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好好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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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灼覺得晏傾這人真的很矛盾。

  既退了婚,便該劃清界限。

  要做盟友,也不必走太近。

  可他有些時候,做的事,說的話真的讓人困惑。

  不過她向來是個想不通就索性不去想了的人,反正有人給送銀子是值得高興的事。

  她轉手就拿去投進顧家生意里了。

  這人哪,一旦懂得有銀子的樂子,旁的什麼情情愛愛、困惑糾葛啊,就都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接下來的三天秦灼忙著同顧公子一起跑生意,有時候路過濟世堂,碰見花辭樹身著女裝救治病人還會進去說會兒話。

  夜裡她還抽空去了一趟大皇子府,同無爭打聽了一下那個剛找回來不久的皇子。

  據說是榮國公安石毅回鄉探親途中碰巧找到的,很是機緣巧合。

  秦灼聽了只想說,這個榮國公怎麼那麼愛找人。

  她家爹爹也是這位弄回京城的。

  好好一個國公爺,回鄉探個親,先是替長寧侯門找到失蹤已久的二爺,這回連興文帝的私生子都找到了,他這樣的人才就算不做國公,光做找人領賞的活計都能發家。

  興文帝把這兒子按年紀算,排行第三,稱作「三皇子」。

  至於那位三皇子的生母高妃,據說是清白人家,獵戶之女,十三年前興文帝巡遊天下,遭人刺殺被這位姓高的女子所救,在山間草屋裡養傷待了些時日,兩人孤男寡女的日久生情便成了好事。

  結果後來興文帝回京,再派下屬去接人的時候,已是人去樓空,多年來皇帝一直都沒放棄過尋找他們的下落,直到不久之前才尋到……

  這事怎麼聽怎麼假,但帝王家做事一向是『我願意編個瞎話給你聽就不錯了,愛信不信』的,而且找了個這麼由頭,無非就是為了給三皇子一點體面,把說這個私生子說成皇帝救命恩人所生之子,這樣說起來皇帝還是知恩之人,那些大臣們也沒法說什麼。

  實際上,皇帝估計早就不記得自己在宮外睡過的女子長什麼樣,姓什麼了,若非他不喜皇長子,二皇子又不中用了,怎麼可能把外頭的接回來?

  秦灼越想越氣,這時候就應該跟顧公子在一塊。

  公子爺那張嘴罵起人來罵半天詞都不帶重樣的,聽著就解氣。

  她吧。

  到底要顧及著無爭,不好當著他的面罵他父皇。

  她只能說:「讓花辭樹去給皇上瞧瞧吧,這腦子究竟是什麼時候進的水,他都病的那麼重了,身邊那麼多人伺候著怎麼就沒人發現?」

  謝無爭沒說什麼別的,只同她道:「三皇弟身強體壯,年僅十三,已經同我差不多高了。」

  皇族眾人大多身嬌體貴,興文帝那些后妃有孕的不少,但能好好生下來的所剩無幾,還有好些個是幼年夭折,因此皇子身體強健、活得久,已然成為將來能不能繼位的重要條件。

  「長得高又什麼稀奇的?」秦灼道:「如同殿下這般文武雙全,相貌堂堂,才最是難得呢!」

  謝無爭都被她逗笑了,「阿灼這樣的妙人,世間亦是難得。」

  兩人在暗室之中,說了一會兒高妃母子的事。

  秦灼忽然又去想起上次在宮裡撞見晏傾去找謝淑妃的事,沉吟片刻後,問謝無爭:「殿下可知,當年謝皇后之死,乃是當今皇上一手促成?」

  暗室之中,燈火盈盈。

  謝無爭一時沒有說話。

  少年低頭,總是溫潤如玉的面容籠上了一層陰影。

  秦灼知道這件事直接說出來,會很殘忍。

  無論是誰,聽到自己的母親是被自己的父親害死的都難以接受。

  可興文帝這人,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大病,非要打壓無爭。

  先前是一個勁兒地抬舉王氏母子,那兩廢了,他一轉頭又弄出一對高妃母子。

  縱然興文帝與謝皇后夫妻不睦,但兒子總是他的兒子。

  皇帝何以容不下謝無爭這個文武雙全的皇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次北山狩獵還不知道會弄出什麼事來,她得把這些事攤開來同無爭講,齊心協力,方能應對萬變。

  她也不急著催促無爭回答,極耐心地等著。


  周遭靜悄悄的。

  只有火爐的碳燒裂時發出一點聲響。

  謝無爭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跟她說:「孤雲同我提起過。」

  秦灼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

  看來晏傾不跟她說的那些事,跟無爭倒是都能說。

  有他先頭提過,想來無爭心裡也早有準備,秦灼再往深了講,也就沒那種拿刀往人家傷口扎的負罪感。

  秦灼道:「雖說謝淑妃瘋瘋癲癲的,她說的話未必是真,但看她那樣應當也編不出什麼假話來。」

  她同無爭說話,聲音總是不自覺地輕柔些,「自古天家無情,小心駛得萬年船,先提防著總沒錯。」

  謝無爭點頭道:「阿灼所言甚是。」

  說起興文帝殺謝皇后這事總是有些沉重的。

  況且謝無爭在母后身邊長大,知曉父皇不滿母后參與政事,不滿朝臣們都說謝皇后比父皇更有做皇帝的樣子,不和是真的。

  可父皇當初娶他母后,就是因為他母后才華出眾,有興國之志,治世之能,怎麼娶到了又說她干政,嫌她手伸太長,管的太寬?

  他們是年少夫妻,即便世事磋磨,縱然不和也不該到要對方命的地步。

  秦灼聽無爭說一些從前謝皇后和興文帝的事,頗是感慨。

  過後,為了緩解氣氛,又問他晏傾最近都在做些什麼。

  謝無爭雖然有些奇怪這兩人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為什麼有事不直接說,反倒要來他這問,但還是知無不言。

  他說:「晏傾被調去了禮部做員外郎,公事繁雜,私底下還要追查他兄長的死因,忙的腳不沾地,不過昨夜我去見他聽聞已有眉目,只差實證。」

  秦灼道:「有進展了就好,天將破曉,我該回去了。」

  謝無爭起身相送,拿起一旁的黑色帷帽遞給她,「天冷了,這個能擋擋風,帶上吧。」

  「好啊,多謝了。」秦灼接過來往頭上一帶,就往外走。

  外頭夜深人靜,她沒入黑暗裡,躍上屋檐乘風而走,很快就回了長寧侯府。

  西和院裡靜悄悄的。

  秦懷山他們都歇下了,晏傾和顧長安屋子裡一點光亮都沒有,想來是都沒回來。

  秦灼回屋洗漱一番,更衣歇下了。

  第二天天沒亮,兩個婢女就來把她叫醒,催著洗漱更衣,今兒是皇帝去北山狩獵的日子。

  所有隨行之人都要提早去候著,秦懷山早早就換好衣裳,準備好要帶的東西了,這會兒正門外說著:「昨兒我讓你早些歇息,你又沒聽!」

  秦灼閉著眼睛讓採薇杜鵑幫著更衣,打完哈欠便說:「再早睡也經不住寅時不到就要起啊。」

  外頭天還黑漆漆的,連啟明星的影子都見不著。

  秦懷山沒再催她,只吩咐兩個婢女道:「外頭冷,讓小姐穿厚實些。」

  「是,二爺。」杜鵑和採薇齊齊應了。

  「我去看看馬車備好了沒有。」秦懷山說罷,便出了西和院。

  秦灼這次狩獵爹爹是被興文帝親自點了名要去的,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再加上老侯爺和老夫人年紀大了,不便去這種場合,侯府里便只有大房那幾位與他們同去。

  秦懷山估計是怕她起晚了,大清早的又要被秦大夫人挑刺。

  好在秦灼在穿衣打扮這事上一向隨性,一炷香的時間便能搞定。

  裡頭是交領襦裙加大袖衫,一襲紅衣似火,外頭披白色狐裘斗篷,把艷艷紅波掩於其中,毛茸茸的領子襯得她面如芙蓉,眉眼越發明麗奪目。

  「小姐可真好看。」杜鵑替她把斗篷的帶子系好,就近看著她的容顏,竟有些失神。

  秦灼伸手戳了戳小婢女的臉頰,笑道:「小丫頭是不是缺銀子花了?近來越發嘴甜啊。」

  「哪有。」杜鵑連忙道:「奴婢說的是實話。」

  秦灼笑道:「這西和院裡只有你們兩個小丫頭,平日裡活兒也不少。這樣吧,除去侯門給你們發的月錢,我另給你兩發一份。」

  杜鵑和採薇對視了一眼,連忙道:「多謝大小姐。」

  秦灼同兩個小婢女說笑了兩句,去到前廳,見到秦知宏他們,奇怪的是不管什麼事都最早到的秦大夫人今日居然還沒來。


  秦生蘭怯怯道:「母親有些耽擱了,過會兒便來,請二叔和大姐姐略等一等。」

  秦懷山和氣道:「等一等便是,不妨事的。」

  秦灼也「嗯」了一聲,心裡卻開始想:隨同皇帝去北山狩獵,對長寧侯府來說是大事。

  有什麼事比這還大,竟讓秦大夫人絆住腳了。

  而此時,秦大夫人院裡。

  連夜從永安趕回來的僕從正說著:「二爺流落在外的時候,曾被永安富戶秦家收做義子,娶妻容氏,但在三年前秦家二老接連辭世,二爺也被秦家族親趕出家門,沒多久容氏就跟人跑了,這事在永安傳的人盡皆知……」

  秦大夫人聽到這話,頓時氣惱道:「我說秦灼怎麼這麼不成體統,原來是有個跟人私奔的娘,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樣的不成體統!」

  「大夫人請聽小的說完。」那僕從道:「容氏嫁給二爺後多年無所出,至於大小姐……二爺到永安秦家的時候已經帶著了……」

  「啊?」秦大夫人和李嬤嬤齊齊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

  秦大夫人才反應過來,「也就說這個秦灼還不知是什麼阿貓阿狗生的,如今竟占了我家蘭兒長寧侯府大小姐的名頭,還天天同我過不去?!」

  「夫人莫急,您這回派人去永安查到的事有用極了。」李嬤嬤道:「只要您在老侯爺和老夫人面前把這事一說,即便二爺再護著他這個女兒,也沒法子了,秦灼連庶女都不是、是個私生女啊,哪裡配做咱們長寧侯府的大小姐!」

  「是了,是了。」秦大夫人終於抓到了秦灼的把柄,高興地不行。

  這時,有婢女穿廊而來,站在門外道:「夫人,大爺催您過去了。」

  秦大夫人還琢磨怎麼把秦灼這事說給老夫人聽,隨口應了句:「這就來。」

  李嬤嬤連忙道:「皇家的事更要緊,等北山狩獵回來,您再好好治秦灼也不遲。」

  「不錯。」秦大夫人笑了,抬手示意李嬤嬤給那僕從賞錢。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那就讓秦灼再猖狂幾日,等從北山回來,本夫人再好好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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