人隔著河面,遙遙相望。

  「君上快走!」徐丹青拔劍,劃傷了兩個沖在最前頭的兩個士兵,趕到秦灼身側急聲道。

  「拿下秦灼!」站在城樓上的郝威高聲喊道:「別讓秦灼跑了!」

  「將軍若敢親自上場與我切磋一番,我今日便駐足相候。」秦灼朗聲道:「將軍敢是不敢?」

  郝威早就聽說過秦灼殺退北漠軍的赫赫威名,哪裡敢應聲,只是不斷催促底下的副將和士兵:「上!拿下秦灼!重重有賞!」

  有徐丹青和百餘人北境精兵在前,定北城那些士兵根本沒法近秦灼的身。

  秦灼嗤笑道:「膽小如鼠,怎配為將?」

  一直站在城樓上的郝威被她笑的怒不可遏,卻又不敢真的下來,便喊副將帶人跟她決一死戰。

  秦灼見狀,笑得越發輕狂,又朝河面上喊道:「晏傾,你看看皇帝手下這些人,何其無用?你當真回城替皇帝賣命?」

  晏傾不回她的話,越發地面無表情。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你可要小心些,下次再落到我手上,可就沒這麼容易逃了。」秦灼拔劍對上了帶兵衝過來的副將,一劍將其挑落馬下。

  後頭的那些士兵見狀,一時不敢再不要命地衝上前來。

  她手中執劍,鮮血順著劍鋒一點點低落在地。

  「回去告訴皇帝,好好照看晏傾。」秦灼朗聲說與城樓上的郝威聽。

  而後,她又居高臨下地看著受傷落馬的副將,揚眉笑道:「晏大人丰神如玉,世間少有,我實在是喜歡地緊。」

  話說到這裡,秦灼才算是真的沒白跑這趟。

  興文帝多疑。

  若是梁園宴上,晏傾跟秦灼反目的消息傳到京城去,興文帝未必會信。

  應該說,晏傾回京城去取信皇帝,保全那些被革職下獄的大臣這事,不管怎麼做,一開始都難免被皇帝猜疑。

  而秦灼今日追到定北城來,又喊話讓皇帝好好看顧晏傾,就是為了更好混淆皇帝對此事的分辨。

  猜疑是必然少不了的。

  那就讓皇帝知道,晏傾對秦灼來說非同一般。

  她能為晏傾追到定北城來。

  無論是愛太深,是恨太濃。

  都足以證明,晏傾對秦灼來說是極其重要的存在。

  興文帝這人,最喜拿捏人心,從他先前想把晏傾當做手中刀的時候就足以看出。

  既然如此,秦灼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副將和奉命來捉拿秦灼的士兵們聽到這話都傻眼了。

  秦灼也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回頭看了船頭的晏傾一眼,便策馬離去,「走,我們回北明城!」

  她帶頭,見有人攔路便直接擊殺。

  「是。」徐丹青等人見狀,紛紛策馬隨行。

  秦灼帶來的人都是真正上過戰場,跟北漠軍廝殺過許多回的,殺氣重。

  下手,又快又狠。

  硬生生把人數多於他們數倍的定北城士兵殺得連連後退,而後策馬揚長而去。

  「你們追啊!給我追!」一直站在城樓的郝威急的都從城樓上下來了,他帶著一眾人匆匆出了城門。

  可秦灼和她帶的那百餘名精兵,輕騎快馬,轉眼間就走遠了。

  郝威氣得差點跳腳,「今日秦灼才帶著百來個人到定北城前,這麼好的時機,你們竟然都沒把她抓住!秦灼那邊才幾個人,咱們定北城有多少人,你們怕什麼?」

  士兵們被他罵的紛紛低頭,不敢言語。

  「將軍。」被秦灼一劍挑落馬下的副將被士兵們扶著,慢慢走上前來,「秦灼驍勇善戰,我等實在不是她對手!」

  郝威聞言更氣了,「飯桶!一個兩個的都是飯桶!」

  被士兵們帶上岸帶到郝威面前的晏傾聞言,不由得橫眉怒斥:「他們是飯桶,你又算什麼?」

  郝威自打來了這定北城,訓人罵人就沒見過頂嘴的,見晏傾如此,頓時怒氣沖頂,「你還真當自己還是正三品的禮部侍郎呢?你跟在秦灼左右,為虎作倀如此之久,凌遲處死也不為過,禮部侍郎一職早就有人頂上了……」

  「我奉皇上之命,潛伏在秦灼身邊做內應,忍辱負重。」晏傾直接開口打斷他,「我把今日才找到時機,將秦灼引至定北城外,叫開城門,爾等卻不開!我與她過招拖住她,她一行不過百餘人,定北城士兵如此之眾,竟拿不住她?皇帝若因此降罪於我,爾等又該當何罪?」

  「你、你……」郝威被他兩句話說懵了。

  他原本還懷疑晏傾跟秦灼是一夥兒的,可這會兒見晏傾如此義正言辭地怒斥,一下子又不敢確定了。

  郝威甚至開始覺得,方才秦灼說什麼「回去告訴皇帝,好好照看晏傾。」是為了激怒皇帝,好讓皇帝殺了晏傾,如她的意……

  「一城守將遇敵龜縮不前,說話結結巴巴,簡直丟盡朝廷臉面。」晏傾面無表情地訓斥,拂袖轉身,沉聲道:「備馬車,本官要即刻啟程,向皇上面奏北境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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