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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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眾城門守衛見來的是這一位,神色都有些為難,讓不讓出城另說,怎麼都得先向她行禮問安。

  眾人收了兵器,行拜禮:「拜見三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些時日,皇帝有意把三公主下嫁陸家長子,想藉此讓陸家為朝廷盡忠,拼盡全力去打反王曹展鵬的消息早已傳得滿城皆知。

  雖說這事明面上還沒定下來,但皇帝近來格外寵這位三公主,准她日日出宮玩樂不說,只要不離京太遠,出城也是默許的,如此看來三公主嫁陸家長子那事已然是鐵板釘釘了。

  如今蕭婷受寵的種種,也就是皇帝想讓這個女兒安安分分地嫁過去給的甜頭。

  皇帝與公主演的父女情深,苦煞了他們這些底下人。

  趕來讓城門郎封鎖城門的郎將齊永浩行完禮,瞧城門郎他們看見來的是這位三公主都面色猶豫,他只得硬著頭皮開口道:「三公主,顏府走水,恐是顏辭鏡出逃設下的障眼法,李將軍命末將來通知各城門嚴防死守……」

  「你們要抓顏辭鏡是你們的事,攔著本公主做什麼?」蕭婷沒耐心聽他說完,直接開口打斷。

  齊永浩被三公主這話噎了一下。

  三公主對顏公子不同常人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就是其中一個,只是這事也不好當眾拿出來講。

  而且顏辭鏡在京城多年,卻因病弱極少出府,並無深交之人,如今放眼整個京城,會在這種時候出手幫他的,只怕就只有三公主一人。

  更別說,這會兒天剛亮,蕭婷一向嬌生慣養,不會起這麼早,偏偏今日顏府走水,她就破天荒地起這麼早,還要在這時候出城,實在讓人很難不懷疑!

  齊永浩過了片刻,再次開口道:「皇上嚴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顏辭鏡出京,此事朝中皆知。公主方才說是奉旨出城,敢問聖旨何在?」

  蕭婷沒想到會在這遇到這位禁衛軍因為過於較真出名的郎將。

  明明只是個五品,卻比禁軍統領還難搞。

  她也怕自己此時若被戳穿,她要倒大霉不說,還連累顏公子難以脫身。

  三公主心裡雖慌,面上卻依舊一副高傲模樣:「本公主得的是父皇口諭,哪裡要跟你們一樣,一點小事都要聖旨?誰若不信,自己進宮問去!」

  一眾城門守衛聞言,頓時安靜如雞。

  唯有齊永浩走上前來,還要再開口。

  「齊朗將,你有完沒完?」蕭婷面露怒色,抬手示意左右侍女把車簾掀高一些,「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說本公主窩藏你們找抓的人?你若真這樣想,儘管上來搜查一番,只是本公主醜話先說在前頭,你若是什麼都搜不出來,本公主可要你好看!」

  齊永浩聞言,抱拳道:「那末將就得罪了。」

  他說完,便跳上了馬車,探身入馬車來查看。

  幾個侍女被齊永浩此舉嚇得花容失色,往後縮去,將男扮女裝的花辭樹擋在其中。

  後者低頭,也做驚慌狀,混在幾個侍女中間,讓人完全看不出異樣。

  齊永浩掃了眾人一眼,伸手掀開桌布,去查看案幾底下有沒有藏人,確認無人之後,又敲了敲車底,低頭去聽有沒有隔層……

  如此查了一會兒,都無果。

  「齊永浩,你放肆!」蕭婷趁機發難,直接拿手上的湯婆子砸齊永浩,「給本公主滾下去!」

  後者被湯婆子砸中肩膀,疼得臉色都變了,也不敢吭聲。

  車廂里的幾個侍女見狀,紛紛嬌喝道:「公主讓你下去,你不快走!」

  齊永浩沒搜到人,只能低頭退出車廂,他下了馬車,就跪在一旁,「公主恕罪!」

  「哼。」蕭婷拂袖,看也不看那人一眼,語氣不悅道:「本公主要出城,開城門!」

  「是是是……開城門!」城門郎看齊永浩都被公主趕下馬車了,哪裡還敢多說什麼,連忙讓守衛們把城門打開,讓三公主出城。

  侍女們放下車簾,馬夫駕車出城而去。

  在車廂經過城門的那一瞬間,蕭婷往車廂上一靠,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幾個侍女各自起身,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花辭樹端坐其中,拱手,朝蕭婷行了一禮,「多謝公主。」

  「你怎麼又謝?」蕭婷一下子還沒緩過神來,見他如此,伸手想扶他一把,結果剛要碰到他手的時候又想起來男女授受不親就立馬收了回來。


  她托腮,看著花辭樹,「你以前也救過我的,吶……小時候你救我一次,現在我救你一次,算扯平了,你不用謝我。」

  花辭樹聞言,想同她說清楚,又有些猶豫。

  「你是不是有話要同我說?」蕭婷見他有些語言又止,以為他是覺著邊上有這些侍女在不方便說話。

  她連忙道:「這幾個都是同我一起長大的,信得過,你想說什麼,儘管說便是。」

  花辭樹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不由得頓了頓。

  蕭婷見狀,以為他要跟自己說什麼旁人不能聽的,同幾個侍女道:「你們幾個……轉過去!抬手,把耳朵捂上,捂嚴實了!」

  「是。」侍女們紛紛轉頭捂耳。

  「顏、顏公子,你想說什麼可以說了。」蕭婷袖下的手輕輕絞著帕子,其實這些年她都沒跟顏辭鏡靠的這麼近過。

  今日坐在一處,來日卻未必能再見了。

  三公主既緊張又惆悵。

  真真是酸甜苦辣齊上心頭。

  花辭樹沉吟許久,才低聲道:「當年救公主的人,並不是我。」

  「什、什麼?」蕭婷忽然聽見這話,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

  花辭樹卻在把這件事說出口之後,忽然感覺輕鬆了不少。

  他第一次發現:

  原來說真話,是一件能讓這麼舒服的事。

  花辭樹見三公主難以置信的模樣,又繼續道:「我自幼被送入京中為質,為保性命,早早備下替身,我偷偷出府時,便讓替身易容成我,留在府中掩人耳目。」

  眾人眼中因病弱足不出戶的質子顏辭鏡只是假象。

  他這些年有許多身份,是男扮女裝的濟世堂大夫花辭樹,是身份神秘的花公子……

  這些花辭樹沒有跟蕭婷說太多,只道:「當初宮中夜宴,在湖中救下公主的是我的替身,而不是我。」

  他說:「其實我知道這些年,公主因為當年的救命之恩對我多有照拂,我卻一直沒有告訴公主實情,我不是什麼好人,公主要記這份恩情,也不該記在我頭上。」

  花辭樹數年來在京城如履薄冰,為了活下去,為了有朝一日可以平安離京,不惜男扮女裝。

  蕭婷因為感激救命之恩,偷偷對他好,他並非全然不知。

  只是身在牢籠,行差踏錯一步,都會性命難保。

  他不敢同這位三公主說自己有替身的事是一個原因。

  再者,花辭樹一直覺得自己活得這樣艱難,都是蕭氏皇族害的,蕭婷待他的那點好,完全不足以抵消皇帝來給他帶來的苦。

  憑什麼他受罪的時候要甘之如飴,得了一點好就要感恩戴德?

  他覺得自己不借著這個契機去騙蕭婷的情,讓她為自己做事就不錯了。

  花辭樹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同三公主說這事,卻沒想到會在回京這一天,受她如此大恩。

  若是再將當年之事瞞下去,那他實在枉為人。

  蕭婷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這些話,她全聽懂了,就是覺得這些有點離奇。

  她腦子有些亂,只想起來問他:「那當初救我的那個人?他還活著嗎?」

  花辭樹聞言微愣。

  先前秦灼提起這事的時候,第一句也問得「那人還活著嗎」。

  他三公主說話自然不能像同秦灼一般放肆隨意,只輕聲道:「活著。」

  「當初是他跳入湖中救我,那時候他病了沒有?」蕭婷又問道:「他如今如何了?」

  花辭樹一一作答,「他自幼練武,底子好,那時候沒病,如今也……很好。」

  「那就好。」蕭婷聞言,輕輕地鬆了一口氣,「還好當初救我的不是你。」

  這下,反倒是花辭樹聽了她這話,心中滿是愧疚。

  蕭婷自顧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當年救我才變成了病怏怏的樣子,太醫說你活不過二十歲,我聽了心裡很是難過,不知要怎麼彌補你才好,如今看你好好的,還知道救我的另有其人,總算是能放心了。」

  還有就是,顏辭樹不喜歡她,一點都不喜歡。

  先前她讓人給他送東西,偷偷對他好,可這人半點回應都沒有,搞得看了許多「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話本子的三公主沒法以身相許不說,還開始懷疑自己這是多不討人喜歡?

  若真是顏公子救了她,卻因此一病傷身,對她半點也喜歡不起來,反倒讓人傷心。

  她沒有告訴顏公子,這些天她磨了父皇許久,才得到隨意隨意出入宮城的准許,每天都蹲在顏府隔壁的園子裡,讓關注著他的動靜,就是為了能在緊要關頭幫他一把。

  雖然她沒有那麼高明的手段,連日來聽太醫說顏公子快不行了,還為此擔心不行,但人若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件事,怎麼都能盡些力的,今兒不就被讓她幫上忙了麼?

  不管救她的人誰,總歸是顏家的人,顏公子倒霉,那人必定也倒霉,顏公子好了,那人也就跟著好了。

  蕭婷把從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學著秦灼平日裡的瀟灑從容模樣,拍了拍花辭樹的肩膀,「多謝你今日把實情告知於本公主。」

  花辭樹看著三公主的自稱忽然從「我」變回了「本公主」,還變豪爽的樣子,一下子都被她拍懵了。

  心下忍不住想:秦灼把這幾個公主和高門千金都帶成了什麼樣?

  兩人把話說開了。

  三公主對著他也就沒了女兒家的嬌怯模樣,直接問他:「已經出城了,你要去哪?」

  「就近。」花辭樹緩過神來,「前面紫竹林。」

  「好。」蕭婷應聲,便吩咐車夫駕車前往紫竹林。

  聲落之後,誰也沒再說話。

  只剩下車輪滾動,馬蹄飛踏。

  天色已然大亮,淡金色的陽光灑落人間。

  馬車飛馳之間,車簾被風吹動。

  快到紫竹林的時候,路邊有棵很大的梅花樹,紅梅離枝,翩然而落,有幾片悄然從車窗悄然潛入。

  花辭樹抬手,接住了其中一片。

  他忽然抬眸,看著三公主,問她:「公主不問問我,那個人是誰?」

  蕭婷反問道:「問了又能如何?」

  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是最嬌艷的時候,她的笑顏卻帶了幾分「命運不饒人,無處存天真」的悽美。

  三公主笑著說:「我知道他還活著就好了,有緣自會再見。」

  更何況,見了又能如何呢?

  她註定是要嫁到陸家的。

  去年這時候她還是嬌蠻任性的小公主,如今卻已然成了皇帝拉攏陸家的一個物件。

  老人說,少年長大,往往都在扛起家中重擔的那天。

  其實,少女也是。

  只是各人要承受的重擔,各不相同罷了。

  花辭樹還想再說什麼,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此時,前面紫竹林,已經有幾十人在此相候。

  馬車就此停住。

  車夫道:「公主,前面竹林里有幾十人,都帶兵刃……」

  花辭樹抬手掀開車簾,朝那邊看去,只見眾人騎馬而立,為首的正是少年打扮的風千面。

  「千面。」他喊了一聲。

  「公子。」風千面聞聲,當即帶著眾人打馬上前,他經過車窗邊的時候,看見坐在裡頭的還有三公主不由得愣了一下。

  後者被他擋住了光,抬眸看了他一眼。

  車廂里的花辭樹起身下了馬車,站在車窗前,拱手朝蕭婷行了一禮,正色道:「大恩不言謝,來日公主若要我幫著做什麼,儘管開口,我絕不推辭。」

  「好,話是你說的,你可記住了。」蕭婷也不同他客氣,直接就接下了。

  說完之後,她又補了一句,「真羨慕顏公子啊,從此以後,你自由了。山河萬里天大地大,想去哪就能去哪。」

  花辭樹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可他是離開牢籠的人,蕭婷卻掙脫不開,此時他說什麼都是枉然。

  他終究什麼都沒說,只頷首道:「告辭。」

  風千面與同行眾人齊齊跟著頷首行禮。

  蕭婷掃了他們一眼,抬手示意侍女們放下帘子,緩緩道:「回吧。」

  車夫聞聲便調轉馬頭往回走。


  「顏公子,上馬。」來接應的騎兵牽馬上前給花辭樹。

  花辭樹翻身上馬之後,剛要說啟程,可又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離去的馬車。

  風千面坐在馬背上,看著他們離開。

  華麗無比的馬車,載著金尊玉貴的公主,回到她的牢籠里去。

  風千面轉頭,同花辭樹道:「公子,咱們不能在此耽擱了,得儘快離開。」

  「我知道。」花辭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來扔給風千面,「我這裡有顆假死藥,方才忘了給三公主,你幫我給她送去。」

  風千面差點被砸了個正著,連忙伸手接住。

  他心裡正奇怪,公子行事十分有數,方才既是乘三公主的馬車出城的,怎麼會忘了把假死藥給她?

  風千面剛要開口問,花辭樹便再次開口道:「你還在這磨蹭什麼?還不快去?」

  風千面頓時:「……」

  他也不好再多說,當即便策馬追去。

  追出去沒多遠,後面就傳來一聲,「風兄,我等與顏公子先行一步,你送完藥就快點趕上來!」

  「好,我去去就回!」風千面頭也不回地應了。

  他的馬跑得快,兩三里路就追上了三公主的馬車,「公主!」

  風千面策馬跟在車廂邊上,「公主留步。」

  車夫勒馬而停。

  侍女在旁掀開車簾,蕭婷一抬頭就看見一身素衣的風千面探身到窗邊。

  他右手手勒著韁繩,左手伸進車窗遞來一個小玉瓶,「公子讓我把這個給公主送來。」

  蕭婷方才在花辭樹身邊見過他,便伸手接了過來,問他:「這是什麼?」

  「假死藥。」風千面琢磨著公子讓他把這藥送給三公主的用意,又繼續道:「公主若是真的不願嫁到陸家,可服下此藥,設法脫身。」

  蕭婷沒想到這少年忽然說出這樣一句來,先前在顏公子面前尚能穩住的三分皇族氣度這會兒都有點撐不住。

  「設法脫身?」她不由得苦笑道:「我若一走了之,我母妃怎麼辦?」

  風千面一下子答不上來。

  「你家公子的好意,本公主心領了。」蕭婷把小玉瓶握在手裡,抬眸看著車窗邊的少年,「我生來便是金枝玉葉,享盡皇族尊榮,如今江山有難,我也該擔起公主的責任。」

  她想著今日送顏公子是最後一次任性,往後她就得改掉所有驕橫,做個懂事、賢淑的人了。

  卻沒想到,還能聽到顏公子說出當年的實情,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可惜,這喜來的略晚了一些。

  風千面看著她,默然許久,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只好勒馬回身,正對著蕭婷抱拳道:「公主,珍重。」

  此時的蕭婷並不知道,那個讓她惦念了很久很久的少年,此時就在她面前,在這不經意的瞬間。

  她只覺得這人很面善,便笑著回了一句:「你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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