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要保他,誰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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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按照皇帝的意思和眾人的猜測,大殿下是謝皇后弄出來冒充皇嗣的,而秦灼是皇帝養在外頭的美人生的。

  這兩人壓根就聯繫不到一起去,只是湊巧在同一天因為這個合血法掀開了真正的身世。

  誰知長寧侯府這位秦二爺一來,三言兩語就把兩人的命運系在了一起,兩樁事變成了一樁事。

  「秦向遠!」皇帝沉聲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秦懷山走入殿中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直接跪坐於地,仰望著坐在榻上的皇帝。

  他像是匆匆趕來的,這會兒急促著喘著氣,沒有立馬開口回話。

  原本攙扶秦懷山的李公公和另一個小內侍見狀默默退到了一旁。

  全京城都知道長寧侯府的秦二爺失蹤了十幾年,因為受傷忘記了許多事情,回來之後也一直在侯府深居簡出。

  李公公奉命去帶人過來,路上也曾試探過好幾次,這位秦二爺口風極緊,一句話都沒有往外說,他便當這秦二爺自己都是稀里糊塗的,到了皇帝跟前肯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誰能想到,這看起來老實懦弱的,心裡比誰都能藏事!

  李公公生怕皇帝發怒,會牽連自己,大氣都不敢出,一副離秦懷山越遠越好的模樣。

  秦懷山昏迷多時剛醒來,沒有人扶之後,跪都跪不住,眼看著就往前栽去。

  秦灼見狀,立馬俯身扶住自家爹爹。

  她一邊輕輕拍著秦懷山的背部給他順氣,一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道:「爹爹,我是想保住大殿下,也想自己全身而退,但您這瞎話編的誰都不敢信啊。」

  「這不是瞎話。」秦懷山握住了秦灼的手腕,鄭重其事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秦灼長到這麼大,第一次看見她爹這麼認真嚴肅的模樣。

  這一瞬間。

  她甚至都有點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地認識過她爹爹這個人。

  兩人說話間,被狠狠驚到的殿中眾人逐漸緩過神來,一個個都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懷山和秦灼兩人。

  這齣戲是越鬧越大,越唱越複雜。

  一時之間,誰都不敢在這當頭插話。

  還是方才那位直性子的梁大人率先開口道:「皇族子嗣向來事關重大,王妃后妃自有孕初始,便有專人伺候記錄各項事宜,如何避開這麼身邊多耳目用男孩換了女兒?此事完全說不通!」

  梁大人說:「我雖入京不久,卻也聽說過謝皇后還是閨中女時,嫁與當時還是凌王的皇上便是正妃,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時人奉為佳偶天成,根本無人能威脅其正室地位,何故要做此偷天換日之舉?」

  秦懷山聽罷,緩緩反問道:「你何以認定是謝皇后拿男孩換掉自己生的女兒?」

  這句話,又是一聲天降驚雷。

  劈的殿中眾人心頭突突。

  秦懷山道:「十七年前之事,諸位還知道多少?記得舊事的不妨回想回想,若是不記得了,那就聽我講……」

  秦懷山像是有些緊張,極力掩飾自己的慌亂,裝作出鎮定模樣,說起十七年前的事。

  殿中大多都是中年大臣和老臣子,聽他這麼一提,便想起了先帝興和帝還在位的時候,是大興朝壽命最長的一個皇帝,生生熬死了二個太子,大半的皇子,到他感覺自己身體不太能撐的住的時候,只剩兩個小兒子正當年紀。

  興文帝蕭宇是先帝的十七皇子,母族勢弱,娶了當時聲名最盛謝家女才從眾皇子王孫之中脫穎而出。

  那時候先帝已經有些老糊塗了,看兩個小兒子都差不多,遲遲沒有立太子,後來是凌王妃謝氏有孕,某天忽然夢日入懷,找國師解夢。

  秦懷山講到這裡,便將當時國師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國師道『此乃帝星降世,託身王妃腹中』。三月後,謝氏一舉得男,凌王受封太子位,順利登基為帝。」

  多年前凌王妃夢日入懷找國師解夢,國師說『天降帝星於大興,必將一統天下,千秋鼎盛』這事曾傳的舉國皆知,可以說興文帝蕭宇能當上皇上,多半是沾了這個孩子的光。

  可奇怪的是,這個被預言為『帝星』的孩子出世之後,原本琴瑟和鳴的父母反倒生了隔閡。

  皇帝對其沒有半分疼愛,反倒厭惡地很,不惜抬舉庶出的皇子來打壓他。


  只是帝王天家的事一向都是變幻莫測的。

  眾人雖然都覺得這事匪夷所思,但是將其歸於人一旦坐上至尊之位所思所想、所作所為都會和以前大不相同,也就勉強說得通。

  哪曾想,重重迷霧之下,另有真相。

  秦灼聽完這些,非但不再覺得自家爹爹是為了救人在編瞎話,反倒將先前那些怎麼都想不通的事都聯繫在一起,都能解釋得清。

  比如說,興文帝為何就不喜性情溫和,文武雙全的皇長子?

  因為這個皇長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

  皇帝早就知情,甚至當年用男孩換掉女兒的事他一意孤行要這麼做,才同謝氏離了心。

  所以他一直冷待無爭,千方百計地想除掉無爭,為此不惜昏招頻出,惹人非議。

  秦灼不敢想,前世無爭在渙州遇到的那些刺殺、是否都是皇帝安排的?

  所以他們九死一生回到京城來,迎接他們的是斥責貶黜。

  因為皇帝早就知道無爭不是自己的兒子,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取血入藥,為的就是當眾用合血法試出大殿下根本不是大殿下。

  皇帝早就算好了結果。

  只是沒想到她會跑來攪局。

  更沒想到失憶的秦懷山,居然在這個當頭說出了當年之事。

  他說著,又問道:「當年之事得利最多的是誰?當時還只是凌王妃的謝氏,還是……」

  「秦向遠,你住口!」皇帝勃然大怒,當即勒令其住口。

  秦懷山卻還想繼續說。

  皇帝搶先質問道:「朕與你自幼相識,名為伴讀,實為兄弟,朕何曾虧待過你?你說這些話,可對得住自己的良心?」

  秦懷山頓了頓,一時有些啞口。

  「當年之事,得力最多的就是皇上。」秦灼見狀,當即接話道:「皇上若問心無愧,就該讓我爹爹把話說完才是!」

  「你放肆!」興文帝怒極,剛說了三個字猛地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他暈的實在太是時候。

  秦灼都懷疑皇帝是藉此矇混過關,當即便要邁步上前去探其脈象。

  張太醫先她一步,去替皇帝把脈了。

  「你還想做什麼?」高妃擋在了秦灼身前,柳眉倒豎,怒斥道:「皇上好不容易醒過來,你們父女一個裝瘋賣傻、一個亂編瞎話把皇上氣的吐血昏迷還不夠嗎?」

  高妃說著說著就哭了,「若是皇上真的有個萬一,你們父女都是大興的罪人!」

  「罪人?」秦灼可不覺得皇帝會這麼容易就死了。

  她同無爭的身份之事馬上就要說清楚了,皇帝早不吐血晚不吐血,偏偏在這時候再度昏迷。

  分明是有意為之。

  高妃今日一直在配合皇帝演戲,這會兒又來哭著擋路,更是礙眼。

  她冷眼看著眼前落淚如雨的高妃,冷聲道:「高妃娘娘不出來擋路,我險些忘了說,先前後宮沒有您這一號人物,皇上一直好好的,自打皇上身邊多了娘娘您,什麼刺殺受傷就接踵而至,也不知是娘娘身帶厄運,亦或者,你就是幕後主謀!」

  畢竟今日這一出之後,大殿下不再是大殿下,皇帝膝下只有她兒子蕭臨這麼一個兒子。

  不是說她爹在亂編瞎話麼?

  她這個做女兒的,張口就來的話,也能嚇得她肝膽俱裂。

  「你、你血口噴人!」高妃哭著咬字不清。

  殿中眾人又因為皇帝忽然吐血昏迷亂作一團,后妃公主們哭皇帝,大臣們議論這皇子公主怎麼就換了人?

  吵吵囔囔的。

  張太醫連著給皇帝施了幾針,急的汗都下來了,「靜一靜,都靜一靜!」

  沒人理他。

  張太醫氣的直接站了起來,「別吵了!皇上脈象亂、氣息弱,不能再在行宮待著,這裡沒有能吊命的藥,須得立刻回宮!」

  眾人聽到『吊命』二字,才靜了下來。

  秦懷山在聽到這句之後,也忽然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秦灼一驚,剛轉身要去扶。

  一旁的謝無爭已經伸手把人給扶住。


  秦灼過去將秦懷山平放在地上,為其把脈。

  榮國公安石毅上前道:「諸位都莫要吵了,即刻派人開路,送皇上回宮才是正事!」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是是是,救皇上要緊!」

  落了半天淚的高妃指著謝無爭道:「先把他打入大牢,他冒充皇子多年,死罪難逃!皇上今天好不容易醒過來,也是因為他的事才再度吐血昏迷的。」

  安石毅有些為難:「這……」

  秦灼剛給秦懷山把完了脈,發覺他只是力氣用完了,才昏睡過去,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抬眸高妃,「皇上還只是昏迷,三皇子還不是太子,高妃娘娘就想代掌大權不成?」

  眼下殿中眾人都心慌意亂,聽到這麼一句,齊刷刷都看向了高妃。

  高妃連眼淚都顧不上抹,連忙爭辯道:「我沒有!我不是!我只是……」

  「不是最好。」秦灼直接打斷她的話,起身正色道:「諸位都說我是皇上的女兒,與皇上年輕時頗為相像,我爹、秦二爺也說了我是謝皇后所出的嫡長公主,如今皇上因此事昏迷不醒,想來是不真也難。」

  大臣們都生怕她說出什麼要掌權監國之類的話來,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秦灼只是緩緩道:「十七年以子換女之時,蕭澈尚在襁褓之中,究竟是誰人之錯,在場無人得知,我要保他,誰有異議?」

  有異議的不敢開口說出來。

  於是該開口的,全是「沒有異議,沒有異議!」

  秦灼又道:「今日之事,還得皇上醒了之後再問究竟,在此之前我暫住大皇子府,朝中諸事六部照常,不是十萬火急之事榮國公和馮老丞相看著處理便是,可有人覺得不妥?」

  生怕這生性輕狂的姑娘得知是自己是嫡出的公主之後,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大事情的臣子們聽到這話都快激動哭了。

  這姑娘心裡還是挺有數的。

  沒有想著藉機奪權做攝政長公主什麼的。

  當下眾人連連應聲道:「妥妥妥!」

  這事就這麼定了,榮國公把一眾后妃公主們都安撫好,又將眾大臣們都遣了出去,安排親衛除雪開路,馬上送皇帝回宮。

  眾人小聲議論著退出殿去。

  秦灼轉身吩咐侍衛抬著擔架來抬秦懷山,瞧見站在人群中,格外沉默的晏傾。

  他不同於那些個被驚得不輕,不斷說這個說那些的后妃和大臣們,他今日在這殿中,除了被皇上點到名,上前來說了那麼兩句之後,就再也沒開過口。

  兩人對視一眼。

  晏傾隨之轉身同眾人一道出殿而去。

  秦灼也沒空多想,幫著侍衛把秦懷山放上擔架之後,又伸手去扶跪了半天,起身時差點一頭栽倒的謝無爭。

  「慢點。」秦灼低聲道:「你跪了這麼久,怕是腿都跪麻了。」

  謝無爭輕聲道:「無妨,以前比這跪的久多了。」

  秦灼一時無言:「……」

  她一直都知道無爭過得苦。

  卻不知道,無爭受的那些苦,都是替她受的。

  若不是稀里糊塗地當了這個皇長子,無爭本該是自在逍遙的少年。

  他明明都沒做錯,卻因十七年前一場荒唐事,被厭惡、被忌憚。

  謝無爭起身後,看了秦灼一眼,發覺她情緒不對,當即又補了一句,「其實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就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卻沒有想到你是母后的女兒。」

  秦灼其實生的一點也不像謝皇后,甚至連謝皇后的面都沒見過,身上卻有著難以形容的相似之處。

  少年眸色溫柔地看著他,嗓音輕輕的,「你是母后親生的,我是母后親自教養的,這樣說起來,你我算不算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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